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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瀕死 “只要吃了你,我就不會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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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瀕死 “只要吃了你,我就不會死了,我……

黑袍人的手腳都被瑩白的細絲捆住,細絲仿佛有生命,不住地自動縮緊,黑袍人的手腕腳踝都被勒出血痕。聽到寧綏呼喚自己的名字,他先是一怔,隨即便用力搖頭,臉扭向一側,兩腳蹬踹著,試圖掙脫束縛。

“可能是那天你在地下洞窟附近留下了氣息,被他感知,便盯上了你的魂魄。但苦於大鳥基本寸步不離你身邊,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今天剛打算下手,就被我們發現咯。”

“你要殺我?”寧綏用蠻力扭正韓士誠的腦袋,一手扼住他的脖頸,強迫他看著自己。

“知道你的老師死相有多慘嗎?你還敢走這些歪門邪道?”

韓士誠凝視著寧綏的雙眼,面上現出瘋狂的笑意:“只要吃了你,我就不會死了,我永遠都不會死了。”

見寧綏神情錯愕,他放聲大笑,仿佛陷入了自己無稽的幻想中。

“你是不是上學寫論文學糊塗了,我要是有讓人長生的功效,我他媽還用天天上班?”

寧綏站直身子,思及龐凈秋的淒慘下場和喬嘉禾悲慟的哭聲,實在氣不過,照著韓士誠的肚子就是一腳。韓士誠吃痛,蜷縮成一團,但癲狂的笑聲沒有停住。

“我先把你領回去,有什麽事慢慢清算。”寧綏兩手叉腰來回踱步,強捺怒意道。

“他今天不可能活著出去的,更不可能跟你走。”瞽低頭撥弦,語氣波瀾不驚。祈也不肯讓步,溫聲說:

“小家夥,有什麽問題就在這兒問吧,我不想當著你的面殺人。”

“你們說殺就殺?把刑法放在眼裏了嗎?我說不能殺!”

正在氣頭上,寧綏也顧不得恩情如山,開始無差別攻擊。且不說已死之人又覆活,公安要怎麽處理;再者,案件線索本就少之又少,韓士誠如果在這兒出意外,後面的進展會更困難。

祈和瞽同時發出疑問:“刑?法?”

得,又是倆法盲。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個人,是人就有生命不被隨意剝奪的權利,犯了錯自有法律制裁他。如果你們一定不問是非緣由就要他的命,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兩位使者良久沒有作聲,祈用扇柄敲打著額頭,也犯了難,思考如何向他解釋。

“小家夥,我們沒有不問是非緣由,也不完全是因為他想吃你,才要殺他。一切說來話長,千年的恩怨,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不想我插手,你今晚就不該帶我過來。”寧綏並不讓步。

“背叛者該死,與背叛者茍合的亦是。”瞽卻沒有祈的好脾氣,斬釘截鐵道,“正好,我也想探探你現在的實力,連我都敵不過,又怎麽指望你擔起大任。”

話音剛落,琵琶四弦齊動,樂音化作道道銀刃。寧綏早有準備,真炁聚於天蓬尺,向周身蕩開,將銀刃紛紛擊落。

寧綏輕蔑一笑:“再來!”

大概是驚訝於寧綏竟能完全接下這一招,瞽五指再動,彈撥出更密集、更淩厲的音節。寧綏正欲反擊,扇子卻在這時憑空飛來,替他擋下一擊。

祈閃身至他身前,擡手將他護在身後,一改先前的溫柔戲謔,冷冷道:

“大鳥就快追過來了,我的結界撐不了多久,問起罪來,你最好獨自承擔。”

身前兩人陷入僵持,寧綏習慣性地回頭顧及背後的情況,這一看不要緊,韓士誠正蠕動著,要去夠落在地上尚未消散的銀刃。

“你他媽的。”寧綏又是一腳踹上去,“誰讓你亂動了?”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韓士誠像一條瘋狗,一口咬住他的小腿。伴隨著鉆心的刺痛,寧綏感覺一股涼意從傷口處漫上四肢百骸,又從他身體裏向外抽離著什麽,好似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臟,遏制了跳動的生命力,讓他喘不過氣來,幾近窒息。

