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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夏夜 “我哥哥不愛出門,他喜歡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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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夏夜 “我哥哥不愛出門,他喜歡看書。……

葉秋水醒來時已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來,早晨被弄得臟兮兮的衣裙已經被擦幹凈, 一點也看不出粘黏過蘆薈的痕跡。

院子裏沒有看見江泠的身影,葉秋水跳下床, 趿著木屐,噠噠跑到院外, 剛出門,一側便伸過來一只手, 揪住她的頭發, 葉秋水“啊”了一聲。

笑聲傳來。

她惱怒地轉過身, 跺了跺腳。

幾個男孩捂著嘴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葉秋水越生氣,他們越要捉弄她,長輩們都說, 男孩子欺負誰, 就是喜歡誰,所以他們不會管教自己的孩子,葉秋水告狀也沒有用。

這一兩年她長高長胖了,唇紅齒白,頭發濃密烏黑, 北坊這地方很少能出這麽漂亮的女孩子。

經常捉弄葉秋水的男孩笑說:“芃芃, 你又去哪兒,像你這樣老往外跑以後可嫁不出去的。”

“走開。”

葉秋水將辮子扯回來, 不理會他的話,她低下頭,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被揪下好幾根的頭發。

葉秋水腳下加快, 他們又追上來,跟著她,“芃芃,要是你給我做媳婦的話,我就不揪你頭發,以後每個月都可以給你肉吃。”

說話的男孩雖然住在北坊,但家裏有長輩在大戶人家做長工,過得比其他窮人要富足一些。

葉秋水停了下來,覷他一眼,目光從上到下,鄙棄味十足,“你太醜了,離我遠點。”

男孩楞了一下,回神,伸手又揪住她的頭發。

好好的辮子,被扯得亂七八糟,紮發的發帶也斷了。

葉秋水又氣又怒,看到她的模樣,幾人拍手叫好。

她作勢要沖上前,卻被人一把拉住,葉秋水擡起頭,江泠不知何時回來了,將她拉到身後。

他人雖清瘦,個頭卻高,眉眼鋒利冷俊,不笑的時候頗有威嚴,眼底積氳著怒氣,被他盯著,男孩霎時有些害怕。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叉著腰,“你是貪官的兒子,不要臉,臭跛子,你瞪我幹什麽,想打人?”

江泠巍然不動,只是冷冷地盯著他們,他瞳仁漆黑,寒光閃動,到底還是孩子,有些慫,不敢真的惹他,僵持片刻,幾人罵罵咧咧,一哄而散。

身後的葉秋水很生氣,聽到他們罵江泠,她咬牙切齒,擼起袖子,悶頭就要上去幹。

江泠拉住她,沒說什麽,手往下滑,牽住她的手,葉秋水頓時安靜下來。

“哥哥,你怎麽才回來?”

城東的書肆並不遠,但江泠離開許久,葉秋水很擔心。

“遇到五郎,說了些話。”

“噢……”

江泠撿起掉落在地的手杖,兩個人牽著手回家,將院門關緊,插上門閂。

回到屋中,江泠將一直提在右手的東西放到桌上,用竹筒裝著,一拿出來就陣陣冒著涼氣。

葉秋水兩眼放光。

那是一份酸梅冰飲,上面還灑了許多蜜漿,店家將它鎮在井裏,剛撈出來不久,江泠放下衣袖,蓋在上面一路走回來,冰還沒有化。

江泠說道:“吃吧。”

葉秋水笑盈盈仰起頭,“謝謝哥哥!”

她盤腿坐在簟席上,用湯匙挖一勺,“哥哥吃。”

江泠搖頭,“我不愛吃甜,你吃,記得要漱口,不然會牙疼。”

“知道啦。”

葉秋水坐回去,梅子入口甜絲絲的,又冰又爽口,她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一臉滿足。

江泠坐在一旁,除了那份冰飲外,他並沒有帶回其他東西。

葉秋水見狀,疑道:“哥哥,你不是去買書了嗎?怎麽沒見你帶回來。”

“沒有看到合適的。”

江泠說道:“家裏的書我還沒有讀透徹,還需再看幾遍。”

葉秋水笑著挨著他,“哥哥好認真。”

江泠坐在她身後,撩起她亂糟糟的頭發,拆開發帶,他動作輕柔,小心翼翼,葉秋水不太會打扮,大部分歸結於沒有條件的緣故,她只有一條發帶,比不得旁人家的小娘子簪金戴玉的,就這麽一條,還被人扯斷,她很愛惜她的頭發,睡覺都會刻意撥開,以免壓到,結果方才被惡意揪掉好幾根,葉秋水心疼許久。

“哥哥,明日我去王府給王夫人送薔薇花露。”

“嗯。”江泠給她梳頭,“不是不能去寶和香鋪了?怎麽還要送香。”

“雖然二當家將我趕出來了,但我答應王夫人的事不能忘呀,前陣子我和她說,如今正是薔薇花開的時候,我新學了一種制作花露的方法,將天仙藤、艾草碾碎了加進去,滴在衣服上,可以驅蚊,味道聞起來不會嗆鼻,我已經做好了,明日給王夫人送去。”

江泠點點頭,說:“我陪你去。”

