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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世界之大,一望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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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世界之大,一望無邊。……

城北的鋪子關了後, 香行的人果然沒有再來找過麻煩,幾家井水不犯河水,平日見了也只當做沒看見。

去京師開鋪子的想法被暫且擱下, 葉秋水心裏一直記掛著,盤算自己有多少本金, 夠揮霍多久,其實胡娘子她們說的也並無道理, 寶和香鋪在曲州有固定的客源,只要一直這麽開下去, 不愁賺不到錢, 而去了京師, 那裏人生地不熟的, 沒有靠山,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打拼,若是虧損了, 這些年積攢的家底也要賠光, 那個時候,她回到曲州,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麽?

生意場上原本就是你來我往,今日倒下一個,明日會有另一座高樓築起。

葉秋水不禁猶豫, 怕自己太貿然沖動, 會虧得血本無歸。

寶和香鋪的生意依舊紅火,夏末的時候, 葉秋水同一名番邦商人談了筆生意,許多人眼紅,可也奈何不了她, 她雖然不在城北開鋪子,可是泉州府,省城卻多了幾家分店,香行的人很懊惱,覺得當時不應該同葉秋水鬧僵,應該打好關系,拉攏她,但是現在懊惱也沒用了,寶和香鋪與他們劃清界限,而那葉秋水也不是個好招惹的人。

店裏進賬多,大家的分紅也多,掌櫃笑著對葉秋水說:“小東家,您瞧瞧,咱們鋪子越來越好了,這麽經營下去,不愁吃喝,京師啊……那是大人物的地盤,在那裏做生意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誰,不說錢沒賺到,反而將命丟了,還是咱們小地方好,你說是不是?”

葉秋水低低“嗯”了一聲,看著眼前的賬目,上面的數字翻了幾倍,她賺了很多錢,幾輩子衣食無憂,小時候立下的目標早就不在話下,可是葉秋水現在並不只是想賺錢,她想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去闖蕩,去嘗試,但也害怕失敗,怕自己被打趴下。

*

秋天的時候,王緒維邀她一起去城郊騎馬,葉秋水去了,發現王聿章也在,半年不見,他長得更高更俊了,也考上縣學,據說明年要被舉薦去國子監讀書了,王家想辦席慶祝,又怕太招搖。

王聿章見到葉秋水,忍不住同她說話,關心她的近況,葉秋水禮貌地回應了幾句,他便舊事重提,說起想要提親的事。

現在與以前不一樣了,他以後要去京師讀書,半只腳踏進仕途,王聿章想,現在重新同葉秋水提親,她會不會動搖。

但葉秋水拒絕得很明確,直言,自己的決定不會更改。

王聿章很難過,找了個由頭回家去了。

有這一茬,下次王緒維再找葉秋水去騎馬,她都借故推辭。

過了一段時間,王緒維陪王夫人來鋪子買香,偷偷和她說,“芃芃,我哥定親了。”

葉秋水詫異地看向她。

王緒維淡淡地笑了笑,“就前幾天的事,是秦學究的女兒。”

秦學究是縣學裏的先生,王夫人親自去說的親,王聿章被拒絕幾次,還魂不守舍的,王夫人恨鐵不成鋼,趕緊為他定下親事,男孩子嘛,成家後也就認命了。

“等過兩年,秦小娘子再大些就成親。”

葉秋水點點頭,“那恭喜你兄長覓得良緣。”

“芃芃,我真怕你因此與我疏遠。”

王緒維忸怩了一會兒,說道:“我哥哥是我哥哥,我是我,你不理他就是了,你得和我做好朋友。”

王緒維伸出手,拉了拉葉秋水的衣袖。

她害怕因為王聿章,芃芃會避嫌,以後不和她玩。

“當然啦。”

葉秋水笑嘻嘻拍了拍她,“我與你情誼始終如一,不會變的。”

王緒維終於松了一口氣,問她,“那咱們過幾日還去騎馬嗎?我哥不來,我不讓他來。”

“去!”

