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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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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鬧鬼

遠離人群外, 喻季年背過身站在院子裏,正和身旁的林嬌嬌聊著天。

她皺眉道:“你真被開除了?”

“對啊,這個月工資都沒發, ”林嬌嬌咬緊了後槽牙,“幸好場務裏有我認識的朋友, 願意讓我來劇組打雜,不然我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喻季年對阮綿綿的種種事跡也有所耳聞, 只能寬慰地拍拍林嬌嬌的肩膀。

現在十二月快到尾聲, 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在這時候被辭退,拖欠工資還拿不到年終獎,也太慘了點。

林嬌嬌裹緊身上的衣服,大度道:“算了, 我給了阮綿綿一電烙餅, 還邦邦打了沈頤幾拳,就當我賠給他倆的醫藥費了。”

她剛搬完道具, 身上悶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如今再被冷風一吹, 更加陰冷黏膩了起來。

林嬌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地說:“不說這個了, 小喻,其實我總感覺劇組鬧鬼。”

“鬧鬼?”喻季年驚詫地瞪大眼睛。

林嬌嬌謹慎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繪聲繪色地開始講述。

“就是剛來這裏那天,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道具間,聽到裏面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我嚇得半死, 然後打開手電筒往裏一照———好家夥,原來是小王和小李在親嘴兒!”

“謔,還有這種事?”喻季年驚訝捂嘴。

“這還不算完,手電筒一照,他倆就嗷地一聲跑開了。然後我把門鎖好,就沒再管了。但是上完廁所後,我再一次路過道具間,又聽到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以為還是小王和小李,就在房間外面喊了幾聲,那陣聲音停了下來,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回答我。”

林嬌嬌摸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聲音顫抖地說:

“當時,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剛想進去看看情況,可手電筒的光突然就熄滅了!死活都打不開!我手忙腳亂擺弄的時候,不經意向房間裏掃了一眼,然後———”

“然後?”

喻季年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然後,恍惚間,透過那扇黑漆漆的窗戶,我仿佛看見一個黑臉的禿頂男人,正在望著我……”

“Kanye?”

她話說到一半,身後突然如驚雷般炸開一道幽幽的女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渾身一僵,捂著頭尖叫,往旁邊飛速躥開。

二人顫顫巍巍地抱在一起,滿臉驚恐,眼睛瞇出一條縫隙,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喬纓站在院子裏,歪著頭,一臉好奇地看著她們。

因為工作關系,喬纓之前也見過林嬌嬌幾面。

知道對方是阮綿綿的助理,還被倆主角迫害得不淺,所以對她倒也沒有什麽敵意。

似是被兩人驚恐的表情逗笑了,喬纓眨了眨眼睛,學著恐怖片的音效,輕輕彈了下舌頭。

“纓姐,你好油啊。”

彈舌音在空曠的場地裏回蕩,喻季年松了口氣,拉著林嬌嬌走到她跟前。

喬纓不解地嘟囔:“很油嗎?那電影還挺嚇人的來著。”

林嬌嬌緩過神來,點頭道:“我知道,《遺傳厄運》是不是?我老喜歡看了。”

喻季年聽罷,言之鑿鑿地確信道:“所以……你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才幻視看到了Kanye。”

“不是!什麽Kanye啊,我說的是真的!”

林嬌嬌急切地比比劃劃:“那個人大概這麽高,這麽壯,而且那間房子只有我們組有鑰匙,他是怎麽進去的?”

喬纓問:“或許真是道具組的同事呢?”

林嬌嬌搖搖頭,語氣嚴肅:

“可後來我仔細比對過,根本沒有長這樣的人,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什麽逃犯或者小偷之類的人混了進來。”

像劇組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又不像正規公司會調查檔案和背景資料,稍稍有點關系就能糊弄過去。

以前還有個逃犯在橫店當了十幾年的龍套配角,演過四十幾部劇後才被發現身份,給抓了回去。

她鄭重其事地握住兩人的手,正色道:“總之,你們要小心一點,尤其是喬纓姐,現在想害你的人比一個加強連的人都多,你長點心吧。”

喬纓被她說得背後發涼,莫名感覺後腦勺上有道陰冷的視線,一直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她疑惑地轉頭,卻什麽都沒發現,現場氛圍一片祥和。

執行導演跑過來宣布開工,喬纓揮去了心頭的那點疑惑,拿著劇本跟了上去。

第一場戲,是電影的最後一幕。

爺爺坐在夕陽下的大樹旁,面對著家鄉的群山,逐漸閉上眼睛,安靜離去。

畫面一轉,在屋內和人交談的孫女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切地沖出了大門,順著土路爬上山坡,卻只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一鏡到底的長鏡頭,十分考驗演員對細節的處理能力。

感染力、爆發力,以及臺詞功底,甚至連做表情時的肌肉走向,都至關重要。

喬纓一邊閱讀著劇本,一邊聽導演舒樂講戲。

她已經習慣了電影的拍攝節奏,對於鏡頭調度下該如何切換表演模式也有了些經驗。

舒導見她狀態不錯,於是止住了話頭,高效率地開始了拍攝。

喬纓脫下軍大衣,冷得一哆嗦。

打板聲響起,她迅速調整好了狀態,一秒入戲。

舒導坐在鏡頭前,心裏隱隱有些興奮。

她此前從未和喬纓合作過,但卻看過許多喬纓演的戲。

極端的,壓抑的,瘋狂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拿著鐵叉從草垛下跳下來的……

情緒大開大合的多,而細膩平靜的少,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很唬人,但技術含量不高。

喬纓能演得出普通人嗎?

