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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在我們相愛的寂靜裏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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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在我們相愛的寂靜裏跳動……

電梯的門大敞著, 心有餘悸的喬纓手忙腳亂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個閃現閃到了走廊上。

她扶著墻一陣喘息,內心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身體換不換的, 那都是小事,保命才是最要緊的。

差點被撞到鼻子的童婁梓:“……剛剛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盡量降低著存在感的裴硯知壓低帽檐, 默默跟在喬纓身後,姿勢僵硬。

他兩手在身上摸索了好半天, 實在沒找到可以插進去的兜, 只好看似裝逼實則尷尬地擋著臉,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強裝鎮定地走了出來。

“咳,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率先開口,以此轉移註意力。

童婁梓視線黏在他身上,懵懵懂懂地說:“電梯出故障了, 我和保安叔叔從監控裏看到你倆倒在地上, 想著過來看看情況。”

他碰碰張強的手肘,轉頭對著他笑道:“對吧大叔?”

張強的頭頂上冒出幾滴冷汗, 訕訕地點了點頭。

他本想悄悄溜走的,奈何童婁梓的手跟鐵鉗子一樣, 怎麽掙都掙不開, 只好硬著頭皮留在這裏。

“謝謝,謝謝。”

喬纓後知後覺地上前, 握了握童婁梓和張強的手以示感謝,裴硯知卻輕輕將她往後拉了拉, 擋在了她身前。

從電梯停電開始, 他就一直感覺不太對勁。

碰巧來拍廣告,碰巧喻季年被叫走,碰巧電梯出了故障, 碰巧喬纓有幽閉恐懼癥,碰巧被這兩個人看到。

一切都太過湊巧,像是有人知道喬纓有病,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嚇她一樣。

而且從結果上看……

裴硯知不自覺摸了摸嘴唇上的傷口,要不是兇手不知道他和喬纓換了身體,恐怕已經得逞了。

什麽樣的人有嫌疑呢?

裴硯知的視線挪到張強的保安制服上,眼神懷疑。

能確認喬纓進了電梯,又能進入機房操作,神不知鬼不覺,不會引起懷疑,被發現後還能迅速作出反應。

可以同時符合這幾點的人,不算難猜。

比如說和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一樣,當一個不起眼的保安就可以做到。

身後一陣喧鬧聲,喻季年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拉著喬纓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她急切問道:“纓姐,你沒事吧?都怪我,剛剛不該讓你一個人去的。”

身後的工作人員也七嘴八舌地開始關心起來,畢竟這麽大個明星差點在自家公司裏出了事,要是傳了出去,就等著被粉絲砸臭雞蛋吧。

亂糟糟的環境裏,喬纓萬般無奈地被簇擁著走進了vip室,只匆匆給裴硯知留下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

“哥們兒,別看了,咱和她不是一個次元的。”

童婁梓同情地拍拍裴硯知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穿搭,無比遺憾地搖頭。

“你說你,身材這麽好,長得這麽帥,就是這審美……嘖嘖,你這套衣服多少錢買的啊?”

多少錢?

裴硯知回憶了一下親密付的賬單,無語地轉了轉手上的戒指,面無表情道:“原價998,但我動用了一點人脈。”

童婁梓瞪大了眼睛。

難怪,這麽潮流的衣服都能被他收集到,搭配在一起還能醜得層次分明、豐富多彩,誰說這不算是一種熱愛。

狠人,這是個狠人,人家有藝術追求的。

模特圈裏搞小眾穿搭的人不在少數,童婁梓這種剛入行的土鱉雖然看不懂,但也時常大為震撼。

他瞪著倆大眼睛,滿臉好奇地問:“啥人脈?”

裴硯知薄唇輕啟,吐出六個大字:“拼夕夕砍一刀。”

童婁梓再度震驚了。

狠人,這是個狠人,甚至還省吃儉用地追求藝術!

哪像自己,一有錢了就忘本,做兼職賺的錢全都炫肚子裏去了。

哦,還有論文查重。

“要不是你身上那條大金鏈子反著光,我還註意不到你和師姐呢。”

童婁梓盯著他脖子上那堆量子糾纏在一起的亞b項鏈感嘆,然後低頭看了看時間,懊惱地一拍腦門。

“快到時間了,我先去工作了啊,化妝師在催我了。”

在他轉身離開的前一秒,裴硯知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胳膊,眼神裏是肉眼可見的懷疑,問道:“等等,你剛剛說,你和這位保安先生是在監控裏看到我們被困的?”

“對啊。”

童婁梓有些懵,想起剛剛見義勇為的熱心舉動,眼神不自覺驕傲起來。

他一把將正欲溜走的張強薅到面前,真誠回答:“我剛剛在天臺迷路,不小心走到了電梯房裏,一進門就看到大叔站在操作臺前,急得團團轉呢!”

