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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憑什麽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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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憑什麽管我!”……

江泠沈默, 片刻後,他啟唇說道:“五郎性格溫和,家中富足, 才學亦佳,是個很好的人。”

江暉是他的堂弟, 他了解江暉的性格,江暉心裏對他這個三哥還算敬重, 以後也不會虧待葉秋水。

這話一聽,葉秋水的心就徹底冷了下來, 再怎麽喜歡, 被冷水澆透的熱情也沸騰不起來了。

葉秋水直言道:“我不喜歡他, 我與他親近, 是因為他是你的堂弟,我想要你可以多一個親人,多一個幫手, 這樣不至於在朝堂中, 你被人攻訐,說你六親不認,所以我將他也當做兄長,但也只是如此,沒有男女之情。”

江泠神色微微動容, 他垂著視線, 沒有與她對視,聽到葉秋水這麽直接地拒絕, 他心裏說不上是喜是憂。

“如果你不喜歡五郎的話,我還認識一些青年才俊,我與他們共事許久, 知道他們的人品,家世,我……”

葉秋水打斷他,“你說起這些是什麽意思呢?”

江泠靜默須臾,道:“我是你的兄長,理應為你的終身大事思慮。”

“是嗎?”

葉秋水笑了笑,心中泛上來苦澀。

她在風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我喜歡誰,你心裏清楚,你不過是裝糊塗,你不接受我而已,江嘉玉,如果你不想看見我的話,其實你可以直說,用不著這麽兜圈子。”

葉秋水語氣淡淡,盯著他的眼睛,破罐子破摔。

日覆一日的視而不見,刻意疏遠,她不是傻子,她感覺得到,江泠要撮合她和其他人,想讓她嫁出去,遠離他,早日斷了那些念想,嫁了人,有了夫婿,孩子,就不會再纏著他。

江泠擡起目光,有些錯愕,他解釋:“我沒有這麽想過。”

葉秋水喃喃,“是不是的有什麽區別,反正已經這樣了。”

她心中荒蕪一片,迷茫,悲哀,心灰意冷。

葉秋水轉身出去,江泠站了起來,“明渟……”

葉秋水討厭他這麽叫她,她對江泠的喜歡裏,開始參雜起幾分怨恨。

江泠追了出來,葉秋水快步往前走,沖出家門。

“你等等……明……”

“你別跟著我!”

葉秋水回頭,滿臉淚水,咬著唇哭著說,江泠神情僵住,楞在原地,腦海中反覆地浮現出她倔強,又帶著怨恨的臉。

他默默地停住腳步,望著葉秋水離去的方向,雙手攥緊,指節泛白。

江泠知道她生氣了,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身有殘疾,這殘疾就像一片驅不散的陰霾,時刻籠罩著他的靈魂。每次她示好的時候,他內心雖歡喜得如同春潮湧動,卻又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糾結,痛苦,反反覆覆,鈍刀割肉一般。

沒有辦法,他真的沒有辦法。

看著葉秋水負氣離開的背影,江泠的心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而後又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每跳動一下都伴隨著疼痛。

他害怕她會因此而恨他,心裏勸告自己,這樣也挺好的,她氣惱了,就該放下了,他還能像以前,繼續以兄長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

葉秋水開始住在太醫署裏,或是鋪子中,她每日都當值,用冗雜的工作來麻痹心境,貴妃偶爾會來找她的麻煩,葉秋水更加小心翼翼,讓貴妃沒有地方可挑剔。

宜陽知道她和江泠吵架了,讓她來自己府中同住。

“那破地方,你就別回去了,和我住在一起,讓他滾遠些。”

葉秋水在公主府住下,一連數日都未曾踏進家門半步,這個家早就不像家了,在長公主府住了幾日,葉秋水同人打聽,這附近可有哪間空院子,她要買下。

只是還沒確定,前朝又出了事情,戰事越來越緊,邊境丟了幾座城池,大梁勢微,四面環敵,聽人談論,前不久一次戰役中,大梁慘敗,有數萬大軍被坑殺,官家氣到吐血,長公主日日侍奉左右,朝中各方勢力都在爭相請立太子,皇帝清醒的時候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長公主陪同。

葉秋水想了許久,同吳院判說:“師傅,我想去西北。”

吳院判楞然,斥道:“胡鬧,你去那地方做什麽?”

