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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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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真相

李鶯芳的母親田芬霞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

對於自己的重男輕女,田芬霞總有一種莫名的理直氣壯,就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是值得炫耀的。

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裏,李鶯芳並不好過。

尤其是在李順降臨到這個家庭後,李鶯芳就變成了這個家裏一顆無足輕重的小草,年幼的她不但要承擔起家裏繁重的農活,還要天天幫忙照顧弟弟,年幼的小女孩沒有出去玩耍的時間,一整天都被繁重的家務活給侵占了。

因為太忙,田芬霞也不怎麽愛和李鶯芳說話,但她還是常常在李鶯芳耳邊念叨著:“要是以後能嫁個好人家就好了,嫁個好人家也能多幫襯幫襯你弟弟。”

可惜李鶯芳讓這位老婦人失望了。

她愛上了一個沒親沒故的窮小子,李亞平窮,太窮了,家裏也沒給他留什麽東西,他每天只能靠下山去給人打零工討生活,可這樣一個窮人,還是願意為了餓一天肚子,掏空腰包買一個蛋糕給李鶯芳過生日。

李鶯芳確定,自己這輩子除了李亞平,誰都不會嫁。

這個決定氣瘋了田芬霞,在這場沒有物質的婚姻裏,註定了他們家拿不到一分彩禮錢,也就意味著靠女兒賺錢給兒子蓋房成了一場奢望,田芬霞不同意,她把李鶯芳關在房間裏,強行隔斷了她和李亞平的來往。

但李鶯芳還是跑了。

或許是憐憫,也有可能是愧疚,總之那天晚上,她的窩囊弟弟李順偷偷跑來給她開了門,李鶯芳借著這個機會,和李亞平私奔了。

故事直到這裏都還算是圓滿,可惜後面的天平逐漸傾向了壞的一面。

在李鶯芳懷孕後,李亞平覺得他們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在一起是不對的,他不能讓李鶯芳和他一樣變得無父無母,沒有人照顧,所以李亞平決定帶著李鶯芳,重新回到李家村。

在得知兩人已經領證,並且李鶯芳已經懷了身孕後,田芬霞氣得破口大罵。

她罵人的時候毫不留情,對著李鶯芳就像是對著殺父仇人,李鶯芳被李亞平牽著手,垂著頭靜靜聽著,像個沒有反應的木偶。

她不怎麽在乎田芬霞的謾罵,因為她一直是這麽過來的,李鶯芳唯一記得的就是李亞平那天一直在磕頭,頭撞擊在地板上發出很響的聲音,出了好多血。

不知田芬霞是罵累了還是真的心軟了,總之她還是默許了這段關系,將兩個人留了下來。

“現在回想起來……”李鶯芳說:“我真寧願那時候她直接舉著掃把把我們兩個趕走。”

因為這位老婦人看似無奈的妥協背後,藏著更大的陰謀。

李鶯芳怎麽也想不到,田芬霞竟然偷偷在外面給她物色了新的丈夫。

多麽好笑,但這就是現實,那天男人帶著人闖進來的時候,李鶯芳還在床上抱著李寶哄他睡覺,男人開門時發出的動靜很大,李寶被嚇得哇哇直哭,偏偏李亞平又出了門,李鶯芳只能無措地大叫:“媽!媽?”

然後李鶯芳就看到她的媽媽男人背後走了出來,對著她笑。

那是李鶯芳第一次在自己的母親臉上看到一個完整且專屬於她的笑容。

她沒有想到自己渴求了這麽久的一個笑容,是這麽的令人作嘔。

那一刻,李鶯芳的心裏沒有恨意,她只覺得可笑,她的母親究竟是怎樣愚昧的一個人啊,田芬霞就這樣把她當成一個物品,隨心所欲地轉讓給了別人。

聽到這裏的時候,臨沅初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臨沅初的童年是臨家人用水晶和寶石堆砌出來的漂亮城堡,他們把所有的愛都傾註在了臨沅初的身上,被家人愛意所包圍的孩子,實在無法想象出怎麽會有人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

說起這些,李鶯芳的表情卻很平淡,她大概是習慣了:“可惜的是,我沒能走成。”

是的,太可惜了。

李亞平用自己的命給李鶯芳換來了短暫的安寧。

那天李亞平下工下得早,他買了菜趕回來,就為了親手給自己的妻子做頓飯。

可是一推門進去,李亞平就看見了自己終生難忘的場景。

李寶正躺在床上哇哇大哭,而幾個男人的中間正坐著披頭散發的李鶯芳。

她的手腳被綁了起來,衣服亂糟糟的,看起來很狼狽。

李亞平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打了一個悶棍,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田芬霞。

可田芬霞的眼神中沒有一絲心虛,就像她理直氣壯的重男輕女那般,她賣孩子也賣得心安理得。

那是李鶯芳第一次看見李亞平發火。

他像是一頭憤怒的鬥牛,拎起墻邊的鏟子沖上去就和幾個人扭打在一起,幾個人都被他發了瘋似的模樣嚇了一跳,一時之間竟也落了下風,可時間長了,李亞平終究是有些體力不支了,他呼哧呼哧喘著氣,胸腔裏發出老風箱一般的殘響。

混亂中,李鶯芳聽到一聲悶響。

一開始李鶯芳還沒明白那是什麽聲音,她停止了哭泣,楞楞地看向李亞平。

她看到的不是李亞平往常那張笑吟吟的臉,而是滿目的猩紅。

她的丈夫滿臉都是血,就那麽睜著眼睛,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李亞平死了,動手的就是田芬霞給李鶯芳物色的丈夫。

