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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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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孔禎同閆春奪回去的路上並未遇到狼,閆春奪問他怎麽知道戲班子養狼,他明明沒去聽過幾回戲。孔禎回話時環顧四周,怕隔墻有耳,牽著閆春奪的袖子要關上門說話。

“那只狼聽我的。”孔禎說這話時眼角流露出幾不可查的興奮與得意。閆春奪沒見過這樣式的孔禎,覺得新奇,就橫臥在榻上,一手支起腦袋,叫孔禎說說。

孔禎自是什麽都與他說。孔禎道藤鎮又稱鹽鎮,因這裏有一處鹽池而得此雅稱,不過藤鎮山多,山勢蜿蜒曲折,雖不巍峨,倒也自成一派。是以這條綿延的山帶將藤鎮與外界隔開,一旦走出去的人就很難再回來,這裏也鮮少有外人出入。

在孔禎賣豆腐以前,他都是上山給藥堂的師傅們采藥,常見的藥材摘得多了才能換幾個銅板,需得那些料峭或人跡罕至處長出的奇珍異寶才值錢。自然,也不好摘。孔禎那時年少,身子骨兒小,擠得山隙,踩得崖壁,極其危險的地方出入了兩三年,直到有次踩空險些墜崖才不做了。

稱得上是撿回來的一條命。

孔禎說他從他爹手裏撿回來一條命,又從山神老爺手裏撿回一條命,現在這個是他的第三條命。

出入山林間孔禎接觸過不少動物,說動物而不是猛獸皆因這些動物不傷人,大抵是深山老林填飽了肚皮與人互不打擾。孔禎甚至遇到過吊睛白額大蟲,一身油光水滑的虎皮,威風凜凜。閆春奪疑心孔禎小孩兒脾性,受到關註時就忍不住吹噓,聽他講了半晌,遲遲沒有談到戲班的狼身上。

孔禎確實存了這部分心理,不過不是自吹自擂,而是…而是想要在他跟前撐撐面子。孔禎只道閆春奪沒有下床到外面走過,不知山上是什麽樣兒,所以願意一一講來給他聽。這其中不乏孔禎的賣弄,孔禎欲使他青眼有加,不過連孔禎自己都沒琢磨明白,那些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講的話怎麽就輕易在他跟前說出來了。

他聽得犯了困,孔禎喋喋不休,從山中大虎講到池中錦鯉,到最後,只見他支著額,眼皮合上,昏昏欲睡的懶散模樣。孔禎悄然湊近,他毫無察覺,孔禎於是趴著數他卷翹睫毛。當真無聊,意不在此,數到一半,忘記是幾,又倒回去重數,翻來覆去,竟陡地栽進他懷裏,兩人合抱而眠。

隔日閆春奪在院子裏見到姜珀閑逛,打趣道:“公子不用吊嗓嗎?”

姜珀朝他作揖,笑道:“二爺,小的們五更天便到溪邊吊嗓了。閆府再大再闊,也架不住班子裏人多口雜,擾人清夢吶。”

閆春奪暗道這戲班子名不見經傳,不知深淺,就想將人叫進來試試,於是問道:“會下棋嗎?”

“會一點。”

孔禎扭頭的功夫,就見閆春奪跟姜珀在屋子裏對坐,他二人下的不是黑白棋,而是象棋。孔禎意興闌珊,遠遠看閆春奪同姜珀聊天。

閆春奪道:“聽聞班子裏養了頭狼?”

姜珀盯著棋盤,回道:“是班主的狼,我們這一班子走南闖北,帶著行頭還養著只狼,您一定覺得荒唐吧。”

“倒也沒有。”

“那狼是有一年班主在山上撿的,不知狼崽怎麽被母親給棄了,風雪夜班主怕幼崽活不了,就將它帶了回來。自小養在我們身邊,跟人親,已經沒有狼性了。”

說話間,孔禎瞧見閆春奪打量姜珀,言笑晏晏,好一個笑模樣。孔禎想他才見姜珀幾回,就對人溫言細語,跟自己就是惡語相向。一面再去端詳姜珀,姜珀唱小生必不能是醜模樣,濃眉黑眼,氣質斯文,腰桿挺得直直的,有幾分書生氣。孔禎下意識坐直,無端將自己同姜珀比較,只道自己字識得不多,戲文聽得似懂非懂,國家大義如此,官場風雲如此,只有那風流佳話倒背如流。

好一個扶不上墻!

孔禎將自己貶了個遍,又見閆春奪同姜珀對弈那陣兒,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自己。現如今是腿好了,就用不著人,不再小孔禎禎的叫了。

孔禎釀出好一壇酸醋,內心憋悶,便想起自己的錢匣來。一想到錢,他立即興致勃勃,不動聲色的心算自己攢了有多少,一番數下來,身心通泰,煩惱都去了不少。他決計不跟閆春奪過不去,只要閆春奪願意給他錢花,他受點小媳婦氣又怎麽了。

閆春奪從姜珀口中得知閆秋禮只身上京,沒有帶鄭有藝。先前還為了納鄭有藝不惜與太太置氣,現在說走就走了,完全沒有將人放在心上。

可悲可嘆。

姜珀對閆春奪一勝兩敗,拱手道技不如人,出門前瞟了眼孔禎,旋即利索的不見蹤影。

孔禎趴在八仙桌上看窗欞前的閆春奪,熏風裏衣帶飄飄,眉眼似畫。他招手道:“夫人,過來。”

孔禎慢吞吞的過去,坐在方才姜珀坐過的位置,兩人相對而坐,孔禎掃了眼棋盤,楚河漢界略懂,其餘均看得頭腦發脹。冷不丁想起他說過的那句棄車保帥,便擡眼定定的看他。

閆春奪不為所動道:“一聲不吭是做什麽?”

“我也得插得上嘴呀,你跟姜公子不是相談甚歡?”孔禎吃味反問。

閆春奪頓了下,朗聲道:“夫人這話說得見外,莫說插嘴,我倆不是吃嘴的關系嗎。”

孔禎被他羞了個粉面含春,到情急時,嘴拙的像找不著舌頭,吞吞吐吐的講不出話來。閆春奪手指越過棋子,將孔禎右手握住,拇指自下刮弄孔禎汗津津的掌心,一圈一圈好似在他手心蕩出漣漪。孔禎亟欲抽手,閆春奪猛地攥住不放,撈到跟前,拍拍他手背道:“夫人手真軟,比旁人少了根骨頭不成?讓我來檢查檢查。”

說罷裝模作樣的翻看,孔禎手心不住冒汗,濕黏的,又滾燙的。

“嗯~”閆春奪得出結論道:“跟我一樣,不少。不信夫人來看看我的?”

孔禎把他手丟開,面紅耳赤道:“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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