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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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即便如此,孔禎還是老實開口,聲音聽上去不大樂意,惱他為什麽第一天的時候不問,怎麽現在就要問了。“孔禎。”

“哪個禎?真假的真?”閆春奪想他總不能一直叫孔禎老婆吧,那樣只會顯得奇怪,太格格不入了。

這下真把孔禎給難倒了,他搖頭說不是真假的真,閆春奪就問那是哪個禎。孔禎說不上來,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這個字,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沒人動過,更別提他不會提筆寫字了。他露出一絲窘迫。

閆春奪伸手道:“寫上來。”

孔禎捧著他的手,對著他的掌紋,像看到來回翻攪的漩渦,頭暈目眩。孔禎指頭肚戳上去,像在亂寫亂畫,好一會兒,閆春奪都搞不明白,到底是哪個字。

“慢點。”閆春奪出聲提醒。

孔禎點上一點,往後就不知道怎麽寫了,他停頓住,好像露餡似的無辜的看向閆春奪。他不會寫,但是會認。那個字太難寫了,沒人教過他。反正他只要數得清錢就夠了。

閆春奪當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琢磨過來孔禎那為難的表情和泛紅的耳朵是怎麽回事。怎麽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他想哪個禎是要先點上一點的?他反手撈過孔禎的手,寫了好幾個字,孔禎都直搖頭。

直到他寫到趙禎皇帝的禎,孔禎才興奮道:“是這個!”

“你認得?”閆春奪問他。

孔禎神情霎時萎頓,吞吐道:“不認得,感覺應該是。寫的時間比較久。”

他說因為這個字筆畫多寫的久所以感覺就是這個。

閆春奪無奈的握了握他的手,表示知道了。他後知後覺閆春奪還把他牽著,那手雖薄但闊,暖陽天裏也是冷颼颼地,罩著孔禎,讓他覺出親密。他慌張抽手,睫毛不住抖動,說他要去煎藥了,便火急火燎地出門。

才吃過,又要煎。閆春奪盯著他翻飛的衣袂,視線游走向窗欞,院前老樹婆娑,這般好的天氣卻只能躺著。

到了晚間,吃過藥後,孔禎打濕帕子給他擦身。褥瘡較往日好多了,再聞不到他身上的臭氣,孔禎將他抹的仔細。他一動不動,唯有這時,他的視線不會往孔禎那裏瞟。

他真是瘦,像一張皮覆在骨架上,越瘦越顯得長手長腳。孔禎覺得他像好多個竹節拼湊到一塊兒的,清減的不能再清減。除了那,沈甸甸的。

孔禎不是姑娘,但他仍會不自在,不敢細看。他想到嫁入閆府的前一個月,他賣豆腐已經兩年了,利雖薄,可銷的好,能攢下錢來。眼看要迎來好日子,把他欠他爹豆腐店的錢給還上,然後再留一筆,帶孔薇出藤鎮去更大的地方治病,結果先叫王滿江給霸上了。

王滿江族裏有人在外當差,藤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夠給他充地頭蛇的。聽說他那遠親可是在京的大將軍,平頭百姓沒人敢惹。欺男霸女的事,他幹慣了。有一年有個貨郎叫下江的,因為撞了他的字,名字裏頭還有個下,下江下江,王滿江一聽,直接提刀把人肚皮給豁了,腸子都流出來了。貨郎家人上衙門告狀,最後只得了些銀子,王滿江還在外逍遙。足見此人的勢力。

孔禎賣豆腐賣出名氣,一憑他肯吃苦,起早貪黑泡豆磨漿,做出不澀不苦的好豆腐。二憑他那張臉,不顰蹙,光是往那兒一站,就能落個‘豆腐西施’的稱號。不是啥好名聲。孔禎幼時就出落的跟別人不一樣,秀氣得很,有點兒男生女相。算命的見著他,掐掐指頭,直搖頭,說是禍害。他爹就把他往水缸裏摁,想把他溺死,再生一個。他求生意識倒強,賤命一條還豁出去的想要活。哭著喊著說爹爹別殺我,我有用,我會幹活。

王滿江就是聽說豆腐西施是男的,想要一睹真容,結果見孔禎第一眼就走不動道兒了。下定決心要把孔禎給弄到手。

都說孔禎惹上不該惹的人了。孔禎冤得要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無端端的飛來橫禍。

王滿江見對他來軟的不行,就準備霸王硬上弓,孔禎險些被他破了身子。這麽說來也怪,孔禎一個男人,竟也會遭受這般待遇。閆家就是在孔禎同王滿江僵持的那段時間來的,孔禎二話不說就要嫁。

在孔禎眼裏,閆春奪遠遠構不成威脅。他得巴著閆家,閆家是他的保護傘,錢對他來說格外重要。如果有一天,閆春奪真死了,他就要帶上他攢的錢,離開藤鎮,再也不回來。

眼下閆春奪還不能死,因為他手上錢不夠。

睡前孔禎都還在想給大夫那筆錢,窩心窩的睡不著,翻來覆去,閆春奪也被他鬧得無法入眠。閆春奪嘆了口氣,孔禎驚得不敢動彈。

“怎麽了?”閆春奪問。

孔禎一雙眼睛在黑夜裏閃爍著,欲言又止。

“說說。”閆春奪誘導道。

“今日,不該給老頭錢。”孔禎小聲說。

閆春奪道:“為什麽?”

“他就是個江湖郎中,都是騙人的,哪有醫術。那天我去廟裏給你求平安符,就走開了一兩個時辰,回來他就說你死了。結果你好好的。這樣的人,根本就是到處行騙,太太還用他。”孔禎因為此事對他印象不好,更重要的是,孔禎翻身支起一條胳膊,對著閆春奪強調道:“你花的是我的錢。”

閆春奪像是在黑暗中發出一道短促的笑聲,伸手不見五指,孔禎聽不真切,又像是沒笑。

“並且沒必要給他。”孔禎抿了抿唇,越想越不舒坦,使性子的翻了個身,背對他睡覺。

閆春奪想他真是個財迷,摳摳搜搜。

翌日,天光大亮,孔禎起床給他煎藥,院子裏彌漫著苦澀的氣息。冷清的別院忽的傳來腳步聲,孔禎擡頭,看到許久未見的太太。他下意識以為老爺回來了,轉念一想還得半個月,太太又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起身手足無措的給太太請安,太太對他視而不見,徑自進了屋。他趕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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