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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們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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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們 “哥哥。”

江六爺先怒道:“六郎是你弟弟, 怎麽可能是盜賊!”

江泠看向他,“那麽請叔父告訴侄兒,六弟為何帶人攀墻, 既是府上貴客,難道六弟不知待客之道?這等危險之事, 做之前難道不該斟酌一下嗎?”

他語氣平靜,目光掃視眾人, 一字一頓,冷道:“如果叔伯們不知如何評判, 我們不妨去公堂對簿, 堂弟頑劣, 攀附墻垣, 被鄰家小女當做是盜賊驅趕,孰是孰非,責任在誰, 律法自有評斷。”

話音剛落, 江大爺便橫眉怒目,“你將江家的臉面往哪放,為這種小事上公堂,你簡直胡鬧!”

江六爺冷笑,“果然是個刻薄寡恩的怪物, 不向著自家堂弟, 反而幫著外人與族人作對,我們是你叔伯, 三郎,你讀書竟讀成這副倨傲無情的模樣,完全不將長輩們放在眼裏。”

江泠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等他罵完,說:“任憑叔伯們選擇,是現在放人,還是去公堂。”

江大爺怒不可遏,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江暉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江四爺拉到身後,“你發什麽瘋,站後面去。”

江暉壓低聲音,告訴江四爺,“爹,六弟帶人爬三哥家裏的墻,還捉弄欺負他,他們還拿彈弓打三哥,你看三哥的額頭,要不是他躲得快,眼睛就瞎了!”

江四爺看過去,江泠的額角確實有塊傷痕,靠近眼睛,還不小,以後十有八九要留疤,遠比六郎的擦傷要嚴重得多。

“與你無關。”江四爺呵斥他,“你不要插手。”

他把江暉推到後面,江暉仰頭還要說什麽,卻瞥到父親眼裏的幸災樂禍與惡意,江四爺在笑二房也有今天。

他不禁楞住。

另一邊,江大爺的罵聲一直沒有停過,他指責江泠冷血無情,胳膊肘往外拐,不敬叔伯,他心中心虛又惱怒,他怕江泠是來要債的,二房那些被吞掉的產業,江泠想搶回去。

不過那又怎樣,二弟已經死了,弟妹和離隨兄長回京,只剩一個孩子,又是這副殘疾的模樣,江泠是鬥不過他的,江大爺挺起胸膛,居高臨下地說:“三郎,你沒有資格在江家的地盤上說這些,你們二房罪不可赦,整個宗族都險些被你們連累,我念在你失去父母,又身受重傷的份上,大伯不與你計較,但你今日對叔伯們如此不敬,不將宗族的臉面放在眼裏,三郎,你現在最好給大家賠罪。”

“原本按照族規來說,二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狠心一些,將你們逐出宗族都是正常的,你挑唆外人欺負自己堂弟,可有一點做哥哥的樣子?”

江大爺臉不紅心不跳地顛倒黑白。

在他嘴裏,江泠反倒成了那個斤斤計較,挑唆旁人欺負堂弟的罪人。

江泠一言不發,目光冷淡,心裏只覺得可笑。

江大爺也怒視著他,料想江泠不敢與他們撕破臉,他要是敢鬧,江大爺就去衙門,告他不敬長輩,二房名聲都臭了,老夫人又病得下不來床,如今江家一切事物都是江大爺做主,沒有任何人可以為江泠撐腰,他一定會低頭的。

然而,江泠卻擡手,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腰間的玉佩。

他隨手一擲,玉佩登時四分五裂。

江泠沈聲道:“既然叔伯們都在場,那便請諸位做個見證,我自請從族譜除名,從今日開始,不再是曲州江氏的人,今日我要帶走的人必須帶走,不然那便公堂見吧。”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廳中靜默。

江暉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氣。

自族譜除名,瘋了吧!

江大爺回神,“你瘋了嗎?!為了一個外人?”

江泠說:“她於我不是外人。”

少年聲音堅定,“甚似親妹。”

他真正的親人,對他棄之如履,明爭暗鬥,又高高在上,不將普通人的生命放在眼裏,隨意喊打喊殺,而葉秋水,自父母離開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江大爺嘴唇抖動,心裏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慍怒。

“你要是除名,二房的產業你便一分錢也拿不到。”

江大爺說道:“二房的田地都是宗族的,我們會收回來,與你再無瓜葛,你考慮清楚,真的要為了一個外人同宗族作對嗎?”

只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會被宗族趕出,江泠要是這麽做,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定這是江泠的氣話,他只要稍稍一想就會反悔。

脫離家族,除非他想不開,留下來還能茍延殘喘。

江氏是粗鄙的商戶,在過去,整個宗族都在期盼江泠能帶他們跨越階級,可當這個願望落空後,每一個人對他皆避如蛇蠍,落井下石,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這幾個月他都體會過了。

江泠沒有猶豫,“是,我不再是曲州江氏的子弟,二房的產業,我無權打理,任憑叔伯們處置。”

他說完,不再看向那群人,轉身,一瘸一拐,用盡他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走到那團麻袋前。

一旁的仆婦被他的言語驚訝到說不出話來,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江泠沈著臉,利落地解開麻繩,葉秋水縮在裏面,蓬頭垢面,淚痕未幹。

她仰頭看向他,濕漉漉的眸子晃動。

“芃芃,別怕。”

語氣溫和,目光中滿是安撫之意。

江泠拿出她嘴裏的布團,丟棄在地,扶著葉秋水站起,她被嚇壞了,躲在江泠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打死你們,不要臉!”

