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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看到他就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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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看到他就不自在……

僵持了一會兒, 江暉回來了,笑著說:“我沒什麽不願意的,叫我住柴房都行, 我就是怕會太叨擾。”

畢竟江泠現在當官了,公務繁忙, 江暉怕自己借住會打擾到他。

“不叨擾。”

江泠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頓了頓, 說:“我不常住在家中,你不必顧及太多。”

話音落下, 葉秋水心臟如同被攥了一下, 有些鈍痛。

江泠確實不常回來居住, 明明是他買下的院子, 可是他避之不及,寧願住在工部值房,也不會回來居住。

江暉楞了楞, 問道:“是太忙了嗎?”

“嗯。”

“沒想到當官後竟然這麽辛苦。”

江暉嘆了嘆, 想到什麽,又問:“那三哥,你現在回來沒事嗎?”

“沒事。”江泠說:“我這就走了。”

“好。”

江泠回來安排好江暉的衣食住行,沒坐一會兒就離開了。

全程都沒有和葉秋水說過話,其實他不開口, 葉秋水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等他走了, 她反而覺得輕松。

葉秋水平覆了好一會兒心情,讓下人幫忙將江暉的行囊搬到屋子裏, 婆子先將臥房灑掃了,再鋪上新的被褥,而葉秋水則帶著江暉先將院子裏逛了一圈。

推開後院的小門, 入眼的便是潺潺流水,遠處雕梁畫棟,游人如織,歌女咿咿呀呀的唱聲順著流水,悠悠揚揚地蕩到了耳邊。

江暉笑道:“真是個好住處啊,葉妹妹挑的地方?”

“不是。”葉秋水搖頭,“是……兄長買的。”

“誒?”

江暉有些驚訝,三哥性子冷淡,不理內院之事,很難想象他會操心這些。

看完院子,葉秋水帶江暉去西市看她的鋪子,江暉知道葉秋水在京師開了間香鋪,他一直很好奇,等到了地方,只看一眼頓時驚得瞪大眼睛,嘴巴張圓。

“這是你……開的?”

江暉指了指面前的鋪子,牌匾上“檀韻香榭”四個字以古雅篆體鐫就,其邊有雕花繚繞,一入香鋪,便覺異香盈室。店內架格皆以烏木制成,幽幽烏木之香與諸般香料之氣融和,相得益彰。

進門一側的櫃子上陳著數座香爐,樣式各異,其身雕刻的蟠螭怒目圓睜,鱗甲欲動,裊裊香煙自口中噴吐而出,另有寶鼎狀的香爐上繪制著饕餮紋飾,古意盎然。

壁角之處,數束新制線香懸於一架,線香纖細,散著縷縷清香,氣味幽而不膩,淡而不絕,猶如空谷幽蘭之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雅韻,幾縷斜陽自雕花窗牖透入,正落線香之上,恰似為其添了一抹金縷衣,更增幾分幽麗之色。

鋪子中客人絡繹不絕,掌櫃打算盤的手快得連影子都險些要看不清,見到葉秋水,每個夥計臉上都是一副恭敬的神情,喚道:“東家。”

江暉目瞪口呆,知道葉秋水有一間香鋪,但沒想到規模這麽大,店面這般精致。

走到裏面,才發現東西兩面墻竟然是打通的,可以通向其他鋪子,江暉愕然問道:“這裏怎麽是相通的?”

葉秋水隨口道:“左右四間鋪子,茶室,繡坊,藥堂都是我的。”

江暉驚得合不攏嘴,這四個店面占地都很大,布置精美雅致,客人也多,又是在繁華的西市,租金可不便宜,江暉淺淺地估算了一下,葉秋水的家產早就勝過江氏一族了。

江家在曲州雖是大族,子弟眾多,家業無數,但也不一定能比得過這一間鋪子。

天子腳下,遠不是他們小門小戶能比得上的。

江暉想到許多事情,小的時候,父母總叫他要巴結貴人,討好知州的兒子,只有這樣,他們四房才能有好日子,那個時候江暉一直將長輩的話奉為圭臬,可是後來,被家族視為廢人的三哥高中,成了官家面前的紅人,他們江家再也高攀不起。

被江家視為野孩子,險些被大房打死的葉秋水,也早就擁有讓江家望塵莫及的家業。

可見,靠人不如靠己,攀附別人,如水中浮萍,只能隨波逐流,終究無法紮根成長的。

江暉輕笑,所幸的是,他已經擺脫父母掌控許久,如今江四爺與四夫人早就不能將他怎麽樣了,長大了後回想起以前,才覺得,其實長輩也迂腐愚蠢,目光短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葉秋水帶著江暉將幾件鋪子逛了一圈,檀韻香榭開在西市,不遠處就是太學,國子監等學府,街上,襕衫學子們並肩而行,高談闊論,每個人身上都透著如朝陽般炙熱的氣息。

