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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別搬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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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別搬走,好嗎?”……

喜事過後, 葉秋水在京師留了下來,她時常要去養心殿為官家請平安脈,葉秋水話少, 為人沈穩,從不多話, 哪怕在官家面前伺候,時常面見天顏, 也不會露出一點得意之色,皇帝喜歡她, 派出去打聽的總管回來說, 靖陽侯對葉女使多有關照, 對她, 同對其他小娘子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皇帝召薛瑯的母親李夫人進宮談話,說起薛瑯的婚事,以及人選, 李夫人不是沒聽過京師的風言風語, 說東宮大婚當日,靖陽侯舞劍贈花,郎才女貌,看著像一對璧人,且過去二人又在軍營裏共事過, 想必是知根知底的。

李夫人神情看上去不大樂意, 又礙著皇帝的面子,不敢直言。

只委婉地說道:“那位葉娘子, 以前似乎是經商的?”

出身太低了,薛家不管怎麽說,也有從龍之功, 就是儲君,以前還姓薛呢,皇親國戚,一介商女,實在有些配不上。

可是聽官家的意思,她倒挺滿意這樁婚事,李夫人不敢將話說得太難聽,那樣就是駁了官家的面子。

“嗯。”

皇帝說:“是經商。”

李夫人哂笑,“能得官家青睞,想必人是極好的。”

聽出她話裏有話,皇帝側目睨她一眼,“怎麽,你嫌她出身差?”

“倒也不是……”

李夫人眨了眨眼,連忙解釋,“只是阿瑯他是個跳脫的性子,不著調,官家也知道,這孩子愛玩,臣婦一直想為他找一名端莊雅正的小娘子為妻,好替臣婦管管他,讓他收收心。”

那個葉小娘子,又是經商,又是跑去軍營裏當大夫,想來是個不安生的,若真迎進門,旁人還不得笑話死,靖陽侯府的夫人,是個赤腳大夫,這可如何是好。

李夫人要面子,斷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就怕官家一時腦熱,賜下婚約,那就真的推脫不掉了。

“你放心。”皇帝淡淡道:“婚姻是孩子自己的事,他們若不願結為連理,朕也不會亂賜婚,你倒也眼界放寬些。”

“是是是……”

李夫人松了一口氣。

回京的這些天來,薛瑯已經在她面前念叨無數遍,說他和葉小娘子如何生死與共,她數次救他性命,少女醫者仁心,經常設義診攤子為城中窮苦百姓醫治,沒事還會倒賣皮毛,與不少樓蘭商人相識。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都在發亮,李夫人卻越聽越皺眉。

李夫人出身大族,百年名門,她亦知書達理,多年來操持內務,有條不紊,所以她希望薛瑯的妻子也能做到這般,將來她才可以安心將府內一切事務交由兒媳打理。

不管怎樣,門第也不能太差,聽人說,葉秋水家鄉在曲州那種偏僻的地方,沒爹沒娘的,雖然有個義兄,在工部當值,但與靖陽侯府比起來也實在差得太遠了。

聽旁人說起她的生平,就不像能打理內務的樣子,更何談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她不滿意這樁婚事,幾次提醒薛瑯,他都不當回事,依舊時不時去葉秋水家中拜訪,葉秋水每次出門都能碰到他,她要去宮裏當值,恰巧,薛瑯也要進宮面聖,那便幹脆賴著要和她一起同行。

葉秋水提著藥箱,從家中走出,薛瑯果然等候在附近。

她看了一眼,低聲道:“你下次別來了。”

“為什麽?”

“旁人看見了會說閑話。”葉秋水握緊藥箱的提手,提醒他。

“以前在軍營裏不都是這樣,怎麽反而回了京師顧慮還多了起來?”

薛瑯嘆氣,京師規矩多,眼睛也多,今日哪對郎君娘子走得近些,明日就會傳出不少閑話。

“由著他們說好了。”薛瑯為所謂地道:“反正,我也會娶你,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不要胡說了。”

葉秋水瞪他,“我沒有同意過這件事。”

“所以我在等你同意啊。”薛瑯笑了笑,“我很有耐心,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烈女怕纏郎’?”

“無聊。”

葉秋水低聲罵了一句,走到前面,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問道:“對了,你可知道西市附近有沒有空院子?”

“怎麽?你要買院子?”

“嗯。”

葉秋水點點頭,“在京師要待一段時間,以後也不是完全不回來,總該有個住的地方。”

“你現在不是有住的地方嗎?”

