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近到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

關燈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近到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

秋狩的幾日, 葉秋水每天都會拉著江泠到無人的草地上學騎馬,他學得快,只幾天, 便能自己簡單地小跑兩圈,不用葉秋水跟著牽繩子了。

大梁的秋狩一般是五日, 帝後都在西山,朝中之事交由宰相代理, 時間久了,恐臣子生出異心, 為避免生事, 春蒐秋狩的時間都不會太長, 一般三五日, 最後一日,皇帝,還有各衙司的臣工聚在一起設宴慶祝一番, 休整一夜, 第二日就要拔營出發。

葉秋水陪宜陽一起下棋解悶,無聊的時候探頭往外張望,遠遠看到江泠與嚴琮並轡騎行,身姿挺拔端正,和平常很不一樣, 她忍不住看了許久, 輕笑。

江泠看到她,隔著很遠的距離, 雖然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但知道她一定在笑。

說話的時候聲音雖然依舊平靜,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江泠看著她模糊的身影,同嚴琮低聲商談公務。

回來的時候,江泠提出一起騎馬走,嚴琮很是詫異。

“嘉玉,你會騎馬了?”

“嗯。”

“嘿,不聲不響地學會了,那正巧啊,你和我們一起騎馬伴駕,比坐在馬車裏晃晃悠悠的有趣多了。”

嚴琮輕笑,說道:“啥時候我教你射箭,明年春蒐,大家一起去山裏打獵,那才叫刺激!”

隊伍浩浩蕩蕩,西山就在京畿,路途只有一日,抵達京師後,宰相領著其他駐京的官員站在城門處迎接,並向皇帝匯報近來的朝政。

官家年老,親緣福薄,兄弟姊妹只剩長公主一個,皇後又無子,宮中只有兩個年幼的皇子,還沒到獨當一面的年紀。

回了京師,葉秋水進宮為上次半夜發病的皇子診治,開了些方子。

她一邊在太醫署任職,一邊也不忘做生意,因為在宮中做女官,常與貴人接觸,香鋪的生意反而更好了些。

後來,也不僅僅是賣香料,葉秋水又將檀韻香榭兩邊的鋪子全都買了下來,中間打通小門,能互相穿梭,買香的多是文人雅士,也愛品茶喝酒,貴婦人們愛逛布鋪,買香囊絹帕,所以旁邊的店鋪被葉秋水盤下後開成了茶館還有繡坊。

宜陽身份貴重,從小受皇室禮儀教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題字寫下小箋,掛在香囊上裝飾,很受夫人們喜歡,長公主對女兒溺愛,由著宜陽入股,跟葉秋水一起搗鼓生意。

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宜陽原本想和葉秋水一起去京郊看楓葉,但宜陽課業學得太差,長公主不讓她出去玩,勒令她在府中背書。

休沐日這日,恰巧是個晴天,京郊的苜蓿草成熟了,葉秋水一大早就將江泠從桌前拽了起來,要他一起去京郊騎馬。

這個時節,馬廄裏餵養馬駒的草料大多是苜蓿草,葉秋水牽著小白出門,打算讓小白去京郊吃個夠。

江泠成日就是悶著,哪怕到了休沐日,他的桌上也擺滿了公文,旁人逢假總要玩個盡興,兩三好友把酒言歡,江泠倒好,一日到頭都在看書。

葉秋水不由分說將他的書合了起來,拉他一起出門,“哥哥,你再在家裏待下去,就要長蘑菇了。”

說完,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江泠頭頂蘑菇的畫面,又被逗笑,站在原地笑彎了腰。

江泠無奈地看著她,等她笑夠了,葉秋水牽出一匹商隊的馬,領著江泠出城。

秋意漸濃的郊外,道路兩旁垂柳雖尚帶綠意,卻已有了幾分蕭瑟之感。遠處青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出城後,葉秋水擡手揚鞭,黑馬飛奔而出,江泠隨後跟上,城外官道上落葉紛紛,馬蹄踏過時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間隙,灑下斑駁的碎金。

葉秋水穿著一身石榴紅箭袖上襦,下罩印花合襠白綢褲,她戴著護腕,穿著簡便,銀質的護腕上纏著金線花紋,花樣精致,又不失英氣。

少女烏黑發亮的長發僅用一根紅絲絳隨意地束著,她騎術精湛,臉龐明艷嬌麗,騎著的馬似乎也沾染了她的靈動與活力,姿態矯健輕盈,飛速掠過紅楓遍野的山林,風都來不及輕撫她翻飛的衣袂。

