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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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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因為水庫的事情, 江泠要進宮面見官家,昨夜裏一夜沒睡好,天亮前, 葉秋水困得眼皮子都在打顫,他抱著她回床上休息, 江泠則坐在一旁,一直盯著她看, 直到天亮。

總覺得是夢,那麽的不真實, 葉秋水念著他還要去上早朝, 讓他快去休息, 但是江泠一點困意也沒有, 他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卸下,只剩歡喜,眼睛都不敢眨, 只想一直看著她。

天亮後, 江泠回屋裏換衣服,臨走前在葉秋水桌上的妝奩前照了照,唇瓣發紅,被咬破了一塊,他擡起手, 摸了摸嘴唇, 殘留的溫度與旖旎都在提醒著他今夜發生過什麽,並不是假的。

江泠輕輕關上門, 回屋換上公袍,整理好衣襟後拿著笏板上朝。

官家還沒過來,文武百官候在殿外, 一名同僚看見江泠,詫異地打量他兩眼,“嘉玉,你嘴怎麽了?”

江泠下唇有一塊小小的血痂,聞言,他神定自若,說:“天熱,上火了。”

同僚點點頭,忍不住拱手感嘆,“江侍郎真是憂國奉公啊,為了東山水庫的事操心得都上火了,哎,真是叫我等自慚形穢,應當多向江侍郎學習才是。”

江泠眼睫顫了顫,難得有些心虛,面上仍是淡然沈靜的。

不遠處,聽到幾人交談的薛瑯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呵呵。”

早朝結束後,百官相繼離開,江泠與同僚結伴而行,走在宮道上,低聲交談著事宜。

“江大人。”

身後忽然有人高聲喊道,幾人停下來,江泠回頭。

穿著緋色官服的薛瑯緩緩走進,他臉上笑容淡淡,戲謔又刻薄,嘖嘖兩聲,“哎呀呀江大人瞧著還真是春風得意,果然啊,這人一碰到喜事,連精神氣都不一樣了,也不知是嫁了娘還是怎麽,腿不痛腰桿也直了,我瞧著江大人比往日走路可快多了,本侯方才都有些追不上呢。”

“什麽喜事?”

不明所以的同僚探頭張望,看向江泠,“嘉玉,你家中有什麽喜事?我們怎麽不知道。”

江泠面色寡淡,聲音也平,“沒什麽,不過是家中有一些爛床板,缺角椅,留著也沒用,賴著還占地方,索性全都扔掉了,換新後眼前都幹凈不少,可不就是喜事麽。”

薛瑯嘴角抽了抽。

這是拐著彎地罵他死皮賴臉地纏著葉秋水呢。

“哈……”

薛瑯氣極而笑,偏偏還不能發作,誰叫他自己先犯賤去招惹江泠,大老粗的武將,哪裏說得過曲州解元,二甲第三的文官。

同僚納罕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他們兩個說話夾槍帶棒的,不像是真的在問好,話裏有話,可是究竟哪裏不對勁,他們也說不出來。

江泠才懶得在這裏和薛瑯爭論,他擡起手行了個禮便轉身走了。

同僚們跟上他,一行人出城往東山去,水庫的修建要好幾個月,每日都要過去督工,圖紙時不時得重新更改,到了夏秋,氣候炎熱,長時間不降雨,容易幹旱,水庫積攢的雨水便會逐流釋放至山腳下的農田中,既能避免水位上高,引起洪災,又能預防幹旱。

皇帝有心想要提拔江泠,但他太年輕,必須積攢功績,才能名正言順繼續升任。

*

葉秋水睡醒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今日是個大晴天,日光耀眼,屋中的紗幔垂著,屏風阻擋住刺眼的光芒,葉秋水躺了一會兒,坐起身。

想到前一夜她和江泠終於互通心意,葉秋水心裏便很歡喜,臉頰不自覺地生熱,她拍了拍臉,將雜念摒棄在外,拉開床簾出去洗漱。

下人端來熱騰騰的早膳,“大人上朝前做的,囑托我們放在竈臺上溫著,等姑娘醒了再端過來。”

江泠做了她喜歡吃的藕粉圓子,撒上早桂,聞著便香甜,桌上還有下人們重新溫過的吃食,是七夕當日江泠同她說的巴蜀菜,他很早就準備著,但是葉秋水因為去給李夫人看病一直沒回來,菜都放涼了。

下人熱過一遍,擺在她面前。

葉秋水邊吃邊同他們說話。

她叮囑兩名奴仆,去檀韻香榭將她的行李都搬回來,以後她還住在這兒,王婆正在晾曬棉被,一聽笑呵呵的,喜道:“姑娘要搬回來了?”