江暉剛來到京師,有許多東西要置辦,西市書齋很多,一眼望去都是賣文房四寶的,江暉走近一間看了看,要準備筆墨紙硯,省試前,他要悶頭溫習。

葉秋水看著他在挑筆墨,突然想到,家中的筆墨紙硯似乎也要用完了,江泠經常在書房熬夜看公文,尤其是墨,耗得很快。

家中許多事物都是葉秋水置辦,她統管全家,若是缺了什麽,可能婆子還沒反應過來葉秋水已經準備好了,想到書房的筆墨要用完,葉秋水也去挑了幾塊墨錠,請夥計包起來。

逛了半日,回到家時,江泠竟然下值了。

大概因為江暉在,出於禮數,他應當為堂弟接風洗塵,廚房正在準備晚膳,走在巷子裏時就能看到庭院裏升起裊裊炊煙。

前廳中,江泠坐在花架旁,手中持一卷書,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什麽,油紙包著,透出淡淡的香味,他聽到交談聲,擡起頭。

葉秋水同江暉低聲說著話,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多日凝繞在眉心的愁哀此刻也消散幾分,只是繞過長廊,一看到前廳坐著的江泠,她的笑容就僵住了,低下頭。

男子脊背挺直,他已經換下公服,穿著一身藏青色圓領袍,眉眼清冷靜肅,薄唇緊抿,面無表情,看到有人進來了,江泠放下書,寬大的袍袖垂下。

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覺到從一進來看到他開始,她就變得很不自在,說笑的話語停住,安靜得不像她。

“三哥。”

江暉先上前,問了兩句公務上的事,接著說起方才都去了哪裏,“葉妹妹的鋪子真是氣派呀,我看得眼花繚亂。”

葉秋水淡淡笑了一下,她站在風口,手裏提著東西,發絲被吹亂,大氅上的絨毛輕拂面頰。

江泠看一眼,說:“進來吧,外面冷。”

他轉過身,徑直繞過前廳,後堂就是吃飯的地方,下人已經將菜肴擺在桌上了,葉秋水默默地走上前,將幾盒墨擺在一旁,坐下拿起筷子。

桌子是方角桌,以前葉秋水都喜歡挨著江泠坐,但今日,她坐在江暉旁邊,離江泠遠遠的,看到她拉開椅子,江泠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只讓下人將葉秋水愛吃的菜挪到她面前去。

江暉夾在中間,一無所覺,吃飯吃得很香,一邊吃飯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起家鄉的事,比如,那個曾經威脅過葉秋水的香會會長,魏行首下獄了,知州又換了一個人,王家郎君喜得麟子,前不久剛滿月。

江泠話不多,只偶爾應答兩句,葉秋水倒是會和他交談,但是話也比以前少了許多,江暉還記得在儋州的時候,每天吃飯的時候都是熱熱鬧鬧,嘻嘻哈哈的,怎麽如今變得這麽冷清。

江暉說話說得嘴幹,突然覺得不對,左右看一眼,說:“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啊,就我一個人在講。”

葉秋水低聲道:“五哥,我在聽。”

“那你怎麽都不說話。”

江暉心裏不安,暗自揣測,是不是他說得話太無聊了,三哥不理他他能理解,怎麽葉妹妹也沒反應!

江暉絞盡腦汁,把平生能說的趣事都說了一遍,葉秋水才總算笑了笑。

吃完飯,江暉要去屋裏看書,葉秋水想起桌上還擺著她買回來的墨錠,她拿起,提在手上,猶豫很久。

身後,忽然響起江泠的聲音,他語氣平淡,問道:“今天的菜不合口味?你吃得很少。”

葉秋水肩膀跳了跳,背對著他,握緊墨錠,“沒有,只是沒什麽胃口。”

江泠沈默,片刻後說:“你想吃櫻桃畢羅嗎?”

禦前街的小點心,葉秋水很喜歡吃,不過因為是甜食,她長齲齒後,江泠就不允許她天天吃了。

葉秋水搖了搖頭。

他又是沈默,半晌,“嗯”一聲,“早點休息。”

說完便離開了,等他的身影走遠,葉秋水才終於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江泠相處,他將她當作妹妹一樣,可是葉秋水無法再將他當做哥哥,那天的事情,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過,可是不說,不代表它沒發生過,葉秋水做不到像一個沒事人一樣。

第二日,葉秋水醒來的時候,江泠已經去了衙司,葉秋水穿戴好後出門吃早膳,前廳裏,仆人們正在灑掃,婆子剪了幾枝迎春花插在花瓶裏,葉秋水一邊喝粥,一邊翻看賬本。

遠處,正在灑掃的下人看到一樣東西,疑惑道:“這是什麽?”