舒導推了推眼鏡,在心裏思考這個問題。

鏡頭裏的女孩幾乎沒有妝造,穿著最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褲,坐在鏡子前,任由幾個小姑娘擺弄著頭發。

她用蹩腳的西南話和村裏的小女孩們打打鬧鬧,忽然間神情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而後急切地沖出了家門,手裏還攥著爺爺早上剛給她的紅包。

路上積著臟雪,一行蹣跚的腳印獨自向山坡上延伸,她眼眶逐漸泛起了紅,似是不相信一般,又用力擦去了眼淚。

腳上的拖鞋不知何時被甩掉了一只,臉上被樹枝刮出幾道紅痕,嘴唇失去血色。

在暖色調的殘陽下,顯得格外哀慟。

喬纓沈浸在表演中,忽然聽到身後有人驚呼一聲:“喬老師,小心!”

情緒驟然間被打斷,喬纓猛地從角色裏抽離出來。

側頭看去,一堆巨大的雪塊裹挾著落石,正朝著她的方向飛速砸落。

“我靠!”

喬纓驚詫地爆了句粗口,也顧不得表演不表演,形象不形象了,屁滾尿流般開始了逃命。

那落石的速度極快,凍得堅硬的雪坡為它提供了天然的場地,摩擦力微乎其微,像顆保齡球一般氣勢洶洶地飛了過來。

喻季年和林嬌嬌想沖過來救人,喬纓一邊預判著方向,一邊向兩人拼命揮手:“走啊,快走!別管我!”

倒也不是她良心未泯。

主要是從軌跡上判斷,她一個人能逃掉的概率占百分之六十,可三個人就不一定了啊!

濺落的雪粒砸到喬纓的臉上,留下幾道汙點。

她咬咬牙,彎下身子,護著頭往旁側一滾。

在落石和她擦身而過的瞬間抓住了樹幹,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喬纓坐在樹枝上,緊緊抓著樹身,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得、得救了。”

然後她往下一看,傻眼了。

天殺的,這要怎麽下去?

從懸崖滾動而下的巨石發出幾聲悶響,在山崖上回蕩良久,聽得人不寒而栗。

在場的人反應過來,紛紛震驚地圍了上來,瞪眼仰頭望著喬纓,嘆服地鼓起了掌。

有外國來的工作人員指著她激動尖叫:“Jackie Chan!Jackie Chan!Jackie Chan!”

有圍觀的村裏人驚訝萬分:“好厲害的身手,這過年的時候按年豬,不得手拿把掐。”

還有一堆小朋友圍在樹下轉圈圈,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懵懂發問:“姐姐,你是孫悟空嗎?”

最後,終於有人發出了振聾發聵的疑問:“喬老師,你還不下來嗎?”

喬纓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沒別的,她長這麽大,就活兩個字:體面。

有這麽多人圍著,她怎麽可能承認自己被卡樹上了。

她朝喻季年使了個眼色,然後朝著眾人笑道:“沒關系,我剛剛被嚇到了,想在樹上多待一會兒散散心。”

眾人:好別致的散心法!

喻季年收到暗示,連忙連哄帶騙將眾人驅散帶離了樹下,留給喬纓一個“等著我”的堅毅眼神。

還是小喻靠譜。

喬纓松了口氣,餘光往樹下一掃,發現林嬌嬌居然還站在原地。

她仰著頭認真道:“喬老師,你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喬纓飛速否認,故作輕松地晃晃手指,實則上臂死死夾著樹幹,連一刻都不敢離開。

笑話,林嬌嬌是什麽人?林嬌嬌可是阮綿綿的前助理!

讓她在林嬌嬌面前丟臉,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真的不需要嗎?”樹下的女孩瞇起眼睛。

冷風吹過,沒穿外套喬纓感覺身體的溫度驟然下降,僵硬的肢體逐漸使不上力氣。

她咽了口口水,猶猶豫豫地嘴硬道:“不需要,我沒事就喜歡坐樹上玩,你不懂,這是我思考生命的方式。”

“好吧,那我走咯。”林嬌嬌揮揮手,轉身離開。

“誒,等等———”

喬纓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欲哭無淚。

溫度越來越低,寒風越刮越重,她瑟瑟發抖,倔強地望著天,不讓眼淚流下。

喻季年,喻季年,好繾綣的名字。

你啥時候來救我?

早知道就別那麽要面子,答應林嬌嬌就好了,總比現在留到樹上喝西北風強。

下方一陣微弱的響聲,喬纓頹然地向下看了一眼,猛地睜大了眼睛。

去而覆返的林嬌嬌手上拿著保溫杯和外套,放在一旁。

隨後,她一個助跑,猛然跳到了樹上,用公主抱的姿勢將喬纓抱起。

喬纓發誓,她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驚慌失措。

她用著最無助的語氣問道:“你、你要幹嘛?”

“我才不信你那些思考生命的鬼話。”

林嬌嬌沒什麽表情,語氣冷酷地命令她:“抓緊,我要跳下去了。”

擡手勾住林嬌嬌的脖子,喬纓破罐子破摔把眼睛一閉。

風聲喧鬧起來,夾雜著心跳聲在耳邊回蕩。

“好了,下來吧。”

穩穩落地的林嬌嬌將她放下來,拍拍手掌,一臉雲淡風輕。

默默圍觀了全程的喻季年無聲地張了張嘴。

老天奶,怎麽會有人帥成這樣啊?

說好的嬌嬌軟軟abb呢!

下一秒,她便看到自落地後一直垂眸沈默的喬纓,緩緩擡起了頭。

她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邪魅狂狷道:“呵,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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