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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拜師 阿綏,你試探我的同時,我也在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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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拜師 阿綏,你試探我的同時,我也在試……

據應泊所說, 警方在?城中村一連蹲守了好幾天才抓到那一批小嘍啰,幾個人?被慘死的同伴嚇破了膽,被訊問時口中不停念叨著“無相尼”三個字。心防已破, 他們很快便招供了:單磊指使他們四處搜羅幼童,由他背後的高人?覡先生將孩子們制成祭品獻給鉤皇菩薩,謂之“采牲”。

果然跟覡先生脫不開幹系。寧綏又想?起了韓士誠的論文和喬兆興的供述,連忙追問:“無相尼?你確定是這三個字嗎?”

“是。警察特地問了這三個字的含義?, 是‘無形的鬼怪’,‘尼’是少數民族語言,鬼怪的意?思。至於單磊,目前還沒有明確的證據指向?他, 只有口供,警方不想?打草驚蛇, 還在?秘密取證。”

提前介入的偵查主體依然是公安,檢察更多是起監督作用, 能掌握的線索有限。應泊也不願就同事手裏?的案子透露太多,畢竟他們入職時都簽過保密協議, 出了問題誰都擔不住。

“沒關系,已經足夠了, 謝謝你。”寧綏向?他道?謝, “喬兆興那邊……”

“我會多跟市檢溝通的。”應泊承諾,“你們說的那個鉤皇菩薩,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寧綏哭笑不得:“應檢, 你一點?都不怕自己?知道?得太多被滅口?”

“死了就死了唄。”應泊反倒很釋然,“反正審查報告我也寫得夠夠了。”

“留個聯系方式吧,我是說私下的。”寧綏拉住他。

應泊面?露難色:“三個規定,不太方便。”

“別誤會, 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怕你真的被盯上,也不能總打你辦公室座機,當著你同事的面?講鉤皇菩薩吧?你怕三個規定,我還怕鐵窗淚呢。”

應泊勉為?其難地拿出了手機。

幾人?說說笑笑地來?到大門口,應泊笑著告別:

“我就送到這兒?了,還得回去寫報告,有新情況我盡力透露給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兩?個大人?走在?前面?,喬嘉禾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一直沒有出聲。良久,她才低低道?:

“寧律師,對不起。”

寧綏和夷微都差不多猜到了她這話的用意?,打住了腳步。寧綏還在?裝傻:

“嗯?怎麽了?”

喬嘉禾擡起頭:“您其實已經知道?我和我的家人?一直在?監視您這件事了吧……媽媽跟蹤了您那麽久,但凡有一次偷襲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她懊惱地嘆道?:“是我們一直在?給您添麻煩,害得您幾次遇險。”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寧綏走回去,攬住她的肩頭,權當安慰。

她在?原地站定,語氣?堅定:“寧律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喬嘉禾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道?:

“我……可不可以拜您做師父?”

生怕寧綏一口回絕,她忙接著說:“我了解過北帝派,知道?你們一般不招女孩子。可是現?在?時代變了,我想?就算是北帝派,因時制宜變通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就算不讓我進師門,跟您學一點?點?本領我就知足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聽得出沒什麽底氣?。寧綏良久沒吭聲,看她心虛地垂著腦袋,笑著寬慰:

“你也知道?,時代變了。傳承都快斷了,誰還在?乎男女?我還有個師妹呢。”

“這麽說,您……”

“哎,等等,我還沒同意?呢。”寧綏認真道?,“北帝法官戒律嚴苛,你可要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

“好,我跟師門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幫你想?個道?號。從現?在?起,你就是上清北帝太玄弟子,北帝見習行刑法官了,我是你師父,你是我徒弟。”

“師父!”

喬嘉禾歡呼雀躍起來?,從身後一把摟住寧綏,看他笑吟吟地給鄧若淳打電話。

“怎麽了小綏?我剛帶完暑假武術班的課。”

“鄧若淳!我有徒弟了!我搶在?你前面?收徒了!”

他好像沒比喬嘉禾冷靜到哪兒?去。

手機裏?傳來?鄧若淳不甘的怒吼:“寧綏!我殺了你!”

*

“師父,咱們師門在?哪兒?啊?有獨立的道?觀嗎?漂亮嗎?”

“師父,祖師爺真的會顯靈嗎?你見過嗎?”

“師父,我剛入門要學點?什麽啊?”

不要說寧綏,連夷微聽了一聲聲甜甜的“師父”,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寧綏把著方向?盤,耐心講解:

“師門在?麻姑山沐霞觀,我拜師時很破,後來?開發成景點?後國家幫忙修葺了一回,現?在?還是挺氣?派的。祖師爺嘛,小時候在?道?觀挑食吃不飽,你師叔每天半夜都帶我去偷供果。心情好就擲幾次筊問問祖師爺的意?見,每次都是聖杯,可以吃,心情不好就直接拿,師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知道?算不算你說的‘顯靈’。”

喬嘉禾微微張大雙眼和嘴巴:“咱們師門的夥食很差嗎?”

“以前不太行,條件擺在那裏。現在改善很多了,葷素都有,除了牛肉狗肉大雁黑魚不能吃,其他肉類都可以吃,營養還算均衡。菜是自己種的,肉是自己?養的,也不用擔心健康問題。”

“那牛油火鍋可以吃嗎?”

“嘖,這個問題問得好啊。”寧綏一副為難的樣子,“牛油清油也不好分辨,不小心吃進肚子裏?,你不說我不說,誰都不知道。”

他向?後視鏡做了個鬼臉,暗示“懂得都懂”,喬嘉禾沖他比了個“OK”,寧綏還要故作正經地提醒:

“不要故意?去吃啊。”

送喬嘉禾到了目的地,她主動提出:“師父,您留個作業?”

