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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疏離 “你不和我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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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疏離 “你不和我玩了嗎?”

胡娘子不在, 但寶和香鋪生意依舊很好,葉秋水將夥計搶她錢的事情告訴掌櫃,掌櫃辭退了那些人, 但那些人會聚在她回家的路上,或是溜到葉家偷錢, 幸好葉秋水將錢都存進錢莊,他們無功而返。

江家的下人看不下去, 告訴他們不要再打葉秋水的主意,為首的流氓是個不講理的人, 反倒譏笑說:“咱們曲州百姓敬愛的‘江大人’貪財好色, 私吞賑災錢, 大雪天裏, 多少可憐人挨餓受凍,不搶錢我們哪裏活得下去喲,你們江家倒是闊綽, 自然是不在乎這三瓜兩棗的, 畢竟胃口‘大得很呀’。”

江宅的名聲很臭,這些月時常有人趁夜往府門前倒泔水,石階上的汙漬難以去除,江宅成日緊閉大門,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府裏的下人才會偷偷打開門, 清理滿地狼藉。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諷刺,江家下人的臉色難看, 漲紅著臉,說不出反駁的話。

當初江二爺貪財,與孫知州狼狽為奸, 後來事情敗露,江家花了好大一筆錢才沒讓事情牽連到整個宗族。

如今二房在江家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老夫人倒是有心想要接江泠回老宅子,奈何族裏的人不同意。

他幾乎是被家族厭棄,就連其他幾房侵占吞並二房的家產,族長也是默許的。二房雖然被官府抄去大半家產,但剩下的也是一塊肥肉,他們以江泠年紀輕,又有傷病在身,無法打理家業為由,將族中田地收回瓜分,大房娶妻的聘禮中有許多便是搶的二房的鋪子。

這些江泠或多或少都知道,但他阻止不了,二房的賬目很亂,亂到無法清算,具體沒了哪些產業根本無從查起,且二房在族中不占理,想要討說法都沒人理會。

下人們留在江宅也覺得窩囊。

葉秋水被欺負,但她沒有告訴江泠,她跌倒了爬起來,自己拍幹凈衣擺,回到江公宅,如往常一樣,背書,練字,吃飯。

江泠如今已經可以坐起來了,少年又長高許多,不過如今沒有宋氏為他置辦新衣,他穿著短了一截的衣衫坐在書桌前寫字,臨近葉秋水回家時的那段時間他都會靜不下心,等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江泠才能靜心看書。

“我回來啦。”

小姑娘雀兒似的跨進門,葉秋水先去洗了手,而後跑到他身邊,問他現在看的是什麽書。

“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唔什麽意思?”

葉秋水認識的字多了,能讀書,但是看不懂。

江泠將書封翻給她看,“是《孟子》裏的句子,意思是人生在世,毀譽參半,應當早做好心理準備,‘不虞之譽’即讚美,遇上時切勿過多興奮驕傲,而‘求全之毀’則是難以承受的打擊與指責,若碰到了,也不用太氣餒。”

“噢噢……”

葉秋水似懂非懂,笑了一下,坐在他身邊,江泠合上書,聽她絮絮叨叨說起鋪子裏的事。

他擡眸,目光在葉秋水身上停頓了一下,突然問:“你今日遇上什麽事了?”

葉秋水嘰嘰喳喳的嘴停住,“怎麽這麽問啊?”

江泠道:“你早上出門時穿的不是這件裙子,手心還有蹭傷。”

他心細,方才葉秋水坐在她旁邊翻書時,江泠註意到她刻意避開掌心。

且她過去最喜歡穿的鵝黃羅裙已經許久未見著了。

葉秋水眼神閃了閃,說:“就是……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泠目光洞悉,靜靜地看著她,葉秋水有些心虛。

片刻後,他“嗯”了一聲,示意下人拿來藥膏。

江泠將帕子用熱水浸濕,握著葉秋水的手,低頭擦拭她掌心的血痕。

少年眸光專註沈靜,眉眼鋒利嚴俊,看著只覺得生人勿近,但動作卻很輕柔。

待清洗完傷口,又擦了藥,葉秋水坐下來看書,江泠也重新將目光放回到面前的《孟子》上。

看上去,他對她的借口深信不疑,沒有繼續追問,葉秋水心裏松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下人端上晚膳,葉秋水瞄了瞄,疑惑,“怎麽沒有蜜糕,我想吃。”

江泠說:“我同他們說了,這一個月都不可以再做甜食。”

葉秋水叫冤,“為什麽呀!”

江泠側目看向她,冷道:“你長了三顆蛀齒,夜裏洗漱後是不是又偷偷吃糖了?”