同行的男子與她截然相反,身姿修長玉立,雙眸深邃,一身藏青色圓領袍,如高山蒼松,端莊沈靜,他騎著一匹毛色如雪的駿馬,韁繩在手中不緊不慢地握著,馬前行的步調也沈穩而有節律。

“哥哥,我們去前面,我記得有片地方種著苜蓿草,小白它們愛吃。”

“好。”

葉秋水一揚馬鞭,清脆的聲音中滿是急切與興奮,“哥哥,你快些!”

話落時烈馬已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出,江泠微微一怔,旋即驅馬跟上。

到了郊外的樹林間,葉秋水翻身下馬,苜蓿草漫山遍野,這附近有個馬場,平時常有人來京郊騎馬踏青,馬場旁還有個莊子,專門供游人休憩。

葉秋水剛下來,小白看到大片大片的苜蓿草,撅了撅蹄子,打了個鼾,很是興奮。

她松開韁繩,黑馬立刻沖了出去,先是撒潑似的跑了兩圈,接著便埋首吃起來。

葉秋水說:“哥哥,你也像我這樣,松開繩子,這是我們商隊養的馬,認路,不會亂跑的。”

江泠點點頭,松手,另一匹白馬也疾馳出去,一黑一白立在田野間,兩匹馬互相蹭了蹭頭,打了個招呼,很是親昵。

葉秋水記得先前聽人說過,穿過草地便是湖泊,馬就丟在那兒讓它們自己吃草,她和江泠慢慢走到湖邊,坐下。

說起一些公務上的事,江泠問起她在宮裏的近況,葉秋水回答,“還好,不是特別累,娘娘們都很好說話,我比較小心,沒事就裝啞巴。”

皇宮到底是這個世上最為威嚴神聖的地方,一步不慎,粉身碎骨,葉秋水在宮裏很是小心翼翼,雖然她以前也算是一個八面玲瓏的商人,但在宮裏,誰不是七竅心。

貴人面前做事,就得當啞巴。

那些皇儲,權力一類的事情,離葉秋水太遙遠了,就是在她面前說,她也不感興趣。

官家年紀大了,朝中一直在說著立儲的事,皇後無子,宮中唯二的兩名皇子,其中一個是宰相之女所生,官家忌憚宰相,這幾年才會全力提拔寒門。

所以他欣賞江泠,因為江泠在朝中是個有名的臭石頭,不結黨營私,軟硬不吃,官家將他丟到偏僻的儋州,等他攢下功績,再名正言順地將人調到中樞,雖然江泠有個尊敬的老師,但是嚴敬淵更是一個又臭又老的石頭,很少有人敢招惹嚴尚書。

葉秋水想到這兒,笑了笑,“如今不一樣了,哥哥,我先前聽幹娘說,你如今是許多大人物想要招婿的對象。”

當初江泠剛考上進士時,因為家世差,又同親族劃清界限,再加上腿疾,在朝中遭到排擠,也無人與他說親,可現在大家又都慶幸,新貴江大人還未娶妻。

江泠道:“不及跑到我面前,要求娶你的人多。”

葉秋水到了適婚的年紀,十六七歲的少女,像是一朵芳香馥郁的芍藥花,即將盛開到極致,明艷風情,與純真爛漫在一個人身上融合到極致,一顰一笑都惹人註目,京中俱是風流名仕,多的是為葉秋水傾倒的人。

江泠已經回絕過許多人了。

世事變幻,人心無常,葉秋水扯起嘴角笑了笑,眼底諷刺,她見識過太多東西,這些人,要麽是貪圖她的相貌,要麽是圖她手握的豐厚家業,以及想要拉攏江泠的緣故,倘若告訴他們,葉秋水曾經窮困潦倒,偷過錢,翻過泔水桶,他們還會喜歡她嗎?

一旁的江泠忽然問道:“那這麽多人裏,你……就沒有喜歡的人?”

“嗯?”