寧綏條件反射地甩開他,手撫上悶痛得快要炸開的胸口,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憋得通紅:

“你……”

細絲根根斷裂,韓士誠已然掙脫,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祈和瞽同時出手,飛扇挾著樂音直劈韓士誠的頸部要害,如此霸道的攻勢卻還未近身便被崩解。韓士誠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傷痕慢慢消弭,他活動了一下全身的關節,漠然道:

“天精地髓,斯須飛灰……是啊,人自以為已是天地之間的霸主,自以為眼界已經窮盡世間每個角落,卻從未想過,更高處還有不可窺視的力量,因一己好惡就能將他們挫骨揚灰……”

仿佛是在宣告一場無聊游戲的終結,厭倦了偽裝與周旋的韓士誠似笑非笑,掌心綻出無數道黑氣,將祈與瞽攔腰捆縛起來,牽引至自己身前。

“你們為我布下的迷局,又何嘗不能為我所用,成為誘殺你們的圈套?可嘆我百年來從沒發現,屠了鬥氏全族的,竟然真的只有你們兩個。”

他的眼瞳霎時變作灰青色:“只不過,沒了神明的庇護,你們的實力退化得也太快了點。不如,我來做你們新的神明?”

他雙臂一揮,兩位使者被掀翻在地,祈身材清瘦,一連滾了幾圈才停下。“韓士誠”轉換目標,向寧綏緩步走來:

“年輕人,你生來擁有別人苦苦追尋了一生的力量,卻不知該如何利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此人絕對不可能是那個研究生,只是用了和他一樣的臉,想到鄧若淳所說龐凈秋生前疑似被奪舍,寧綏的大腦飛速運轉,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夷微不知還有多久才能趕過來,祈和瞽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此人的對手。昭暝劍不在身邊,自己手中只有一把小規格天蓬尺,一無帝鐘,二無法印,尚不足以發動天蓬大法。

“小家夥,接著!”祈奮力將扇子拋給寧綏。

“韓士誠”兩手成爪形襲來,寧綏揮扇抵擋,扇子的鋒尖切割在韓士誠血肉上,發出的竟是叮當的金屬碰撞聲。他露了個破綻,韓士誠果真上鉤,被他借力打力擊遠。

天蓬神咒倒過來讀,就是天蓬馘魔咒,也可謂“鄧天師倒持法”,是北帝派祖師鄧紫陽所創功法,威力更勝於天蓬咒。寧綏在抵抗中分心念咒,祈求天師能顧念師徒情誼前來相助。

但寧綏畢竟也只是個疏於修煉的凡人,速度和力道都不能和這個自稱活了百年之久的老怪物相比。他也曾抓住機會反擊,可不論掃、劈還是戳刺,都只在扇面上濺起了幾抹火星。不過數回合,扇子便脫手飛出,在地上跳躍。他連連後退,咒語也就此被打斷。

可惡,技能前搖太長了。

韓士誠蒼白枯瘦的手掐著寧綏的脖頸,將他舉了起來,另一手對準他的心臟,又長又尖的黑色指甲抵在他左胸。

“放開他!”祈一聲怒喝,膝蓋不停磨蹭著地面,尋找可以支撐他站起來的支點,可每一次的掙紮都只換來更緊的束縛。

寧綏手腳被定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馬上被刺穿,他忍不住開始懊悔自己為什麽沒聽師父的話好好習武,興許眼下還能再多抵抗一會兒。

真的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師父年紀大了,我今年還沒回去看過他呢。”他想。

然而,被刺穿的人並不是他。只聽得一聲清嘯,寧綏身後生出紺色的巨爪,嘶吼著鉗住韓士誠,幾乎要將他的身軀扯碎。兩爪似乎並非實體,寧綏驚惶地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韓士誠發出極淒厲的慘叫,巨爪扣入他的血肉,仿佛正在從他身體中攫取什麽出來。

“你……你在汲取我的力量……”韓士誠極力掙紮,“不、不可以!”