“不是的。”葉秋水緩緩道:“我現在只是暫住在兄長家中,但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不能一直賴著不走,我想這兩天就買好院子,搬出去住,在西市離我的鋪子也近些,方便。”

薛瑯頷首,“我替你問問。”

他的朋友多,許多一起玩到大的狐朋狗友現在還在西市的太學,國子監讀書,那些人比他了解得多,“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擡手拍拍胸脯,笑容張揚。

進了宮,照例為皇帝診脈,幫吳院判打了會兒下手後,葉秋水去東宮見宜陽。

儲君要學治國之道,經史子集,從早學到晚,奉命教導宜陽的大臣們要求很高,並不會因為顧及儲君的身份便緘默不言。

罰抄,打手心也是常有的事,葉秋水要做的,就是幫被夫子打紅手心的宜陽擦藥。

駙馬也在,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宜陽看書時他從不打擾,只會默默地倒上茶,陪伴左右。

宜陽接過溫熱的茶水,會仰起頭朝他笑一笑。

看來,二人的感情還算和睦,駙馬不在的時候,葉秋水開玩笑地說:“還以為二位殿下會打架。”

宜陽輕笑,“我沒這麽幼稚好不好,我既然選擇了他,那自然會同他相敬如賓,芃芃,婚姻之事,並非一定要挑一個喜歡的人,合適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一個能為我帶來助力的駙馬,而他也需要這個高貴的身份,我們各取所需,相安無事。”

“我的意思就是……”宜陽放下茶杯,看著她,“阿瑯堂兄就很適合你,你們年齡相仿,又共事許久,知根知底,我與堂兄一起長大,我知道他性子頑劣不羈,但他絕對是個好人。”

葉秋水嘴角的笑意僵住,“我知道……”

宜陽看著她,“芃芃,人不能總在一棵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是?”

宜陽勸她,早些嘗試新的人和物,不要總是執著於舊事,葉秋水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也許她們說的都很對,喜歡不如合適,合適才是最重要的,葉秋水想了許久,換一個人嘗試著去喜歡,會不會能淡忘得更快些?

她每日下值後都會去西市看宅院,晚上大多住在鋪子中,已經許久不曾回家,一日前往檀韻香榭,竟然發現江泠坐在鋪子裏,看到她,他立刻站起,欲言又止。

葉秋水怔忪一瞬,很快恢覆如常,走過去。

像一年前一樣,江泠看著她忙活,等她看完賬了,才想起來問他,“兄長,有什麽事嗎?”

江泠問道:“五郎省試取中,家裏備了飯菜慶祝,我來問問你,有沒有空。”

他不敢像上次那樣,問她為什麽已經許久沒回家了,怕她不自在,又突然開口說要離開一事,只能依托於其他借口。

聽到他的話,葉秋水楞了楞,笑起來,“真的?”

江泠點頭。

“那真是要恭喜五哥了。”

江暉以後當了官,兄弟二人之間可以有照應,葉秋水為他們高興,於情於理,她都要回去為江暉慶賀一番的。

“兄長等等。”葉秋水站起身,“我同他們說一聲就來。”

江泠道:“嗯。”

他站在門外,肩身清瘦,微風拂動他的衣擺,江泠靜靜地等候著,葉秋水同鋪子裏的夥計吩咐過事宜,從櫃臺後繞出。

“走吧,兄長。”

鋪子前停著一輛馬車,葉秋水猶豫了一下,轉而讓人從鋪子後頭的馬廄裏牽出一匹馬,她翻身而上。

江泠看著她的背影,沈默無言,他兀自坐上馬車,車夫已經跟了他許多年,還是他剛進京那年葉秋水花錢雇的,車廂內有許多她曾經留下的痕跡,墊子是她喜歡的顏色,小茶幾上擺著的茶具亦是她挑選的,只是如今,葉秋水為了避嫌,不再和江泠同乘一輛馬車。

她和靖陽侯走得很近,同僚曾經向他透露過,官家有想要賜婚的打算,他們同他打趣,說以後同薛家結了親,就相當於半個皇親國戚,他們都很羨慕他有一個這麽好的妹妹。

聽著這些恭維之聲,江泠一點也笑不出來,他知道自己的臉色應當看上去很難看,所以等他們恭維完了,臉上的笑意轉而變成了無措慌亂,他們也不明白究竟哪句話得罪了江泠。

江泠控制不住,連假裝也做不到。

馬車駛過繁華的街道,穿過小巷,聽到潺潺的流水聲,江泠掀開簾子,葉秋水已經下馬了,將韁繩遞給迎來的仆人,她率先走進去。

江泠的同僚送來了許多賀禮,江暉連連擺手,看上去很不好意思,“這才只是通過了省試,還有殿試呢。”

