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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三郎,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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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三郎,你抱抱我。……

重陽節的時候, 徐微回京探望長輩,丈夫嚴琮公務繁忙,只她一人回來, 在家中小住。

徐翰林年紀大了,入冬後受了些風寒, 已告假多日,一直是徐微在病榻前侍奉, 徐翰林平日威望素著,桃李滿天下, 來徐府探望的人很多, 江泠準備了補品, 還有兩本古書登門拜訪。

徐翰林看見他很高興, 坐起身,與他在庭院裏手談幾局,老先生難得盡興, 問起公務, 經史上的事情,江泠都一一答了。

一個時辰後,徐翰林要吃藥,徐微過來扶起他,讓徐翰林進屋坐下, 喝了藥, 困勁上來,沒一會兒竟靠著床榻瞇起眼了。

江泠坐在庭院裏, 面前擺著還未下完的棋局,過一會兒,徐微帶著侍女從屋中出來, 臉上掛著歉意的笑,“江大人,實在怠慢,家父上了年紀,剛喝完藥歇下了。”

“無礙,徐老的病怎麽樣了?”

他詢問道。

徐微說:“父親上了年紀,不抵年輕時,本以為只是風寒,哪成想病了這麽好些時候,不過也快好了。”

江泠點點頭。

徐微看出他似乎有話要說,“江大人,可是遇上了什麽難事?”

江泠沈默須臾,問道:“不知當初在天牢,我托徐娘子送出的那封信,可還在你手中?”

徐微目光頓了頓,還未想好回答什麽,瞥見江泠的神色,他神情平淡,看上去洞悉一切,徐微只好如實回答,“江大人絕處逢生,那封絕筆之信確實已經沒有再送出去的意義,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讓葉娘子知道有它的存在,所以我交給她了。”

江泠手握緊了,“是什麽時候?”

“東山大雨。”

江泠心沈了下去。

他奉命前去搶修水位上漲的堤壩,因腿疾覆發摔進湍急的河流中,再醒來時葉秋水就在身邊,又過幾日,她對他的態度突然變了,若無似無的靠近,試探,時退時進,也放棄了繼續去西北的想法,轉而在京師留下。

所以,葉秋水是因為見到了那封血書,知道他曾經險些死在大牢,知道他的情意,知道他一身傷病,所以才願意留下的嗎?

如果沒有見到那封血書,她或許早就去了西北,早就搬離。

是因為憐憫嗎?

她明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想闖蕩四方,但是卻因為他停下腳步。葉秋水只是嘴上不說,但心裏總是默默為旁人考慮,在儋州的時候,會因為害怕破壞他與下屬的關系,不敢拒絕姚家的求娶,會因為想要治病救人,不惜讓自己陷入險境。

江泠心中被萬千思緒填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徐府的,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

他想到許多事情,許多年前,吳靖舒想要認葉秋水為女兒,她也是為了他留下來,吃了許多苦。

那個時候,十四歲的江泠自私貪婪,想要將妹妹留在身邊,現在呢,繼續重蹈覆轍?

然後,像那對夫妻一樣。

女人發白的鬢發,佝僂的脊背,與男人匍匐在地,用腰帶吊死自己的畫面歷歷在目。

江泠心中茫然,空洞。

*

回到京師後,葉秋水忙著鋪子的生意,將從滁州買回來的茶葉碾碎與香料混合在一起,氣味既有茶葉的清苦淡香,又有香料的馥郁芬芳,兩者結合得相得益彰,效果讓人驚奇。

那些從西洋商人手中買得的玻璃則加工成精美的小容器,用來放置香料,茶葉等,達官貴人很喜歡,珊瑚做成香包,香串,好的形狀則高價倒賣給其他商人。

西市的幾間鋪子各個日進鬥金,葉秋水一個人算不來賬,請了不少算房先生,每個月光是給鋪子裏的夥計結工錢就要忙活數日。

她回到檀韻香榭,忍不住詢問起以前跑海上生意的掌櫃,要是建一艘能出海的大船需要多少錢。

掌櫃好奇道:“東家怎麽想到問起這個了?”

葉秋水說:“前幾日去平江府談生意,遇到不少西洋商人,他們都是坐船從異國而來,據說光在海上就要走幾個月,甚至幾年,我聽他們描述,他們那裏人文風俗與我們這兒很不一樣,我就也想造船,出海做生意。”

掌櫃了然,“造船可是麻煩得很,還費錢,海上的日子很艱苦,路途遠,吃的東西也不新鮮,容易生病,東家可要深思啊。”

葉秋水笑了笑,“說著玩的,我現在京師的生意還沒做明白呢。”

“東家謙虛了。”

一旁的夥計說:“咱們商隊也有船啊。”

剛在京師做生意不久,葉秋水就包過幾條商船運貨。

“不一樣不一樣。”

葉秋水擺手,“我說的是那種大船,有幾層閣樓那麽高,比樊樓還高!”

她瞪著眼睛,伸手比劃。

樊樓是盛京最大的酒樓,在禦前街,足有四層。

大家都張大嘴,很是驚訝。

“那樣大的船,得裝多少貨物,多少人啊,造價肯定也高。”

葉秋水點點頭,“是啊,肯定很高。”

她盤算著自己的錢能不能造得起這麽大的船,想了會兒,決定回去問江泠,他在工部當值,比她更了解大型船只的造價。

處理完鋪子這邊的事後,葉秋水慢悠悠地坐馬車回家,在鋪子裏盤算了一天的賬目,眼睛都花了,等會兒到家,可要好好鉆哥哥懷裏尋求一下安慰。

馬車在巷子外停下,她下車進門,下人早就做好了飯菜,熱騰騰地擺在桌上,葉秋水環視一周,沒瞧見江泠的身影,問道:“兄長呢?”