“作業……先把《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背下來?吧,你是文科生,應該不是難事。”

“好嘞!”喬嘉禾美滋滋地關上車門。

從上車開始,夷微就一直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沒有參與過師徒二?人?熱烈的討論。終於只剩兩?個人?,寧綏湊到他旁邊,手有意?無意?地搭上他的肩膀,一起向?外探頭。

“看什麽呢?”

“阿綏。”夷微輕輕呢喃,“燈光很美,我想?下去走走。”

寧綏有時候也覺得自己?腦子是不是有病,夷微一句想?看夜景,他就隨便找了個車位停車,陪著一起軋馬路。

誠然,色彩各異的霓虹燈連綴成一條絢爛的長河,向?城市邊緣湧流而去。此情此景,即便是與天地同存的神明,也很難不沈醉其中,忘記去路與歸途。

“我對人?間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過去,白天怎樣都好,晚上天一黑,大家就都睡下了,從來?不會有這麽熱鬧。”

寧綏打趣說:“不能吧,我記得宋朝取消宵禁,夜生活很豐富的。”

“宋朝?那太晚了,距離現?在?不過一千多年。”

他張開雙臂,慷慨激昂道?:

“137億年前,我們的宇宙所有物質高度密集,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此後物質向?外膨脹,逐漸形成了今天的世界。”

寧綏聽了他的話,感覺實在?荒謬得可笑:“你在?給我講科學?你?給我?科學?”

夷微倚在?河道?的欄桿上,眼底竟有一種天真的喜悅:“這是我從人?類拍攝的紀錄片裏?看來?的。我覺得這個解釋很浪漫,毀滅即是新生。”

他金色的瞳孔在?燈光映照下格外明亮。寧綏看著他,忽然就有了跟他一起不著邊際地坐而論道?的沖動:“那在?這之前呢,你是怎麽理?解世界起源的?”

“我沒想?過。”夷微坦率說,“母親講經的時候也許會提到吧,可我不喜歡聽經,每次都聽到一半就跑去玩了。“

“母親?”

“對,母親。看你們的一些藝術作品,感覺你們好像不是很喜歡她,但是她很喜歡你們,一直都是。”

“藝術作品大多會因為?作者個人?的情感而有所偏向?,塑造出的人?物形象不能當真的。”

雖然不清楚夷微所說的“母親”是哪位神明,出於關心,寧綏還是想?方設法開解他。

“可是,不是一個人?說她有錯,是一群人?都說她有錯,甚至把她從沒做過的事強加在?她頭上。如果只能以惡的形象呈現?在?世人?眼前,那她為?世人?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寧綏站在?他身邊,轉了轉眼睛,說:

“你知道?,我的職業是刑辯律師。從進入法學系的那一天,老師就告訴我們,法律人?既然要超越民眾的偏見,就得承受得住民眾的詰問。”

“我22歲畢業參加工作,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我被罵過冷血、自私、見錢眼開、衣冠禽獸,檢察官會嫌我多事,法官很多時候也沒耐心聽我的意?見,靠走關系辦案的同行會嘲笑排擠我。我的委托人?往往也不會完全信任我,他們會在?法庭上當庭翻供,把我辛辛苦苦準備幾個月的辯護意?見全部推翻。”

如果這時候有一支煙就好了,更能彰顯自己?閱盡滄桑後的淡然,雖然他不抽煙。寧綏眺望著灣河支流上斑駁陸離的光影,接著說:

“他們都說做律師慘過做鴨,刑辯律師尤其是。我很多時候就在?想?,這條路是不是走錯了,我甚至不敢跟家人?解釋我的工作性質,除了我自己?,好像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沒有人?承認我是在?為?公平正義?而戰。我明明是為?了理?想?選擇了這條路,為?什麽反倒成了被戳脊梁骨的那個?”

明明是在?思辨和質問,卻?聽不出有半點?憤怒,他冷靜得好似個局外人?,隨即話鋒一轉:

“後來?我遇到一個小夥子,他為?了一點?錢把銀行卡賣給了朋友,朋友拿著他的卡實施了電信詐騙。就算他並不知情,賣卡的行為?也同樣屬於犯罪。我問他為?什麽要賣卡,他說,弟弟白血病,化療急著用錢,他沒辦法,再加上不知道?這是犯罪,誤入歧途。”

“他是家裏?唯一的勞動力,平時為?了賺錢在?外地做最危險的工種,如果他進去了,一家老小全都要餓死。我幫他爭取來?了不起訴決定,這樣他就不用坐牢了。開春臨出發去打工的時候,他拎著一提雞蛋、一袋米來?律所跟我告別,說有緣一定會重逢。東西我沒收,事我一直記到現?在?。”

他的眼中洋溢著自豪的光亮,語調也輕快了許多,仿佛變回了一腔熱血的少年。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只要有一個人?在?乎,哪怕只有一個人?,我所做的也都是值得的。”

夷微沒有發表意?見,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阿綏,實話說,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對你是有設想?的。但現?在?看來?,你跟我設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寧綏心裏?一緊,又不想?被他看出異樣,故作輕松道?:

“哦?你不喜歡?”

他不敢聽夷微的回答,自顧自圓場說: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反正我自己?很喜歡,我的師父師兄也很喜歡。”

夷微啞然失笑:“我可沒這麽說,是你自己?以為?的。”

微涼的夜風中,夷微發燙的呼吸撲上耳畔:“阿綏,你試探我的同時,我也在?試探你。”

細密的、電流一般的酥麻感自耳廓傳至發絲,寧綏側過臉,那雙定定註視他的眼瞳全無笑意?,帶著執著的認真,試圖從他眼底搜尋出什麽。

他慌忙錯開目光,用看風景作為?掩飾:

“誰試探你了,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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