一個死了,一個坐了牢,田芬霞總算是安分了點,她不再提給李鶯芳物色對象的事,每天就是下地幹活,給李順做飯,然後再催促著李順趕緊和趙燕結婚,好給她添個大胖孫子。

田芬霞的日常真是再普通不過了,就好像她從沒做錯過什麽,她永遠是那麽理直氣壯,在李鶯芳的面前,田芬霞甚至從未低過頭,她高昂著腦袋,像一只勝利的鬥雞。

雖然田芬霞都沒搞明白什麽叫精神病,但她還是逼瘋了自己的女兒。

李鶯芳瘋的太厲害了,發起病來就亂抓人,除了李寶以外的人她都不認,見人就咬,而且她一發病力氣就大得出奇,田芬霞根本打不過她,臉上都被咬傷了好幾處。

最後還是李順提出要把李鶯芳送到精神病院去的。

田芬霞雖然不知道精神病,但她知道住院要花錢,嘀嘀咕咕的很是不樂意。

“不要浪費那個錢。”田芬霞說:“關起來不就行了?”

李順很無奈:“媽,小燕最近都不敢來我家了。”

關乎自己兒子的終生大事,田芬霞最後還是妥協了。

送李鶯芳入院那天,李順握住李鶯芳的手,信誓旦旦的:“姐,你放心,李寶有我和小燕照顧著,我和你發誓,以後我們也不打算要孩子了,我們就把李寶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著,等你出院了,你再來見他。”

聽到這話的田芬霞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從恐怖片裏爬出來的怨鬼。

“你瘋了?”田芬霞直接在醫院裏撒起了潑:“李順,你腦子有問題啊,我是不是白養你了?”

李順沒說話,但也沒哄田芬霞,就那麽站著讓田芬霞捶打。

那一刻,李鶯芳覺得比起自己,田芬霞更像一個神經病。

更奇怪的是,幾乎對田芬霞百依百順的李順在那一天竟然沒有妥協,他幾乎是強硬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並且說以後自己就是李寶的父親,他不會再要孩子了。

怪,實在是怪得很。

李順懦弱,有點自私,他算不上壞人,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好人。

畢竟他從小的生存環境註定了他不是一個會為了姐姐付出一切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報應啊。”

李鶯芳像是想起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李順他不孕不育!”

臨沅初瞪大了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個懦弱的男人甚至都不敢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母親和妻子,李順裝成一個偉大的聖人,將自己捧到一個道德的至高點上,別人遇見他都會豎起大拇指誇李順,說他重情義,把神經病姐姐的兒子當親生孩子養。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李鶯芳說:“最後一次見到李順的時候……大概是十幾年前?我不太記得了,但他當時看起來很慌亂,甚至都不敢直視我。”

現在想來,李寶那時候大概已經死了。

這個太過沈重的故事讓臨沅初陷入了短暫的失語狀態,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沖擊,甚至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提起才好。

臨沅初的手翻來覆去地捏著褲子,幾乎快要將那塊布料揉壞了。

他不明白,難道他和李寶的那段記憶是虛假的麽?李寶說他的媽媽不好,可李鶯芳分明很愛自己的孩子,她連發病的時候都不會動李寶,又怎麽可能在清醒的時候罵他打他呢。

除非……

除非這個“媽媽”另有其人。

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是臨沅初的腦海裏此時只能浮現出一個人來。

“趙燕。”

李鶯芳像是看出來臨沅初心中所想,她說:“我害得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她又怎麽可能喜歡我的孩子呢?”

很多謎團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臨沅初的心裏卻並不覺得輕松,他潔白的牙齒咬著下嘴唇,眼圈微微泛著紅,像只很可憐的小白兔。

“真是奇怪。”看著這樣的臨沅初,李鶯芳有些心軟,她的語氣也溫柔了些:“你應該記得一些才對,畢竟你在李家村待了有一陣子。”

在李順寄過來的照片裏,李鶯芳看到過很多次臨沅初。

“我……”臨沅初躊躇著,說:“我好像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您知道我是為什麽去李家村嗎?”

李鶯芳搖搖頭:“不知道。”

“不過……”

李鶯芳正要說些什麽,門外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兩個人的交談。

臨沅初和李鶯芳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向門外。

此時他們已經看不到門外的狀況了,因為門上的那一方玻璃已經被一張惡心又可怖的醜陋臉龐所占據。

那人擠出一個十足詭異的笑容,猥瑣地用舌頭舔舐著玻璃,唇間哈出來的熱氣濡濕了窗戶。

臨沅初記得這張臉。

是剛剛在樓上盯著他看的男人。

而比起臨沅初,李鶯芳的反應還要更大些,站在門口的她死死地按住了門把手,以防男人直接沖進來。

她顫抖著聲音對臨沅初說:“快躲起來。”

臨沅初無措地擡頭看她。

李鶯芳深吸了一口氣,又說:“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有些粗暴地將臨沅初從椅子上拽了起來,聲音充滿了局促和不安:“等會兒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管,等到那個男人走了,你就直接往醫院外面跑,知道嗎?”

捏著臨沅初的胳膊,李鶯芳接著說道:“這個男人很危險。”

她的下一句話讓臨沅初遍體生寒。

“我就是被它殺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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