“不自量力。”

自喉嚨深處傳出一聲呵斥,那聲音極深沈幽遠,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卻並不屬於寧綏。

“吾主……”祈定定地望著寧綏,喃喃自語。

寧綏固然驚駭,但不再遲疑,撿起扇子,半跪支著身子。他屏氣凝神,驅使體內真炁,再次發動天蓬大法。

“急急如北帝律令敕!”

與此同時,赤紅光焰自半空呼嘯而來。長槍連帶雷光穿透韓士誠胸膛,慣性將他扯離巨爪的鉗制。寧綏一下癱坐在地,巨爪慢慢萎縮,變作一團青霧,消散了。

夷微挺身護在他前面,眼中滿是戾氣:

“找死!”

當他看清韓士誠的那張臉時,不由得楞了楞。就在倏忽間,黑色身影捂著胸口的大洞,迅速與夜色融為一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綏,你怎麽樣?”

在夷微的攙扶下,寧綏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有氣無力地問:

“嘉禾呢?”

“在、在車上。”

“那就好……今天是我的錯,放他們兩個走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睡眠是最好的麻醉劑。被遍及全身的陣痛強行喚醒時,寧綏恨不得能給自己一拳,再暈過去一次,永遠不要醒來。

“你醒了?”

夷微盤腿坐在地上,腿上攤著一本書,下巴擱在床沿,耷拉著眉眼,像一只犯了錯的大型犬。

“怎麽坐在這兒?地上涼。”

“沒關系,我不怕冷。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我準備了些飯菜,放在廚房了。”

“你做了飯?自己做的嗎?”寧綏訝然。

“嗯。你之前教過我怎麽用微波爐和電飯煲,廚房也有菜譜。煤氣竈我怎麽也打不著火,只好施法生火,炒了幾道菜。”

“我不常做飯,煤氣竈閥門常年都是關著的,當然打不著火——沒被燙到或是電到吧?”

“先別操心我了,你怎麽樣,還是很難受嗎?”

寧綏揉捏著太陽穴:“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我被兩個怪人領著,找到了韓士誠,他卻想吃了我,被我反殺了。”

“那不是夢。怪我,一時大意,讓你落了單,被他們拐跑了。”

“這有什麽好怪你的,是我對自己的道行太自信,非要作死,以後不敢了。”寧綏寬慰地笑笑,“那兩個鉤皇的手下呢?你把他們殺了?”

“你都替他們求情了,我當然沒有再窮追不舍的道理。紅衣服的那個傷得比較重,我把扇子還給他之後,還幫他療了傷。哦,他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夷微取出一縷斷發,上面系著紅繩。寧綏拿在手上把玩著,問:

“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夷微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沒有騙你,我雖然在追查的過程中見過他們,但真的不認識。”

“可是他們認識你,還說你是一只大鳥呢。”

語氣是帶著笑意的揶揄,他的表情卻冷冷的。夷微楞住,而後幹笑兩聲,緩解尷尬。

“我原來是只鳥麽?哈哈,哈哈哈……他們還說我什麽了?”

“對你評價挺高的,不用擔心,沒嚼你舌根。”

寧綏掀開身上的毯子,手肘支著床板想坐起來,可每一處骨骼都痛得仿佛碎了一樣,他只好又躺了回去。

“不能啊,我只挨了一下,怎麽會疼成這樣。”

他聯想到被胸口被貫穿前護體的兩只巨爪,不由自主地把手向後探,去摸後背的兩塊肩胛骨。他似乎沒有任何關於這種奇異能力的記憶,連師父都從未提及過。

它是與生俱來,二十八年一直與神魂同存,還是最近才潛伏進身體裏?寧綏捋著記憶的繩索向前回溯,仍然沒有半分頭緒。

“想坐起來?”夷微打斷他的深思。

“嗯。”

“你說你不生氣了,我就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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