“去當軍醫,治病救人。”

“不行,這件事同你沒有關系,你怎麽能去那種地方。”吳院判擔心她是根本就不知道戰爭的險惡,在軍營裏要面對的傷患,都是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大老爺們見了也害怕。

“你知不知道,軍醫要隨軍行進,條件艱苦,還有危險,所以大家才不願意去,你這簡直就是胡鬧。”

吳院判疼愛她這個學生,不可能讓她跟過去吃苦。

“我並非胡鬧,我是深思熟慮過才做出的決定。”

葉秋水追著他解釋,“我很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念著京中有事情沒辦完,所以我才沒自薦,如今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我想堅持我先前的決定,師傅,劉大夫年老體弱,他已不適合再去戰場,而我曾經在蘇家,跟著他學會許多東西,還讀過他的手劄,我知道該怎麽當一名軍醫。”

“不行不行。”

吳院判還是拒絕,“你太胡鬧了,你是姑娘家,你知不知道邊關有多艱苦,你知不知道,軍營裏都是大老爺們?”

“我知道啊。”葉秋水說:“蘇將軍不是女子嗎?她可以領兵,那我自然也能治病救人。”

“況且……”

葉秋水頓了頓,說:“我已經不想在宮中當掌醫女使了。”

宮中人心覆雜,明爭暗鬥,她不喜歡這種,畏手畏腳,她學了那麽多的醫術,若是只能在宮中為貴人們治病,那就太浪費了,群英匯聚的太醫署不缺她一個大夫,但是別的地方更需要她。

吳院判猶豫了,說:“我沒法同你兄長交代。”

江大人是工部郎中,這兩年平步青雲,官職越來越高,早就不是剛進京時無人問津的窮書生了。

葉秋水淡然說:“不用同他交代,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師傅,我會同官家請旨。”

“你……”

吳院判看著她,嘆了一聲氣,“隨你吧,你是我所有的學生裏,最用功,最有天賦,也最有主見的人,我左右不了你的決定,你若想做什麽,那就去做。”

葉秋水笑了笑,擡手行禮,“多謝師傅。”

隔日,葉秋水就同皇帝請旨想要前往邊境,長公主在一旁聽到她的請求,一開始官家不同意,是長公主幫她勸說,“這孩子也有心了,軍中有女將領,多一個女軍醫,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我們都老了,沒有這些年輕的孩子有沖勁。”

官家在長公主的勸說下才同意,旨意下達得很快,但是還沒有傳開。

宜陽從長公主那裏得知她要去西北的事情,氣得直哭,“你真是發瘋了,你怎麽能去請這樣的旨意?”

葉秋水安慰她,“沒事啦,是我自己想去的,而且,西北有蘇姐姐呀,我又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我可以去看她,一想到可以救許多人,我心裏就很安心。”

宜陽還是罵她蠢。

“在京師,平平安安的不好嗎?”

“是好,但是有時候也會覺得太麻木,敏敏,我想去幫助更多的人,行萬裏路,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宜陽含淚看著她,“真的不是因為賭氣?”

她擔憂葉秋水是因為和江泠吵架了,不想回家,才會負氣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才沒那麽幼稚。”

葉秋水輕笑,“我這輩子都不會因為被誰拒絕了,就去尋死覓活,你看,我這麽厲害,我會做生意,會治病,我會的東西多呢,怎麽可能因為賭氣就去做傷害自己的事情,那樣我這一身本領就都浪費了,我是真的想去救人,僅此而已。”

宜陽破涕為笑,聽她自誇,說道:“真不要臉。”

話音落下,又道:“那好吧,我支持你,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呢,我也有我需要承擔起的責任,我不會落後於你的。”

“嗯。”葉秋水拉住她的手,說:“那就共勉。”

“好。”宜陽也緊緊攥住她的手,“共勉。”