他走過去打開,發現油紙包裏裝著十只櫻桃畢羅,只是已經涼透,面皮也軟了,不知放了多久,總之口味不佳,不能再吃了。

“是櫻桃畢羅。”

下人驚奇道:“誰放這兒的?”

“好像是大人。”

另一個仆人說:“昨天看到大人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個油紙包,怕是忘了吃了,哎,這已經放了一夜,不能吃了,丟掉吧。”

葉秋水擡起頭,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是沒有聽清下人們在交談什麽

仆人有些可惜,將東西拿去丟掉。

葉秋水吃完早膳,將賬本收起,換上太醫的衣服,拿著令牌進宮。

太醫署內,因為不知道該派誰去軍中而爭論不休,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放不下家中妻女,怕有去無回。

葉秋水只埋頭做好分內之事,吳院判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能教她的了,葉秋水早就可以獨當一面。

宮中的娘娘喜歡找她診治,她們久居深宮,實在找不到可以陪著說說話的人,她們中的大部分人又沒有子女,高聳威嚴的宮墻內,死氣沈沈,後妃們喜歡那些宮外的孩子,最期盼的,就是宜陽和葉秋水可以多來宮中,同她們說說外面的事,聽少女說話,便覺得自己似乎也年輕了許多。

在宸妃娘娘宮中,葉秋水無意聽到,陛下近來很少有清醒的時候,朝中請立曹貴妃的孩子為太子,宰相的勢力如日中天,已經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唯一能和曹丞相分庭抗禮的只有嚴尚書,宸妃的母族依附於曹家,她喜歡葉秋水這個孩子,於是偷偷同她說:“早些勸你兄長改投丞相麾下吧,嚴尚書是鬥不過曹丞相的。”

葉秋水對朝中之事一知半解,但與江泠有關的事情,她下意識緊記於心。

省試很快就要開始了,主考官是丞相勢力的,貢士們竭盡全力巴結吹捧丞相,只盼能早日金榜題名。

江暉要溫習,葉秋水不去打擾他,知道他辛苦,每日叫下人準備些瓜果,滋補身體的飯菜,江泠不怎麽回來,他不在,吃飯的時候反而自在些,只是葉秋水心裏一直想著宸妃同她說的話,打算什麽時候問一下江泠。

她知道,江泠不可能背叛他的老師,她只是想提醒他,要當心些。

越臨近省試,江暉越緊張,葉秋水就會鼓勵他,“沒事,下一次再考就是了。”

聽到她的安慰,江暉緊張的心能緩解許多,只要看見她,他就覺得安心。

省試前一日,江泠有些話要叮囑他,進了貢院有一些要註意的事情,還有這次的主考官,是曹丞相的學生,一定會投丞相所好,選一下誇讚歌頌丞相的文章,他囑咐江暉要當心些。

江暉點點頭,“我都記住了。”

“好。”江泠點頭,“你繼續看書吧。”

說完,江暉卻不動,神情甚至變得有些忸怩,像是有話要講。

江泠註視著他,等他開口。

片刻後,江暉才終於像是攢夠了勇氣,梗著脖子,說道:“三哥,要是我這次考中了,我可不可以向你求娶葉妹妹?”

話音落下,江泠怔然,沈靜的面容如同撕裂開一個口子。

江暉低著頭,不敢去看江泠的神情,他想,三哥現在一定在審視他,不用擡頭,都能感受到兩道冰冷的目光。

未等江泠回答,他就自己嚇了一跳,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會對她好的,我家中的產業,都給她管,雖然、雖然她可能瞧不上……但是只要我有的,我都願意給她。”

江泠不說話,凝視他,微微走神。

五郎相貌清秀,為人開朗風趣,性格也好,不迂腐,不古板,待人也真誠。

以後四房的產業都是他的,雖然比不過葉秋水家財萬貫,但是也不愁吃穿,至少葉秋水和他在一起,絕不會受委屈,江泠了解他,知道江暉對妻子會很好,也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最重要的是,五郎身體康健,會騎馬射箭,不會遭人嘲笑排擠,若是以後考上了,做了官,一定前程似錦。

江泠一時無言,他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許久,才開口道:“這件事情……要她自己做主才行。”

江暉一聽,心裏的大石頭落下,反而覺得輕松許多,至少不是拒絕,他真怕三哥回他一句,少癡心妄想了。

“那……那個。”江暉撓了撓頭,紅著臉,很不好意思地問:“三哥,你能幫我在葉妹妹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嗎?”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嘿嘿一笑,期待地看著江泠。

面前,男子眸光寂靜,長眉微微顰蹙,一瞬又松開。

江泠說:“你好好準備考試,這些事情,往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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