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氣她這麽快就移情別戀……

關燈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氣她這麽快就移情別戀……

朔風漸起, 簌簌雪花飄灑,落在眉梢上,冷得人一顫。

葉秋水喉嚨一緊, 幹巴巴地說:“看我做什麽。”

江泠緊緊按著手杖,“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擔心她吃不飽, 穿不暖,擔心她會受傷, 被刀砍傷,骨頭碎裂, 血肉淋漓的時候真的很痛, 江泠不希望她經歷這些。

“我……我都挺好的。”

葉秋水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詢問。

“兄長呢?”她又看向他, “你……瘦了很多。”

不敢問得太多, 太親近,怕又越界。

因為她的關懷,江泠黯淡的眸子亮了亮, “我沒事。”

怕葉秋水擔憂, 多想,他趕忙道:“就是前陣子受了點風寒,沒什麽胃口,已經好了。”

葉秋水點點頭,“好, 要保重, 多穿些。”

江泠笑了笑,“嗯。”

又安靜下來, 一路無話。

好不容易走到設宴的地方,葉秋水終於覺得輕松起來,呼出一口氣, 松開扶著江泠的手。

看到她,薛瑯拍了拍身邊的位子,“過來,這裏!”

葉秋水頭也不回地走過去。

江泠看著她抽身離開,手臂上殘留的溫度褪去,站了會兒才走到同行的欽差旁,心不在焉地坐下。

一群人圍繞著篝火,爐子上熱著酒,一人一小盅,喝不盡興,架子上還烤著鹿肉,撒上一點鹽巴,花椒,香氣撲鼻。

薛瑯用小刀劃開鹿腿,取下一塊熟肉,遞給葉秋水,“給。”

“謝謝。”

葉秋水小聲道謝。

“小妹肩上的鬥篷真好看,是什麽毛皮?”蘇敘真觀察著葉秋水,發覺她今日穿著一件從未見過的裘衣,毛領蓬松,雪白無雜色。

“白狐的!”薛瑯替她答道:“我前不久剛獵到,請城裏的師傅幫忙做的鬥篷。”

“好看好看。”蘇敘真讚賞說:“很精致,很適合小妹,侯爺騎射一絕,這白狐獵起來不容易吧。”

“再不容易也要獵回來,我一眼就看中了,我追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沒閉過。”

像這樣的狐貍,很有靈性,狩獵起來棘手,薛瑯盯了幾日,直到那狐貍沒力氣了,跑不動了,才總算將它捉住。

白狐裘珍貴,先帝在時,宮裏的娘娘都不一定有一件,這樣的鬥篷,只有價無市。

一名欽差舉杯致意,“求令嬌娥喜,不辭千般辛,侯爺風流瀟灑,真是亦如當年啊。”

早幾年,薛瑯十五六歲,還沒有去軍營前就愛招惹小娘子,喝醉了酒,踩在巴掌大的的鼓上舞劍,衣袂翩飛,長袖如鷹隼振翅,獵獵作響,那酒壺立在劍尖,佳釀竟也未灑出一滴,惹得臺下小娘子們臉紅了一片。

欽差回憶起來,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薛瑯頓時大窘,“這些舊事還說出來幹嘛。”

欽差笑:“還不好意思,嗯,是啊,小葉大人在側,侯爺不肯我們說起這些風流舊事。”

薛瑯瞪他一眼。

葉秋水移目看向薛瑯,很是好奇,“你真的能在巴掌大的鼓上舞劍嗎?”

薛瑯低頭回視,“你想看?”

葉秋水點頭,“好奇,那麽小的東西上怎麽站的下啊。”

薛瑯得意地笑,朝她擠眉弄眼,“那我下次單獨表演給你看。”

她笑了笑,低頭吃炙肉。

江泠坐在遠處,篝火燃燒跳動,木柴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火焰熏得眼睛有點疼,他別開目光,失神。

接風宴結束後,葉秋水去了傷兵營,給受傷的將士換了藥,端著血水出來的時候,發現黑漆漆的雪地裏站著一個人。

他氣息淡淡,無聲地站著,與雪夜融為一體,葉秋水察覺到有人存在時,嚇了一跳。

“兄長?”

她眉頭微皺,看過去,“怎麽沒去休息?”