葉秋水陪宜陽說了會兒話,因為過幾日要離開京師,她需要回家準備行囊,葉秋水打算明天回去一趟,收拾好衣物,還有盤纏,後日就出發。

在此之前,鋪子裏的生意也要安排好,從長公主府離開後,葉秋水前往檀韻香榭,只是剛走進,就看到前廳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看到她,立刻站了起來。

江泠看向她,起身的動作有些慌亂,不安。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回去,江泠很擔心她。

葉秋水怔然一瞬,恢覆平靜,走過去。

她略過江泠,同其他人說起正事,掌櫃開始和她匯報起近日的盈虧,將賬目拿給他過目,幾間鋪子的掌櫃,管事排隊站好,一個接一個上前稟報。

葉秋水拿著賬本,神情嚴肅,從頭到尾翻閱,有任何錯漏都逃不過她的眼睛,管事們戰戰兢兢,過關的松一口氣,若是偷奸耍滑被葉秋水抓住了,頓時汗顏求饒。

江泠坐在一旁,等她處理完幾件鋪子的事情,已是兩個時辰後。

他緩緩走過去,少女側對著她,面無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江泠看著她的鬢發,猶豫許久,開口道:“我已經同五郎解釋清楚,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事情了。”

葉秋水不答,低頭擺弄著架子上的香爐,擦了擦上面雕刻的花紋,聲音平淡,“江大人公務繁忙,竟然有空來我這個小鋪子。”

態度疏遠,避嫌避到連兄長都不願意叫了。

江泠心裏驟然一緊,低聲道:“今日……不忙。”

“是嗎?”

葉秋水說:“真是稀奇,那不是更應該好好休息嗎,何必在這裏坐幾個時辰。”

“無事。”江泠停頓許久,心中掙紮,問道:“你……你什麽時候回家?”

他道:“回來嗎?我做你喜歡吃的菜。”

他的語氣,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眼神中滿是矛盾與擔憂,既希望她能答應,又害怕一旦她靠近,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會再次崩塌。

葉秋水擦拭香爐的動作頓住,她是肯定要回去的,要準備行囊和盤纏,但是回去之後,又不知道該怎麽同江泠相處。

她怎麽會看不出來,江泠在示好,服軟,他希望她可以回家,他對她的擔憂,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也只能是他的妹妹。

葉秋水背對著江泠,無聲地苦笑,“嗯。”

江泠聽到她答應要回家,微擰的眉頭瞬間松開,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欣喜,“好,那你想吃什麽,我這就回去準備。”

“隨便吧。”

葉秋水已經無心思考這些,江泠說:“那我就看著來了,你記得回來。”

“知道了,兄長。”

他手裏握著竹杖,在地磚上敲擊時發出輕響,江泠轉過身,走到門邊,聽到她叫他,又回頭看她一眼,笑了笑。

葉秋水心中惘然若失。

她將鋪子裏的事情接待完後,回到家中,飯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燭火搖曳,映照著熟悉的一切,桌上是她喜歡的菜色,每一道都是葉秋水愛吃的。

江泠對她的一切都了解,比她早死的親爹還要深刻,可是就是不會愛她。

“嘗嘗這個。”

江泠親自布菜,目光緊緊追隨著葉秋水的身影,吃飯的時候也能聊上幾句了,暗自慶幸地以為葉秋水已經消氣,他們又能回到往昔的相處模式。

葉秋水平靜地看著這一桌,心裏深知,今日應當就是臨行前的最後一面。

“兄長,我有些話要同你說。”

吃到一半,葉秋水突然輕輕放下碗筷,江泠見狀,心沒來由地一緊。

“什麽?”

葉秋水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般砸在江泠心頭:“兄長,我已向官家請旨,願前往西北入軍為醫。”

江泠頓時僵住了,若遭雷擊,一時怔忪。手中竹箸竟脫手而落,“啪嗒”一聲,驚破屋中的靜謐,他雙目圓睜,滿是錯愕與驚惶。

“你說什麽?”