葉秋水手裏也提著幾副上好的筆墨紙硯,遞給他,“那就先提前恭喜五哥。”

江暉靦腆地笑,“我收下了,借你吉言。”

冷清的院子裏終於熱鬧起來,仆人在門前放了一串鞭炮,家中鮮少有這麽和諧的時候,沒有爭吵,只有喜慶,席上幾人也說說笑笑的。

大多時候是江暉和葉秋水在交談,江泠只偶爾應兩聲,他不說話,江暉就費盡心機將話題往他身上繞,江泠才肯多說幾句。

過幾日,四房的人要過來探望江暉,江暉打算在外面重新租個院子,省得江家的人跑到江泠面前礙眼。

吃飯的時候,他提起這件事,葉秋水隨口道:“正好,我前幾日相中了幾處院子,可以帶五哥一起去看看,就在西市。”

“行啊。”

江暉笑了笑,“那就麻煩葉妹妹了,我也不好一直賴在三哥這兒。”

他一直待在江泠同葉秋水的家中,太礙眼了些。

二人就著買院子的事深談,江泠的神情卻突然僵住了。

看院子,為什麽要看院子?

他擡起頭,看向葉秋水,神思恍惚,想到一個答案,心漸漸沈了下去。

吃完飯,葉秋水去門房旁餵馬,順便消食,她捧著一捆馬草,聽著馬兒咀嚼的聲音,微微出神,眼前忽然一黑,有人在她身後停下。

葉秋水回頭,江泠看著她,袖中的手緊緊握住。

一個站在屋檐下,一個立在庭院當中,明明只隔著幾步遠,卻是一個在陰影裏,一個在月色下,黑白涇渭分明,就像二人現在的關系。

葉秋水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過來了,還一言不發,她抿了抿唇,正要問,江泠卻毫無預兆地開口。

“為什麽要看院子?”

葉秋水怔然,好半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隨口同江暉交談時說的話,竟被他從中捕捉到了不對的地方。

江泠整個人陷在陰影裏,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聲音淡淡,語氣也平靜,可是只有江泠自己明白,他感受到自己已經快要撐到極限,他依靠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忍住此刻不爆發,偽裝出平靜的語氣詢問緣由。

葉秋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本來想要等找好了院子,要搬走前再告訴江泠,但他卻提前察覺到了。

沈默片刻,葉秋水輕聲道:“我想在西市盤下一間院子,住在那兒離鋪子也近些,方便。”

江泠說:“現在這個地方,離西市不是也很近嗎?”

當初他買下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件事,葉秋水的回答,並不能說服他。

沒想到他不依不饒,葉秋水垂下目光,說道:“我想搬出去。”

江泠指尖陷進掌心,“為什麽?”

葉秋水說:“就是想有個自己的家。”

江泠聽到他的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這不就是你的家嗎?”

她避開他的視線,低聲道:“我是覺得,這些年,太麻煩你照顧我了。”

江泠看著她,心口的位置被挖空,原來酷刑也不一定需要工具,言語也是一種武器,雖不見血,可卻傷人肺腑。

他說:“我……我沒有覺得麻煩。”

葉秋水搖了搖頭,“可是我覺得。”

她擡起目光,看著江泠,說:“兄長,這些年,謝謝。”

“我不要你說謝謝。”

江泠與寂靜的黑夜融為一體,天色太暗,看不見他眼底湧動的情緒,“別搬走,好嗎?”

葉秋水手指扣緊了,搖頭。

他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葉秋水的性格就是這樣,她不喜歡藕斷絲連,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繼續維持著兄友妹恭的假象,做不到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以後他要成家的,葉秋水總得搬出來,與其到那個時候,她陷在他的溫情裏再次抽不開身,倒不如現在就離開,對彼此都好。

沈默再次覆蓋,又是漫長難熬的寂靜。

葉秋水看了眼旁邊已經吃飽喝足的馬兒,解下韁繩,說:“兄長,那……我先回鋪子了。”

江泠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著。

葉秋水牽著馬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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