被他說中,葉秋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江泠太了解她,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不準下人再給她送糖吃,也不讓廚房做甜食。

葉秋水憤憤不平,氣得在江泠手上咬了一口,留下淺淺的牙印。

他冷淡依舊,說不給就不給,任她撒潑打滾都沒有用,江泠在這些事情上很嚴格,撒嬌都不能動搖他。

夜裏,葉秋水背完書回家休息,江泠叫來府中的幾個婆子,問其中一人道:“許媽媽,芃芃在外面是不是受欺負了?”

他開門見山地問,許媽媽神色為難,兩手握在一起,緊了緊。

芃芃不讓她們將這些天的事情告訴郎君,但這哪裏瞞得住,她不說,郎君自有其他法子知道。

她掙紮片刻,抵不住少年洞察秋毫的目光,嘆了一聲氣,說道:“這些天,芃芃得了王家夫人喜愛,拿了許多賞錢,鋪子裏的其他夥計眼紅,時常圍住她,罵她,還搶她的錢。”

江泠眉心蹙了蹙,“罵什麽?”

“這……”許媽媽有些猶豫,“說她……說她和江宅走得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不定還拿了江家的好處。”

葉秋水不理會他們刻意的編排與詆毀,誰罵她,她就罵回去,或是找掌櫃告狀,讓他趕走那些不學技藝,反而明爭暗鬥,欺負旁人的夥計,只不過她是個孩子,說出去的話,不及他們人多聲音大,漸漸的,鋪子裏的夥計都孤立她,誰都不和她玩,也不與她說話。

她回家,剛走出門沒幾步,便被拖到巷子裏,他們搶走她的錢,將她推搡在地,而後一哄而散。

江家的下人驅趕過,卻遭到冷嘲熱諷。

葉秋水自己機靈,後來會繞遠路,躲開那些人,可等回到葉家,又有調皮頑劣的孩子過來偷錢,沒爹沒娘,沒人撐腰,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忍受。

許媽媽說:“郎君,寶和香鋪的掌櫃也知道這件事,他們做生意的,不想與我們江宅扯上關系,怕外面說閑話,他們笑芃芃,說她定然拿過江公宅的好處,我怕再這麽下去,寶和香鋪就不要芃芃了,她還是個小姑娘,任人說閑話,將來對她名聲不好。”

江泠被人指責冷血刻薄,逼死親父,這個世道忠孝大於天,他遭人唾棄辱罵,各個書院也不敢收他,和他走得近,就會被牽累。

江泠垂下眼眸,唇線緊抿,置於膝上的手下意識蜷緊。

第二日,葉秋水發現江家後院的小門封起來了。

她不解,拍門,裏面沒有應答。

葉秋水爬上墻,跳下,像往常一樣,鉆進江泠的院子,但門窗緊閉,仆婦們也不準她進入。

她問道:“江泠呢?”

仆婦說:“郎君在看書,不許任何人過來打擾,來人,送客。”

葉秋水張口要說什麽,被下人架起胳膊,送了出去。

一連幾日她都未曾瞧見江泠,江公宅也不讓她進了,葉秋水爬墻,敲江泠屋外的窗戶,看到他就坐在裏面,像往常一樣低著頭,坐姿端正,握筆寫字。

她喊他,江泠不理,仆婦們聽到聲音,沖出來,捉住她,呵斥她,讓她離開,還說她擅闖民宅,要報官。

葉秋水嚇得縮回去。

她覺得很委屈,江泠就坐在那兒,聽到動靜,淡淡地掃過來一眼,但無動於衷。

幾乎是一夜之間,江泠就不理她了。

深夜,仆人們都歇下,葉秋水又翻墻,推開江泠的房門,少年作息規律,亥時歇下,卯時醒來洗漱,看書,但今日,江泠居然還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葉秋水躡手躡腳地走進。

“你再翻墻私闖江宅,我就讓下人將你捆起來送去衙門。”

黑暗中,少年冷漠的聲音響起。

葉秋水嚇了一跳。

她問道:“你怎麽了?你為什麽突然不和我玩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江泠沈默,而後道:“你很吵,你在這裏,我沒有辦法靜心看書。”

“我哪裏吵你了!”

葉秋水臉頰鼓起,氣呼呼的。

江泠說:“反正你來我這裏,也只是為了吃點心,我現在不想白給你東西了,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快點走吧,不然我真的報官了。”

葉秋水不敢置信地問,“你覺得我天天來找你玩只是饞你家的點心嗎?”

江泠沒有回答她,他平靜地註視著她的眼睛,雖然沒有開口,但答案昭然若揭。

葉秋水氣得胸口起伏,她瞪著江泠,但他始終很平淡,模樣像是在無聲地請她出去。

“走就走,我一點也不稀罕!”

她轉身沖出去,頭也不回。

江泠坐在榻上,垂眸。

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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