葉秋水平靜道:“我要去西北,入蘇將軍麾下,做一名軍醫,官家已經下旨了。”

文書還沒下來,所以江泠不知道。

“你胡鬧!”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頓覺氣血上湧,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我去求官家收回成命。”

江泠站了起來,神色匆忙。

“已經板上釘釘,難道你要去抗旨不成。”

江泠攥緊拳頭,“抗旨我也得去,戰事慘烈,敵軍殘暴,你是嫌命長嗎,非要去虎狼之窩!?”

葉秋水毫不示弱,挺直了腰背,迎著他的怒視,高聲回道:“軍營雖險,但那裏有萬千將士等著救治,我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因傷病而亡?”

江泠氣得渾身發抖,“軍營裏自有其他大夫,用不著你去,你當那是什麽地方,稍有不慎可能連命都要丟了。”

葉秋水目光堅定,“戰事當前,我不會為一己私欲龜縮人後。”

江泠說:“私欲?我是擔心你的安危。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

他話語頓住,嚴肅道:“你不準去。”

葉秋水固執道:“我偏要去。”

“不準!”

葉秋水終於怒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憑什麽管我!”

“就憑我是你兄長!”

“又不是親生兄長!”葉秋水吼道,她胸前起伏,怒目而視,“說到底,其實什麽也不是,又非血親,有什麽我自己承擔就是了,用不著你來費心。”

“你……”

江泠整個人呆住了,心中五味雜陳,憤怒、失落與慌亂在他的內心翻江倒海。

葉秋水看著他錯愕的神情,心裏也覺得揪痛,她沈默片刻,忽然沒來由地道:“你應該很後悔吧,認下我這個妹妹。”

江泠:“我沒……”

“其實我也挺後悔的。”

葉秋水打斷他,她垂著目光,聲音很輕,“後悔翻過那堵墻。”

後來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也許他們的人生不會有交集,小的時候,她就像江泠的拖油瓶,什麽都不懂,要他拖著病體來照顧她,葉秋水想,如果沒有她,江泠也不會和江家決裂,少年時不會過得那麽淒慘,說不定他的腿傷不會被耽誤,早就治好了。

江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因為那一句“其實我也挺後悔的”,後悔翻過那堵墻,後悔和他認識。

那以前的一切算什麽?

葉秋水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無情地刺向他,江泠站在那裏,忽然開始耳鳴,什麽都聽不清了,只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無比沈重,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葉秋水扭過頭,不去看他,她深吸一口氣,以平心中悲慟,緩聲道:“總之無論如何,你是阻止不了我的,你攔得了我一次,攔不了我終身,我有的是辦法逃出去,這個小院子,根本困不住我。”

江泠動作遲緩,他慢慢地走到桌前,扶著桌子,腿很痛,耳邊如海水倒灌,她的話語如天外來音,沈悶,什麽也聽不清。

這個院子,是江泠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買下,是他和葉秋水的家,如今,她說,她要逃出去,小小的院子,困不住她。

這個家,竟然成了牢籠。

葉秋水知道自己話說得很重,這些話說出去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可是她不願低頭,她不想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和他做兄妹,與其這麽一直痛苦著,誰都不好受,兄不兄,妹不妹的,不如早日了斷得好。

遠離了江泠,也許過個一兩年,她又可以對這些舊事一笑了之。

“我話已至此,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收拾行囊和盤纏,該說的話我都說了,兄長,明日我就走了。”

“明日……明日。”

江泠重覆兩句,突然笑出聲。

竟然這麽急。

葉秋水再坐不住,她站了起來,“我吃飽了,兄長,你慢慢用膳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獨留江泠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他擡起頭,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隨著葉秋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下,江泠只覺得一陣難言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四肢發麻,小時候的心悸哮喘癥狀,忽然毫無預兆地覆發。

這幾年,他已經很久不發病了,久到江泠都忘了,因為早產出生,先天不足,他曾經在藥罐子裏泡了十幾年。他扶著墻,一步步走下臺階,連路都看不清,呼吸急促,整個人神魂已不知飄到何處,茫然地在原地打轉,他本就有舊傷在身,雙腿也漸漸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步不慎,自臺階上重重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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