張強聽罷,上眼皮猛地一擡,迅速擺動著雙手,語無倫次地驚慌道:“別,別說了!我這人做好事向來不愛聲張,低調,低調一點。”

“那有什麽。”

童婁梓安撫地拍拍他的肩,以為張強是在害羞,對裴硯知誠懇地說:“他當時還拿著手機,說什麽‘出人命’啊,‘赴湯蹈火’之類的,那是在和家裏人交代呢。”

說罷,他感動地抹抹眼睛,欣慰笑道:“為了救人性命違規操作,頂著被開除的壓力也要做好人好事,多難得啊,咱們應該送他一面錦旗。”

“原來是這樣,的確該好好感謝一下。”

裴硯知饒有興味地看著張強,“既然如此,不如讓警察同志來處理吧,最好登個報發個通稿,讓更多的人知道。”

完了,全完了。

張強一眼看出這個男人是在說反話,絕望地拉住裴硯知的衣袖,笑容淒慘:“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至此,裴硯知拉著童婁梓,童婁梓拉著張強,張強拉著裴硯知,三個人以一種奇妙的半包圍三角形結構在電梯前站成一圈,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幾步之外,喻季年不知為何去而覆返,看著三個人奇怪的姿勢,一時間滯在了原地。

“叮”的一聲,恢覆電力的電梯運轉平穩,再度停在了這一層。

幾個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出來。



化妝間。

喻季年推開門,對正在做發型的喬纓報告道:“纓姐,張強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嗯,辛苦了。”

喬纓朝她眨眨眼睛,然後垂下眼睫,擋住了眼裏陰郁的情緒。

她認識張強。

當年她被拐賣後,人販子為了躲避警方,輾轉去了好幾個城市。

每到一個地方,人販子組織都會派相應的人員來接頭,而張強就是其中一個。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張強的長相和她記憶裏的樣貌有些對不上,但第六感不會騙人,張強手上的傷疤也不會騙人。

當時和喬纓一起被關的,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張強見她姿色不錯便起了歹心,企圖對她做些什麽。

那女孩也是個狠人,摸到一把菜刀便毫不猶豫地對著那雙鹹豬手砍了下去。

幾番搏鬥後,女孩成功逃跑,給張強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疤。

喬纓剛剛和張強握手,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那女孩逃跑後就報了警,導致人販子帶著喬纓匆匆轉移,然後將她丟在地下室裏逃之夭夭。

以張強的惡劣程度,一旦被抓就會判死刑。

喬纓一直在留意相關的消息,可惜這麽多年來,張強和拐賣她的人仍沒有被抓到,或許是被誰保護了起來,銷聲匿跡了十幾年。

直到今天,終於被她抓住了。

喬纓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當年那把菜刀是她偷偷藏起來遞給女孩的,而這些年,她一直在後悔。

為什麽不找一把更鋒利、更輕巧、更好用的武器,為什麽她不知道要割開脖子才有用,為什麽讓張強茍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沒把這些人挫骨揚灰。

剛剛握住張強的手時,她差點控制不住顫抖,和內心滔天的恨意。

如果這次能讓張強伏法,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當年將她拐走的人了?

會是誰呢?

今天的種種巧合,不僅裴硯知覺得怪異,她自己也有所懷疑。

如果張強背後的勢力和沈老爺子有關,她要怎樣做,才能不打草驚蛇,讓沈家認罪伏法?

喬纓頭疼地揉揉太陽穴。

時間緊湊,做完了妝造,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廣告的拍攝。

根據腳本,廣告的第一個場景是在咖啡館裏。

喬纓飾演的女孩裹著厚厚的圍巾,側身坐在窗邊,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詩集。

路燈的光線穿過落地窗,道路兩側的枝椏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雪,四周的燈火明亮而溫暖,可她的世界卻一片灰白,枯燥乏味。

咖啡店的人來來往往,她處在被世界遺忘的一角。

似是覺得無聊,女孩戴上耳機,打開播放鍵,隔絕了嘈雜喧囂,只剩下琴音流淌。

她一只手撐著下巴,無意之間,向窗外的街道上撇去一眼。

鏡頭順著視線拉近,同樣戴著耳機的男主角從咖啡店前匆匆路過,懷裏抱著一束醒目的玫瑰。

一瞬間,世界以他為中心,如煙火般轟然綻開顏色。

大雪紛紛揚揚灑下,男主角停下腳步,似有所感地回頭,和她對視。

最後,畫面定格,風聲倏起,角落裏的詩集翻動,一片鮮紅的花瓣被吹上書頁,停留在聶魯達的詩句上:

「無數顆風的心,在我們相愛的寂靜裏跳動」

哇塞,好有氛圍感。

就是冬天裏開玫瑰花有些不科學。

喬纓看得連連點頭,捧著腳本,揣摩了一下情緒。

因為沒有臺詞,所以需要更加細膩生動的表演。

但鏡頭又是懟臉拍,表演痕跡太重會顯得刻意和油膩,其中的度得好好把握。

過完一遍,心裏有個大概的感覺後,喬纓放下腳本喝了口茶,和她搭戲的群演們這才敢上前和她打招呼。

喬纓一一回應,一擡頭,卻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裴硯知那張宛如便秘的臉。

“你……”

她驚愕萬分地站起身,手指一抖,卻碰掉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張小紙條不知被誰放到了身側的置物架上,她疑惑地撿了出來,視線往上隨意一瞟。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四個震耳欲聾的大字:“我 要 拉屎。”

喬纓僵住了,跟見了鬼似的倒退兩步。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生經歷,才寫得出這樣痛徹心扉的文字?

視力極好的裴硯知也看清了上面的字,表情微不可見地凝滯了一瞬,而後唇角向上移動了兩個像素。

與此同時,廁所裏。

一位名叫童婁梓的男子正看著隨手揣進兜裏的名片,蹲在馬桶上,面容痛苦地發帖詢問:

【救命,我上班的時候突然躥稀,把甲方爸爸當成同事,還讓他幫我頂班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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