葉秋水轉過頭,看向他,眸中微微帶著疑惑,瞳光清亮。

江泠立刻別開頭去。

“我不知道。”葉秋水說:“沒考慮過這些。”

“我很忙的!”葉秋水托著下巴,“下個月還有批貨要處理,得同吳院判告個假,哪有心思想這些。”

她滿腦子只有賺錢、賺錢、賺錢,從來沒有往男女之事上想過。

江泠沈默,片刻後,淡淡地笑了笑,眼底有些無奈落寞。

葉秋水什麽都不懂,對接觸的郎君們只有朋友之情,也將江泠當做兄長一樣愛戴敬重,偶爾有些小脾氣,那也只是,小娘子對親近的兄長撒嬌而已。

在湖邊坐了一會兒,估摸著馬應該吃飽了,葉秋水站起身,拍拍衣擺,“走吧,哥哥,我們回家。”

“嗯。”

江泠也起身,從湖邊離開。

今日天晴,又逢休沐日,同樣外出游玩的人很多,來時還遇到幾個相熟的夫人,葉秋水同她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早知道,出門前應該將被褥都捧出來曬一曬。”葉秋水說道:“一想到要出來玩就太激動了,居然忘了,也不知王婆有沒有幫忙曬被子。”

王婆是他們家裏的灑掃嬤嬤,很是慈祥溫和。

話音剛落,天際忽然轟隆一聲。

葉秋水腳下頓住,擡起頭,望了望天色,低聲道:“不會吧。”

剛說完,又是轟隆一聲,先是小雨點淅淅瀝瀝落下,葉秋水怔楞了一剎那,大雨就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她臉色霎時一變,“怎麽下雨了!”

剛剛還是晴天!

江泠擡起手,衣袖擋著臉,說:“快下山吧,山腳有莊子可以避雨。”

葉秋水忙不疊跑起來,到了苜蓿草場,發現那兩匹馬鬼精鬼精的,已經自己跑到馬場棚子裏了。

幸好莊子離得不遠,也是為了方便出游的人休息,莊子就建在馬場旁,穿過草場就是了。

兩個人匆匆跑到莊子裏,店家看到二人的模樣,忙讓夥計領人進去,準備熱水,姜茶,幹凈的衣物。

葉秋水鬢發被打濕,一身衣衫濕了大半,店家細心,送來長短適中的衣裙與長袍,葉秋水進屋後用熱水擦了擦身,換下濕衣。

窗外,林子裏霧蒙蒙的,呼吸間滿是濕潤的泥土氣息,隔著雨霧,看到不遠處的馬廄裏,小廝已經幫忙將馬匹拴住。

不一會兒,小廝送來熱茶,姜湯,葉秋水捧著去隔壁找江泠。

他拉開門,換了店家給的月白衣袍,讓人眼前一新,葉秋水先是楞了楞,而後才想到跨過門檻,將湯碗放在桌上,“哥哥,先喝了姜茶,免得受寒。”

江泠端起喝下。

葉秋水頭發濕著,她草草擦了兩下,濕漉漉的發尾披在肩前。

江泠見了,眉心微蹙,說:“這樣會得頭風。”

頭為諸陽之會,風邪侵襲頭部,阻滯陽氣,氣血運行不暢,可能導致頭痛、眩暈等癥狀。

江泠小時候天天吃藥,久病成醫,也看得懂一些醫書。

他從屋裏找出幹凈的布巾,讓葉秋水在窗前坐下,他則站在葉秋水面前,彎腰擦拭她的鬢發。

小時候也是這樣,那個時候,江泠自己還是從小到大金尊玉貴,沒吃過苦的富家少爺,什麽都不會,他既然被葉秋水叫哥哥,那就要擔起兄長的責任,開始學著怎麽去照顧妹妹,學會給她洗頭,擦拭濕發,還有編辮子。

葉秋水漸漸大了,自己能照顧自己,不再需要江泠幫忙。

此刻,她偏頭時不時張望窗外,江泠細心地為她擦拭頭發,他知道葉秋水懶,平日也是圖便利,洗完頭隨便擦擦,由著它晾幹,明明還是個大夫,卻不曉得要保養自己。

莊子前,陸陸續續有不少人沖進來,都是一副落湯雞的狼狽模樣,閑暇時來京郊馬場游玩的人很多,大雨突然傾襲,許多人急匆匆地跑到莊子避雨,也不知房間還夠不夠。

葉秋水輕笑,“看來許多人和我們一樣,被早上的大晴天騙了。”

雨水滴答落在窗欞上,江泠沒聽清,“什麽?”