葉秋水點點頭。

大家歡笑起來,都說:“姑娘可算回來了,以前您不在的時候,這院裏一直冷冷清清的,過節的時候也不見得喜慶,這下總算是要熱鬧起來了。”

葉秋水笑了笑,吃完早膳,她開始列清單置辦新的家具,去年曹氏將江泠抓進大牢後,又吩咐官兵搜查過他的家,上下都被打砸過,許多家具都有損毀,江泠勤儉,不將東西用爛了想不到換,但葉秋水講究,叫人將缺了角的桌子拿出去劈了當柴燒,她則叫木匠上門重新做了一批。

張伯將家中的賬本拿給她看,葉秋水不在的時候,一切內務都是幾個下人幫忙打理的,他們哪懂這些,賬目寫的亂七八糟,別的高官都有夫人統管內院,但是江泠沒有,以前做這些的是葉秋水,他們盼啊盼,沒盼到一位夫人進門,但是卻將葉秋水盼回來了。

冷清的院子又出現歡聲笑語,下人們圍著葉秋水,她一高興就會給家中仆人包紅包,出手大方,姑娘在的時候,上下都有油水,工錢也多。

葉秋水的行李一半在鋪子裏,一半在齊家,她親自去齊府拜訪,吳靖舒知道她要搬回去,很是詫異,因為她先前和葉秋水說過,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不能再和江泠住在一起,而葉秋水也聽進心裏,猜到吳靖舒心中所想,葉秋水沒有刻意隱瞞,直言道:“幹娘,我喜歡江嘉玉,我想和他在一起。”

吳靖舒呆了又呆,一開始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葉秋水神情平靜坦然。

吳靖舒知道她不是個愛開玩笑的性子,她目色堅定,說的是真心話。

驚愕過後,吳靖舒回過神,沒有阻撓,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說:“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你決定好的事情,幹娘不會反對,想做什麽便去吧。”

葉秋水鄭重點頭,抱了抱她。

吳靖舒還是很不舍,拉著她挽留了許久,見她堅持,只好道:“齊家就是你的娘家,你要是受了委屈,還回幹娘這兒來,幹娘給你做主。”

葉秋水笑說:“好。”

回到家中,她住的那間屋子還是和從前一樣,陳設沒有變過,王婆幫她將行李都收拾好了,櫃子打掃幹凈,堆滿衣裙鞋襪。

葉秋水整理完賬目,她平日管著那麽多的大鋪子,小小的宅院內務對她而言便如兒戲似的,葉秋水將新的賬目拿給張伯,讓他之後按照上面所說進賬,采購平日要用的東西。

張伯接過,家中一切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數名奴仆各司其職,上下一心。

忙了一日,總算安頓下來,葉秋水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下,她坐在庭院裏,翻看著香譜,一墻之隔外傳來巷口的熱鬧吆喝聲,院中,張伯裁剪花枝,王婆在做飯,炊煙裊裊,她從來沒有這麽安心過。

傍晚,江泠從東山回來了,他腳步匆忙,急切地跨過門檻,看到葉秋水在,步伐終於慢住。

回來的時候,越靠近家門,他越緊張,害怕進門後看不見她的身影,怕她會對昨夜說下的話反悔,天知道,今日督工的一整日,他都在神游天外,滿腦子只念著葉秋水,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關系更進一步,江泠對她的思念卻反而愈來愈濃,越發忍受不了片刻的分離。

《雜阿含經》中說,凡夫被無明所覆,貪愛所系,就會陷入無盡的欲求之中,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貪欲被餵大,得不到的時候,只期盼能被施舍一分,觸碰之後,又會肖想妄圖更多。

葉秋水正在看書,聽到動靜,擡起頭,兩道目光交匯,江泠看著她,緩緩地走進。

葉秋水莫名有些不自在起來,大概是因為,如今的情形不一樣了,江泠不再僅僅是她的兄長,多了另一層身份,這樣的變化,讓葉秋水一時不知該以什麽樣的面貌面對,連怎麽叫他都有些猶豫。

還叫哥哥麽?還是叫他的名字?

葉秋水放下書,還未想明白時,江泠已經走到面前,“堂口風大,會著涼。”

雖然是夏天,但是傍晚穿堂風吹過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冷的。

葉秋水擡頭看他一眼,瞥到他嘴角的傷口時楞了楞,接著意識到什麽,眼睫撲閃,視線無處安放。

昨夜為了教訓總是胡思亂想的江泠,她吻得又兇又狠,夜裏黑漆漆的什麽都沒看到,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江泠已經走了,因而未曾親眼見過他的模樣,如今院裏點著燈,他的身影近在咫尺,葉秋水才發現她竟然將江泠咬傷了。

那他今日去上朝,豈不是被許多人都看到了?