仆婦說道:“大人剛剛去安濟院了,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桌上的飯菜未曾動過,想必江泠並沒有來得及吃飯。

葉秋水叫仆婦準備食盒,她一會兒送去。

吃完飯,葉秋水提著食盒前往安濟院,西南的城墻正在修建,有一大半都被拆去了,附近的百姓眼下都住在安濟院中,修建一事工程長,江泠要忙許久,三天兩頭地得往安濟院跑。

葉秋水怕飯菜涼了,將食盒抱在懷裏,用毯子蓋上,等到了地方,她詢問小吏,“江大人在嗎?”

“在。”

小吏認識她,立刻給她指明方向。

葉秋水提著食盒過去,江泠正在聽下屬匯報公事,他神情嚴肅,觀點清晰,唯有在面對公務時,他的話才會變多,“安排專人到周邊山區開采合適的石材,調集城內會燒制城磚的工匠,所有人分段施工,該休息的就休息,不能讓工匠連續施工兩個時辰以上,三日內,要確保能燒制出足量且質量達標的城磚。”

下屬聽著他的話,認真點頭,“是,卑職知道了。”

江泠微微頷首,“嗯,去吧。”

葉秋水站在門前,等他們說完,她才走過去,“嘉玉。”

江泠看見她,目光似乎晃動了一下,很快恢覆平靜。

葉秋水笑著說:“王婆說你來這兒了,我想你肯定還沒來得及吃飯,就盛了一份給你送過來,還熱著,你快吃。”

江泠在安濟院有個小小的值房,放著一張榻,既可以睡覺,還能充做椅子,面前擺著一張長桌,江泠有時候忙太晚就會在這裏歇下,第二日直接去西南城墻工地上。

江泠說:“我……吃過了,喝了粥。”

安濟院由朝廷衙署管理,每日都會準備飯菜,江泠沒有胃口,傍晚的時候喝了兩口粥。

葉秋水來過這兒,知道安濟院的夥食並不好,只是能飽腹,她笑了笑,打開食盒,“那你把湯喝了吧,王婆燉了許久,裏面放了菌桂,能溫陽散寒。”

她舀了一碗,遞到江泠面前。

他靜立不動,好一會才遲疑地走過來,坐下,拿起湯匙。

江泠喝湯時,葉秋水就坐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起大船的事情,提到這些感興趣的事時,她眼睛明亮,嘴角也是笑意,興致勃勃。

江泠心裏空落落的,等她說完,問他,這樣的大船要多少造價時,他放下湯匙。

側目,看向葉秋水。

“你想去西洋?”

葉秋水搖頭。

她是有這個想法,可是出海要許久,一年半載都是少的,太久了,她放心不下江泠。

江泠盯著她的眼睛看,葉秋水是他養大的,他怎麽可能不了解她,她喜歡新鮮的東西,喜歡嘗試各種各樣的事情,她今日這麽興奮地說起在平江府港口的見聞,眼底那種向往是掩蓋不了的。

可是她竟然不願意去,怎麽會,只能是擔心他,怕她走了,沒人盯著他早睡早起,好好吃飯,又落下一身病。

江泠收回目光,低聲道:“你不用管我,想做什麽便去做。”

葉秋水一時訝異,反應過來,抱住他的手臂,“想什麽呢,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分開,根本就不想去,好三郎,我今日算了許久的賬,腰酸背痛的,你快抱抱我。”

少女聲音輕柔,撒嬌。

但江泠卻不為所動,他垂著目光,沒有將她擁進懷裏,側臉冷硬,唇線緊抿著。

葉秋水直起身子,擔憂地問:“怎麽了?你是不是太累了,對不起呀,我忘了你也很忙,腿是不是痛?”

江泠要督工,有時得站幾個時辰,要管勞工調度,材料籌備等等,費時費力,眼下又到了冬天,雨雪天他的腿疾很容易覆發,葉秋水擔心他是難受,憋著不說,彎下腰,想要將他衣擺掀起,“給我看看。”

江泠卻突然將她的手握住了。

“我……”

他頓了頓,只說了一個字,又停住。

葉秋水雲裏霧裏,“到底怎麽了?”

“我先前給過你幾張地契。”江泠聲音平靜,“有個院子,就在西市,是你喜歡的地段,離鋪子也更近,你可以去看看,喜歡的話就搬過去,若是不喜歡,那你就還住在原來的地方,或者都賣了,重新買個你喜歡的,總之,那些都是我給你的嫁妝,隨你支配。”

葉秋水楞住,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道:“我隨意啊,你若想換,我就換,不過我們現在住的地方就很好啊,離鋪子近,去工部也方便,而且五哥也住在不遠的坊市,串門多方便。”

江泠卻說:“你及笄了,不該再和兄長住在一起,會惹人閑話。”

葉秋水這下聽懂了,臉冷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

她沈著聲問。

“我們就這樣吧。”

江泠側對著她,他逃避她的視線,他不想讓葉秋水委屈自己,這樣不如殺了他算了,不希望自己成為牽累住葉秋水的那條絆馬繩。

他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這麽些年來,因為腿疾遭受過多少冷眼,世人的嘲笑,或是憐憫,惋惜,江泠都不在乎。

除了葉秋水。

不願她委屈,將就,更怕成為她的負擔,累贅。

屋中寂靜了一會兒,這寂靜就如同淩遲。

半晌,葉秋水忽然站起身。

她原地走了兩圈,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兩圈走完,葉秋水停下,走到江泠面前,冷聲道:“江嘉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你要是想斷,我現在立刻就走,決不回頭,但是你也別想再跟我演什麽兄友妹恭的戲碼,我告訴你,一旦我走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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