江六郎不知何時從廊下跑出來,拿起彈弓,對準葉秋水的臉。

他本來還想看這個小潑婦被打得痛哭流涕,哀聲求饒,誰知半路殺出個江泠,長輩們居然還松口了。

他剛擡起手,一截寬大的衣袖突然罩住葉秋水,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冰涼的目光射來,江泠冷聲道:“滾。”

六郎手抖了一下。

他們這個三哥,過去體弱多病,很少見人,只知道讀書很好,長輩們常拿他來和他們比較。

相貌好,舉止也好,為人雖冷淡孤僻,但禮儀周全,對下人也和善,沒人聽他說過重話。

但此刻六郎才發現,三哥雖然清瘦,但卻很高,低頭凝視他時,神情冷漠,黑漆漆的眸子裏滿是警告。

六郎往後退了退,拿著彈弓的手縮回去,他有些害怕。

江泠垂下胳膊,握住葉秋水的手,溫聲道:“我們走吧。”

葉秋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抓緊他的手,江泠牽著她往外走,她心裏的恐懼已經消失了,只覺得安心。

廊下,江泠過去的親族看著她們。

仆人避讓開,兩個孩子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出去。

一次也沒有回頭。

夜晚,江宅燈火通明。

江泠讓許媽媽收拾好他的書,他唯一要帶走的就是這些,從族譜除名後,江宅也不能住了,地契會被江家收回,這是他呆在這裏的最後一夜。

燈下,葉秋水撩起衣袖,她的手腕上有交錯的勒痕。

江泠眉頭緊鎖,他低頭,動作輕柔地給葉秋水上藥,但神情看著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嚴肅陰郁。

葉秋水垂著眼眸,擦藥的時候一聲不吭。

她覺得江泠在生氣,他冷著臉,肯定是在責備她。

葉秋水不敢說話,直到江泠處理完她手腕上的傷痕,擡頭才發現小姑娘已經眼淚汪汪的了。

江泠眉梢輕擡,“很疼?”

葉秋水搖頭。

江泠不知道怎麽辦,他覺得是今日的事將她嚇壞了。

“對不起……”

江泠正在思考要怎麽安慰她,面前的葉秋水忽然說道。

江泠怔了怔。

“對不起。”葉秋水下巴快要戳到胸口,聲音細弱蚊鳴,“我給你添麻煩了。”

江泠和她一樣,也成了孤兒,他無依無靠,沒有爹娘留下的產業,以後怎麽辦?葉秋水第一次覺得自己很莽撞,應該小心些,就不會被江家的人抓住。

她很難過,自己給江泠惹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江泠沈吟片刻,說:“我沒有覺得麻煩。”

他掀起目光,輕聲叫道,“芃芃。”

“嗯……”

葉秋水噙著淚擡頭看他。

江泠頓了頓,問:“不是說好以後都不會再來找我,也不稀罕這裏,為什麽還要幫我驅趕走那些人?”

他還記得,那日葉秋水氣兇兇地說她才不稀罕,背影看著那麽決然,江泠覺得她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再原諒他。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幫他趕走六郎他們呢?她不會平白去招惹不認識的人。

葉秋水吸了吸鼻子,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是你先不和我好了,你說我只是饞你家的點心,還說我很吵,吵到你讀書,那你為什麽管我?”

明明是江泠先變的,葉秋水為此討厭了他好幾日,既然覺得她煩,為什麽要去救她,還和長輩說,她對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甚似親妹。

江泠沈默。

片刻後,他低聲道:“你不吵。”

“這幾天沒有你在身邊……”江泠目光微動,“我……很不習慣。”

葉秋水頓時楞住,眨巴眨巴眼睛。

江泠盯著她,認真道:“芃芃,和我走得太近的話,會被人嘲笑的。”

他說:“寶和香鋪裏的人會欺負你,誤會你,他們會覺得你和我一樣壞,是個罪人,以後會有更多的人這麽誤解你。”

“你不壞!”葉秋水立刻反駁:“那些人根本就是瞎說!”

什麽冷血無情,刻薄寡恩,明明只是想將他踩進爛泥裏,想看笑話,看他墮落掙紮,只是因為無聊!

她握緊拳頭,看著兇巴巴的,“總之我就是不允許有人這麽說你,誰說我就揍他,你自己也不行。”

她作勢揮舞拳頭。

江泠輕輕笑了一聲。

“芃芃。”

少年語氣柔和。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他不會後悔今日作出這個決定。

葉秋水安靜下來,看了他一會兒。

毫無預兆的,她突然傾身,張開雙臂,一把摟住他。

江泠撫摸她頭頂的手僵住,不知該往哪兒放。

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胸前,葉秋水埋首在他懷中,抱得很緊,聲音低低的,囈語一般地說了兩個字。

但江泠還是聽清了。

她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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