葉秋水扭頭面向他,“就是……”

她話語倏然頓住。

江泠的臉近在咫尺,他的註意力都放在葉秋水的頭發上,目光專註沈靜,動作輕柔,就好像在對待什麽稀世瑰寶一樣。

男人眉眼鋒利,鼻骨高挺,被雨水淋過的面龐,更像是一枚冷玉,漆黑如墨的瞳孔裏,清晰地映照著葉秋水的臉。

江泠平日喜歡穿深色的衣袍,他不茍言笑,目光銳利兇狠,工部的同僚經常開玩笑,說江泠適合去大理寺或是刑部,一定能震懾犯人。

可是此刻,江泠穿著店家送來的月白衣袍,半幹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冷如同高山之雪,葉秋水覺得他好像是他,又好像不像,外面雨勢減小,細雨如絲,江泠就像是從雲霧深處走來,平日裏總是冷淡幽靜的眸光,竟多了幾分柔和的顏色。

葉秋水神思一下子就亂了,心口砰砰直跳。

她呆呆地坐著,發尾墜著水珠,搖搖晃晃,順著臉頰滴落。

江泠看見了,大手前移,將那滴雨水擦去。

方才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掀起眼眸,疑惑地看向葉秋水。

少女正盯著自己,掌下,是柔膩的觸感,被雨洗後的雙眸清澈明亮,霧氣氤氳。

江泠頓時呼吸一滯,視線相觸的瞬間,激起一身顫栗。

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近到只要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唇。

為她擦拭雨水的手還停在臉龐,一剎那,如過電一般,江泠慌亂地直起身子,退後一步,他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後退的步伐甚至踉蹌了一下,眸中光芒顫動,如雪山傾塌。

葉秋水回過神,別開目光,抿著唇,臉頰發燙,心跳得很快。

江泠緊緊攥著手裏的巾帕,腦海裏印著剛剛的一幕,他呼吸有些急促,平覆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低聲道:“擦幹了。”

葉秋水眼睛看向窗外,聲音很輕,“嗯……”

她不知道怎麽了,心口很熱,又帶著微微的麻意,屋子裏很靜,只能聽到窗外的雨聲,她想要說些什麽話打破一下此刻的寂靜,可平時舌燦蓮花的葉東家、葉掌醫,如今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泠站得遠遠的,有些不自在,店家安排的屋子並不小,甚至可以說是寬敞,明明雨後清涼,可江泠卻覺得有些悶熱,他握緊拳頭,推開門,說:“我去看看馬拴哪了。”

其實馬廄就在不遠處,從窗戶這兒往外看就能看到,江泠那麽細心,上樓的時候他一定觀察過了。

但是葉秋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有些失神,“好。”

江泠關上門,匆匆離開了。

她坐在窗前,看到他下了樓,打著傘,走近馬廄。

大概是怕他回眸,又怕對視,葉秋水將窗戶合上,她轉過身,安靜的房間內,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葉秋水擡起手,摸向心口,她的臉頰很燙,很熱,就像發燒了一樣,她想起,還在中州時,有一夜她夢到江泠,再醒來時就是這般,心跳得很快。

好奇怪,為什麽會這樣。

雨漸漸停了,江泠在外面站了許久,心頭的激蕩難以平覆。

他能察覺到,心裏的情意愈來愈濃,可恥地明白,自己有多麽渴望她,可是這是不應該的,再這麽下去,他會抽不開身,會沈溺於這份柔情中,越親近,越難舍。

江泠擡起頭,看了眼滴著雨的屋檐。

葉秋水從閣樓上下來,雨已經停了,天色漸晚,再不走,會趕不上在城門關閉前回家。

江泠就站在回廊下,背影肩背寬闊,身形挺拔如松。

葉秋水心跳又加快了一瞬,她緩緩走下木梯,江泠聽到腳步聲,回首,葉秋水立刻垂落目光,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不敢和他對視。

“哥哥,是不是該回去了。”

少女嗓音溫軟,像是羽毛輕輕刮過耳廓。

江泠收回目光,看著滴落的水珠,“嗯”一聲。

他們從馬廄裏牽出馬,回城的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