護送軍餉的隊伍趕了許久的路,晚上的宴席都沒持續太久,很快就結束,其他欽差早就去營帳裏休息了,他們待不了幾日,還得趕回京師,路途顛簸,不抓緊休息是不行的。

江泠說:“天黑了,你一直沒有回去,我有些擔心你。”

葉秋水將銅盆裏的血水倒了,“我沒事,我在這兒很久了,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我是朝廷派來的女官,軍中規矩森嚴,不會有人將我怎麽樣的。”

江泠點頭,“好。”

“不過……”

她頓了頓,說:“兄長不熟悉這裏的規矩,雖然你是欽差,但是也不能隨意走動,天這麽黑,又是雪夜,旁的將士走過,發現這裏站著一個黑影,說不定會直接將你當做賊人拿下。”

葉秋水有些嚴肅,“而且,我先前也和你說過,雪地路滑,你沒事不要出來亂走動,要是摔了怎麽辦?西北這麽冷,很容易就凍傷了。”

“知道了。”江泠垂下眸子,“對不起,我下次註意。”

他今日安靜得過分,甚至有些乖。

葉秋水納罕看他一眼,行到前面,“走吧,我送你去營帳。”

江泠說:“我自己能回去。”

“像白天那樣踩到樹枝要滑倒怎麽辦?”葉秋水看他一眼,“摔傷了還怎麽回京城?”

江泠不說話了,撐著手杖,慢慢地走在她旁邊。

四周寂靜無聲,雪花飄落,如碎瓊亂玉,遠處,傳來哨兵巡崗的聲音。

“芃芃。”

江泠突然喚了一聲。

聲音很輕,葉秋水驚愕了一下,一開始沒有聽到,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他在叫她。

“明日回京,你會和我們一起走嗎?”

江泠看著她,輕聲問。

黑暗中,他鎖住她的視線。

葉秋水詫異地望過來,目光交接。

江泠心裏很不安,害怕聽到不想聽到的回答,盯著她的眼睛,不漏過一絲痕跡。

葉秋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面,眼睫濃纖,遮蓋住所有的情緒,她手指攥住衣擺,猶豫地開口,“我……我在這裏有朋友,他們都很照顧我,有敵情的時候,也都會先護送我離開,蘇姐姐,薛瑯她們還經常打獵給我吃,我在這裏都挺好的,挺開心的。”

江泠的心抽痛了一下,“所以,你不願意回去?”

葉秋水停頓須臾,“我想留在這兒。”

“你答應我的,你說過最多一年就會回去。”

“那是一年前的事。”葉秋水小聲道:“都過去好久了,人的想法是會變的,我現在找到了我想做的事情,我想留下。”

江泠聲音沙啞,“你騙我。”

騙他很快就回來,不給他寫信,總是避著他。

葉秋水沈默住。

良久,江泠再次詢問,“你和靖陽侯是什麽關系?”

葉秋水如實道:“朋友。”

他目光凝在她身上,好像並不相信她的回答。

“什麽意思?”

葉秋水停下來了,“你在質問我嗎?”

江泠說:“沒有,我只是關心你。”

他對靖陽侯並不了解,往常也沒什麽接觸,薛瑯少年風流,總是逗小娘子玩,他對薛瑯那種嘴上輕佻的人實在沒有什麽好印象。

“他是什麽人,你了解他嗎?”

葉秋水說:“比你了解。”

她知道薛瑯是個混不吝的,沒什麽正形,他愛逗女孩玩,但是很有分寸,不會動手動腳,不該說的,不該做的,絕不會逾矩。

江泠面無表情,喉嚨裏如同塞了一團棉花。

“我先前以為你一直是在蘇將軍麾下做事。”

蘇敘真可以保護她,但是薛瑯不行。

男人多的地方,危險防不勝防。

葉秋水抓了一把頭發,有些煩躁地解釋,“赤雲軍中原本的幾名軍醫都因為中了瘴氣,病的病,死的死,我是臨時過來幫忙的。”

江泠問:“那你什麽時候回蘇將軍那邊?”

“哪裏缺人我就去哪兒,現在赤雲軍裏缺人手,我走不開。”

江泠直言:“那我回去後就和官家說,多派太醫過來。”

葉秋水呼吸沈了沈,“隨便。”

她心裏生起一股怒火,眉頭緊鎖。

江泠靜了片刻,沒頭沒尾道:“薛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擔心他會對葉秋水輕慢,許多世家名門的貴公子,以玩弄平民姑娘的心意為樂。

“男人怎麽了?”

葉秋水氣笑,反問他,“我不是也和一個男人同一屋檐下生活了那麽多年嗎?”

江泠被她的話堵住。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又答不上來。

葉秋水轉過身,面對江泠,“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說,你與我只是兄妹,同普通的男人與普通的女人不一樣,你不會對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哥哥和妹妹怎麽會發生什麽,對嗎?”