葉秋水答應道:“不過,我自己會買一匹馬,從前那匹就不用再勞煩牽出來了。”

那匹馬是王聿章養的,嬌小溫順,葉秋水不喜歡。

她喜歡高頭大馬,喜歡追逐競技,喜歡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感覺。

改日,葉秋水去馬場挑馬,師傅看到她的模樣,領她去看溫順的小馬駒,告訴她,這些馬性子好,適合小娘子騎,不會亂跑,也不會亂踹人,就是膽小,腿短,腳程也慢,所以走不快,走不遠,小娘子們都喜歡騎著出門踏青玩。

葉秋水看了看,沒說話,轉而自己走到另一個馬廄,裏面的馬個頭高峻,看著便威風凜凜。

師傅說:“這些馬呀,性子烈,不容易馴服。”

葉秋水問:“跑得快嗎?”

“快,很多都是驛站送信用的。”

馬很高,用鼻子睨著人。

葉秋水笑了笑,說:“牽出來,我試試。”

“小娘子騎不了,這些馬很兇,還是剛剛那幾匹溫順。”

葉秋水沈聲說:“我就要這個。”

馬夫打開柵欄,牽出她想要的那匹,體型健壯,與她個子一般高,同來的夥計都忍不住腿軟,勸說:“東家,咱還是別試了,這要是摔下來,可不得斷兩根骨頭。”

“沒事。”

葉秋水伸手,摸一摸馬的鬃毛,“我就要這個。”

她挑的小黑馬不服生人,拱了拱前蹄,鼻子噴出熱氣。

葉秋水偏頭躲了一下,跟著師傅一起走到馬場,

她系上攀膊,挽起頭發,打扮得幹凈利落,走上前,馬夫叮囑她幾句話,將韁繩遞給她,葉秋水踩著馬鐙翻身而上,還沒坐穩,胯.下烈馬果然掙紮起來,弓起身子,往前蹬踹蹄子。

葉秋水身形看著纖瘦,腿還沒有馬的四肢粗壯,夥計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想扶又不敢伸手,葉秋水拽著韁繩,神情嚴肅,上下顛簸,梳好的發髻都亂了,那馬倔強得很,沿著馬場撒腿跑,試圖將背上的人抖下來,葉秋水虎口都被磨出血了也沒有松手,她想起馬夫的話,時而趴伏下來,夾緊馬腹,降低重心。

夥計攥緊了拳頭,為她捏了把汗。

葉秋水咬著牙,癲得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黑馬一個前躍,她半個身子都甩了出去,剩下一半死死扒住馬背,手背的青筋幾乎撐破皮膚,越是這個時候,葉秋水心裏越生起一股莫名的鬥志,喉嚨裏似乎湧上一股腥甜,她磨了磨牙,沸騰的血液充斥於四肢百骸。

黑馬沿著馬場四處沖撞,馬背上的少女發髻散亂,黑發飄揚,幾次都險些飛了出去,又在最後一刻抓緊韁繩,重新坐穩。

不知道為何,盡管她看著嬌弱,但偏偏身上爆發的血性比烈馬還要強,從最開始的猶豫、小心,到壓制,她的氣勢越來越盛,手上滿是血,臉也磕傷了,嘴角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但笑得越發不羈、張狂。

她就是要馴服這匹馬,她就是不服!

夥計還有馬場的師傅們站在圍欄外,捏緊拳頭,目不轉視,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一開始還為她擔憂,可漸漸的,葉秋水每一次被甩出去,又憑著一口氣吊著,手腳並用爬回馬背上時,幾人會忍不住爆發歡呼聲。

她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壓制克服烈馬的刁難,直到黑馬精疲力盡,再也掙紮不了,最後認命地停了下來,任她驅使。

天黑了。

葉秋水渾身是汗,虎口的血浸透了粗糲的韁繩,大腿被磨得發疼,甚至無法站立。

她緩緩驅使馬,跑回欄桿旁。

馬夫連忙沖上前,扶著她下來。

夥計們圍過去,端茶送水。

葉秋水虎口鮮血淋漓,頭發散亂,像個瘋子,但笑得卻很開心,她得意昂起下巴,說:“我就要這只。”

馬夫心中佩服,覺得是自己以貌取人,太小看這個少女了。

葉秋水付了銀子,牽著馬離開。

寶和鋪子有馬廄飼養運貨的馬,葉秋水給她的黑馬取名小白,拍拍它的腦袋,順了順鬃毛,養在鋪子後面。

過幾日,王緒維邀她一起去騎馬時,葉秋水牽著她的小白出門

王緒維見到的時候都驚呆了。

“芃芃,你這馬好生威風!”

比人還高呢!