他怕葉秋水又會像今日一樣被欺負,今日一定不是第一次了,但她從來都沒有主動提起過。

“不用的,我認識路。”

葉秋水怕他會累到。

江泠說:“沒事,多走走也是好的。”

葉秋水想起,先前大夫說過,經常練習走路的話,也許可以好得快一點,不用常年借助拐杖走路。

她點點頭,吃完東西,跑出去洗幹凈手,坐在江泠身邊,靠著他開始背書。

江泠的書很多,他自己每本都看過許多遍,爛熟於心,教會葉秋水識字後,也開始教她看書,在每一頁都寫上清晰易懂的批註,這樣葉秋水讀起來可以很輕松。

“我什麽時候可以寫出像這樣好看的字。”

葉秋水握著筆,唉聲嘆氣。

她開蒙晚,江泠就是她的老師,滿打滿算,葉秋水也才剛剛識字不到一年罷了,她的字很難看,沒有正形,先前在寶和香鋪,掌櫃嫌棄她的字醜,只讓她幫忙核算,若是寫字好看些,工錢可以多不少。

江泠擡手,拍一拍小姑娘喪氣的腦袋,“多練。”

葉秋水趴在案前,無奈嘆氣,認命地動筆抄寫。

天黑後,為了省錢,家中不會點燈,江泠將紙筆收好,臨近中秋,月亮很亮,葉秋水將碗筷搬到屋檐下,吃完飯再回屋休息。

半開著窗,晚風徐來,衣擺微微卷起。

江泠躺下,等了一會兒身旁都沒有動靜。

葉秋水睡相不老實,四仰八叉,要麽抓著江泠的頭發,要麽將腿翹到他身上,總之從來沒有端端正正地睡覺過。

江泠日日糾正,告訴她,睡著了也要守禮,不能亂動,不然很有可能半夜從榻上翻下來摔傷。

葉秋水觀察過一次,不禁感慨,江泠連睡覺都這麽嚴肅板正,正躺著,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呼吸清淺,一動不動。

她聽了,但沒聽見心裏去,江泠只好等她睡著後將她的手臂與腦袋推開。

雖然第二日醒來,身上總是沈甸甸的,懷裏會鉆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衣衫也被壓得皺巴巴,褶皺怎麽都撫不平。

時間一久,江泠認命了,隨她去了。

但今日,葉秋水翻到一邊,離他遠遠的。

江泠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芃芃。”

“嗯?”

她還沒有睡。

江泠停頓片刻,問:“怎麽離那麽遠?”

葉秋水哼唧兩聲,“太熱啦。”

夏天,人身上幾乎在冒熱氣,靠近了,更像兩個火爐,遠不如趴在簟席上涼快。

江泠沈默,半晌,“哦。”

他往邊上挪一挪,起身,將窗戶完全打開,涼風襲來,葉秋水漸漸睡去。

江泠睜著眼睛,了無睡意。

沒人貼著,不太習慣。

但沒心沒肺的葉秋水卻睡得很香。

他扭頭看了她幾眼,眸光幽靜。

良久,睡熟了的葉秋水又滾了過來,八爪魚一般,扒住江泠半邊身子。

他推拒兩下,推不動,索性由著她去了。

小窗吱吱地響著,帶來絲絲涼意,江泠閉上眼,很快睡著。

翌日,江泠用舊衣服剪下的布條給葉秋水編好頭發,拿好東西,將門關緊,兩個人慢慢向王府走去。

出門時,葉家院門前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男孩,看到葉秋水出來,笑嘻嘻地要往她身上丟石頭。

江泠跟著她一起出來,擡手,衣袖罩住她,人站在她身後,葉秋水一點也沒有被打到。

王府看門的小廝認識葉秋水,招呼府裏的丫鬟進去通傳,江泠停在遠處,目送葉秋水一個人上前。

“哥哥,我們一起進去,王夫人可好了。”

江泠搖頭,“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那裏有家書局,我一會兒要進去看看。”

“好吧。”

葉秋水知道他愛看書,“那哥哥你就在這附近,我一會兒就來找你。”

“嗯。”

不一會兒就有人笑著過來,“走吧,前幾日夫人還念叨你,說你好久不曾來了。”

葉秋水笑盈盈跟上,“前幾日有事情絆住啦,一忙完我就過來了。”

丫鬟領著她,想起什麽,又問道:“芃芃,方才與你一起過來的小郎君是誰?”

“我哥哥!”

“以前沒見過呢,未聽你說起你有一個哥哥。”

“我哥哥不愛出門,他喜歡看書。”

丫鬟道:“難怪,瞧著便很斯文。”

說話間已經走到後院,兩邊的侍女挑起簾子,丫鬟先走進,笑說,“大娘子,人來了。”

葉秋水迎上前,江泠教過她禮儀,她學得很認真,知道來了達官貴人的府邸,要收起那些玩性,葉秋水低眉斂目,端莊大方地彎腰行禮,“夫人萬安。”

王夫人的笑聲傳來,“快起來,好孩子。”

葉秋水擡起頭。

一旁,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

“難怪你總念叨,今日見了,才知道是個怎樣伶俐可人的丫頭,果然叫人喜愛。”

葉秋水這才發現,堂上還坐著另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氣度不凡,眉宇間盡是英氣,身份比起王夫人,怕是只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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