雖然明明知道,那些人猜不出緣由,不會想到罪魁禍首是她,可葉秋水還是不禁紅了臉。

這時正是傍晚,風輕雲凈,一雙飛鳥掠過,雲層滾了滾,天邊餘霞成綺。

葉秋水平日總是隨心所欲,大大咧咧的,鮮少見到她微紅著臉的模樣,圓潤的杏眸裏含著一絲靦腆無措,偏偏霞光照人,叫人覺得美不勝收。

她抿著唇,答道:“我想著坐在這兒,你一回來我就能看到。”

江泠一時心跳如雷,盯著她的臉,不由去揣測葉秋水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分別的時候,她也會想他。

胸口有些熱,江泠垂下眼瞼,聲音很低,“嗯。”

兩個人站在門口杵了好一會兒,張伯疑惑地看向他們,總覺得兩個主子之間氣氛有些微妙,難言的忸怩。

王婆喊道:“姑娘,飯菜都要涼了!”

葉秋水這才回神,側過身,小聲道:“快進來吧。”

江泠隨她一起走進庭院,晚膳已經做好,吃飯的時候前半段相顧無言,後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公務上的事,葉秋水詢問水庫還有多久才能建完,江泠說:“一個月。”

她點點頭,吃完飯,江泠要去書房看公文,葉秋水就坐在旁邊看書,自從升任工部侍郎後,江泠要處理的事情翻了個倍,而他做事嚴謹,再瑣碎的事情都會認真決策,常常忙到很晚。

不過今日,他很早就看完公文,轉過頭,看著葉秋水。

她眼睫低垂,研究香譜時神情專註,時不時提筆批註。

江泠做完自己的事情後沒有出聲打擾,而是安靜地註視著她。

直到葉秋水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書,一擡頭,對上江泠的目光。

他一眨不眨,癡癡地看著她,眼中並沒有什麽情緒,明明目光最是捉摸不透,虛無縹緲,可莫名的,葉秋水卻覺得江泠的眼神像是有實物一般,天地浩大,好像只能裝下一個人一樣。

她怔住,與他對視,察覺到自己的註目被發現後,江泠不自然地撇開了頭,他假模假樣地咳兩聲,翻動手指下的公文,看上去一本正經。

見狀,葉秋水抿唇一笑,放下書,緩緩走到他身後,她伸手,柔軟細膩的手臂搭在江泠頸側摟住,下頜枕在他的肩膀上。

江泠的身體僵住了,手指彎了彎,面上依然不為所動,耳畔是她清淺綿軟的呼吸,像把小扇子,掃呀掃。

江泠視線凝在公文上,神思恍惚動搖。

葉秋水開口問:“看完了嗎?”

江泠說:“沒有。”

事實上,他很早就已經將事情處理完,公文已經看過兩遍了。

江泠渾身僵如棒槌,眼睛盯著紙上的字,腦中進不了一點。

葉秋水很壞,她盯著江泠的耳朵瞧,看著它慢慢被鮮艷的顏色覆蓋,耳朵藏在烏發中,單看他那張冷冰冰的臉,還以為江侍郎真的可以做到坐懷不亂。

葉秋水輕輕笑了一聲,揶揄說:“哥哥,你已經好久沒有翻過頁了。”

他在這一頁上停留了一炷香不止,可是紙上才寥寥數字,顯然就是在走神。

江泠手指一動,嘩啦啦猛翻幾頁。

瞧著他慌亂的模樣,葉秋水得逞地笑,那笑聲直往耳朵裏鉆。

她就是個壞人,她喜歡捉弄正經的江泠為樂。

江泠翻動紙張的動作停住須臾,突然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面前來。

黑沈沈的眸子鎖住她,江泠不發一言。

葉秋水瞇眼微笑,這樣的情形,讓江泠想起許久之前的夢境。

在儋州任知縣的時候,一個醉酒的夜晚,他第一次認情自己的心意。

江泠凝視著葉秋水含笑的眼睛,情不自禁仰起頭,親吻她的嘴角。

可是沒有親到,她擡手抵在他胸前,往後躲了躲。

烏圓的瞳孔裏藏著幾分佯裝的天真。

“哥哥。”葉秋水問:“兄妹之間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嗎?”

江泠:“……”

他臉上露出一些不自在來,想起去年葉秋水同他表明心意,他嚴詞厲色地說:你我只是兄妹。

現在要親要抱的也是他。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江泠沈默了會兒,說:“可以。”

他將葉秋水提到桌子上,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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