葉秋水炫耀地拍了拍它的腦袋,小白油光亮麗的鬃毛被編成一排排麻花辮,還綁了絲絳。

王緒維笑了好久。

葉秋水翻身上馬,勒緊韁繩,王緒維也不甘示弱,騎馬與她並行,兩個人繞著城郊草場跑了好幾圈。

她目視前方,四周景色在眼前輪轉更換,呼嘯的風從耳畔掠過,葉秋水想起近來不開心的事,被香行刁難,想要去京師開鋪子,又受到勸阻,所有人都在勸她,不要冒險嘗試,葉秋水被說得動搖,覺得她太沖動,還沒有規劃好,就想著那麽遙遠的事情。

她心裏悶悶的,一個不痛快,夾緊馬腹,不知不覺間,騎乘的速度越來越快,王緒維漸漸落在後面,她一個人沖在最前,沖出草場,被一股力量驅使,沒有掉頭,而是繼續向前狂奔。

王緒維在後面大喊,她置若罔聞。

沖進密林,四周樹木高大,了無人煙,葉秋水沒有停下,向著山頂沖去。

馬蹄踏過處,驚起一片飛沙,傍晚時分,群鳥從空中掠過,衣袖獵獵,似與風聲應和,烏發飛揚,身影如離弦之箭。

遠處夕陽漸沈,葉秋水追逐著天邊那一抹即將消逝的餘暉,似乎只要她想,就可以這樣一直奔跑到世界的盡頭。此刻,所有的煩惱與束縛都被拋在了這馬蹄揚起的煙塵之後。她與烈馬融為一體,仿佛是這天地間最自由的生靈,隨心所欲地駕馭著自己的方向,帶著無盡的豪情壯志奔向天際。

葉秋水雙眼微瞇,緊緊盯著遠處,最終沖破樹林,天光乍現,飛鳥疾馳而過,

她忽的頓住,在山頂徘徊。

許久,密林裏響起回音。

“芃芃!”

王緒維焦急地呼喚,緊趕慢趕,總算跑上山頂,她嚇壞了,以為葉秋水的馬發瘋了,馱著她不要命的沖進林子裏,要是摔了,後果不敢設想。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闖過去,林子裏棲息的鳥被驚起,風吹過樹葉,沙沙聲如萬蝶振翅,如千層浪疊,王緒維沖上山頂,看到一個女子騎馬立在涯前,凝視遠方。

王緒維驅馬向前,見到山頂的景致,不由楞住。

站在這裏能俯瞰整座曲州城,城外,群山連綿,雲霧繚繞,似隱似幻,山的那一頭,其他城池的輪廓微微顯現,半隱在雲層後,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世界之大,一望無邊。

葉秋水久久盯著遠方,夕陽餘暉落在她身上,似鍍了層金邊。

良久,她忽然開口,沒頭沒尾地說道:“我要去京城。”

王緒維“啊”了一聲,“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你不是剛回來還沒兩個月?”

“不一樣。”

葉秋水說:“這次不一樣,先前我是去看我哥哥,這次,我是為我自己而去的。”

她想去更遠的地方闖蕩,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夕陽漸漸落下,看完景色,幾人騎馬下山。

告別王緒維後,葉秋水回到鋪子,同大家說了這件事。

胡娘子聽後,沒有繼續勸說她,沈默許久後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眼中有光芒微微跳動。

“好孩子,你想做什麽便做吧,無論結果如何,總之,寶和香鋪一直留著你的位子。”

葉秋水鄭重點頭。

回到家,立刻收拾行李,書,賬目,圖紙全都疊好放在箱子裏,她花幾日的時間將鋪子裏的生意安排好,啟程的時候,有許多朋友送行。

相熟的小姐妹一包一包地給她送衣物,幹糧,馬鞍旁快要掛不下,小白的背都挺不起來了。

“哎呀,我又不是不回來啦!”

葉秋水一個個安慰,王緒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摟住她的腰啪嗒啪嗒掉眼淚。

“芃芃,你可不能忘了我。”

“知道知道!”

她擺擺手,說:“我走啦,各位留步。”

一群人看著她上馬。

葉秋水這次去京城,沒有乘車,也沒有坐船,而是選擇自己跟隨商隊騎馬過去。

她身形靈活,握住韁繩,回頭再看了眾人一眼,轉過身,馬蹄飛揚,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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