火藥味十足的話,一觸即發。

江泠的臉陷在陰影裏,伴隨著篝火的餘暉,忽明忽暗,“我說這些,是希望你能慎重決定。”

“我也是不明白兄長同我說這些的意義是什麽。”葉秋水笑了一聲,盡量保持語氣的平靜,“男歡女愛不是人之常情?薛瑯年輕,又有一副好相貌,好身軀,我樂意愛誰,碰誰……”

“葉秋水。”

江泠打斷她。

“也不用你管。”葉秋水補上未說完的話,“就算我和他在軍營裏發生什麽,也不關你的……啊。”

江泠毫無預兆地靠近,死死握住她的手腕,鐵鉗一般掙脫不開,他的手很冰,葉秋水打了個顫,擡頭,江泠眸光陰沈沈的,葉秋水察覺到他的手都有些抖,他力氣很大,可是又不敢握緊,像是怕弄疼她。

“你幹什麽?”

葉秋水警惕地道,她心中惱怒,憤恨地抽手,抽不動。

“放開!”葉秋水推他,另一只手撕打著,“江泠,你到底要幹什麽,難道你大老遠的過來就是為了管教我?管教這麽多年,還沒管教夠,你放開!”

江泠回過神,肩膀都在跟著顫動,他固執地抓住她,心裏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氣她這麽快就移情別戀,氣她不愛惜自己,氣她說這樣的胡話。

心口的一片完全是空的,耳邊呼嘯的寒風好像也灌入了他的胸口。

他聲音輕顫,“你在撒謊。”

葉秋水推他,“你愛信不信,真話非當做假話,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你管那麽多,難道就不是僭越了嗎,哪個兄長會刨根究底地追問妹妹的私情,你要我說什麽,莫不是以後我與誰耳鬢廝磨還要事無巨細地告訴你,好讓你來評判評判是不是真的!?”

明明拒絕的是他,逃避的是他,現在轉而問這些是什麽意思,他有什麽立場在這裏詢問。

葉秋水眸中的憤怒如利刃一樣紮下來,推拒的手掌劃過江泠受過傷的鎖骨,鐵鉤戳穿身體的時候都沒這麽痛過,江泠無力地松開手,退後。

他閉上眼睛,啞然,再開口,嗓音如刀割般粗糲沙啞,“我不是想要管教你,這樣的話……你不要再說了。”

葉秋水握著自己的手腕,有些痛,“管你什麽意思,與我無關,若不是你非問,我根本就不會說。”

葉秋水別過頭,一點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裏,只是想到江泠走不快,還是忍住大步離開的沖動。

江泠木然地跟在後面,雪落了一頭。

葉秋水怕江泠開口,又是訓斥的話,他很兇,有時候說出來的話真的很傷人。

而且,她是真的生氣,討厭江泠詢問這些,不是說好要有分寸,要避嫌,那關心她的事做什麽,她願意喜歡誰就喜歡誰,哪怕昨天剛說過喜歡他,明日也可以轉而看上別人,關他什麽事,是他先嚴詞厲色地拒絕她,現在又來問東問西。

好像她做什麽他都不滿,總能找出錯誤的地方,他有什麽資格立場質問她。

第二日,葉秋水一大早就躲去傷兵營,避開江泠,她甚至跑到城裏為百姓看病,也不願意回去。

欽差們待了一晚就要走了,收拾好東西,幹糧,晌午後啟程,天黑前能到達驛站。

江泠沒有睡,想了一夜的事情。

他不敢去賭葉秋水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悲傷外,心裏還有些慶幸。

當初沒有輕易地答應她,他在想,也許葉秋水真的只是一時興起,醉酒沖動,如果那個時候他答應她,占有她,她同現在一樣,喜歡上薛瑯該怎麽辦?

那樣就真的是耽誤她一輩子了。

江泠無措地絞緊手,心臟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壓得他踹不過氣來。

天亮後,將士說,葉秋水很早就出去了。

江泠茫然地站在雪地裏等了許久,過了正午,同行的欽差催促,“嘉玉,該走了。”

葉秋水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就連蘇敘真都有些奇怪,“怎麽回事?不是去喊了嗎?也不來道個別。”

又等了片刻,一名欽差著急道:“再不走就趕不上天亮到驛站了。”

大雪天若是留宿荒郊野外,那就等死吧。

江泠只能收回目光。

一夜過去,他比昨日更顯疲憊,消瘦,眼睛裏布滿血絲,嘴唇幹涸。

“江大人昨夜沒休息好?”

同行的欽差擔憂地問。

江泠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風正緊。

他輕聲道:“沒事,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