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靜悄悄的，林若像一具沒有生氣的人偶一動不動，維持著背對他的姿勢。

瘋狂過後，理智回歸了劉銘宇的大腦。望著林若纖瘦的後背，裸/露的肌膚在微微顫栗，他心中突然被什麽東西觸動。報覆她，他並不快樂。在這場感情的動亂中，沒有人是贏家。

“我也不想這麽對你。可是我很生氣。我一直認為我們對對方都是真心的。是不是他們脅迫你，所以你才這麽做？”劉銘宇低聲說。

只要林若隨意說出一個理由，給兩人一個臺階下，就算再牽強，他也會將自尊放在一邊去接受，嘗試讓兩人的關系重新開始。

沒人回答，林若依然紋絲不動。“是他們脅迫你嗎？”劉銘宇又問了一遍。

他的話像石頭沈入大海，一點回應也沒有，偌大的房間安靜得叫人難受。劉銘宇扳過林若的肩膀令她轉過頭，她神情麻木，臉上有被他折磨的淚痕。

“我在問你。”

“不是。”林若朝劉銘宇吐出兩個字，眸子裏的輕蔑一覽無遺。

“很好。”劉銘宇冷笑，這個女人真是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劉銘宇的手掌再次撫上林若的身體，他很清楚她的敏感點。

林若掙紮，她的指甲在劉銘宇的左臉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劉銘宇仿佛毫無知覺，吭都沒吭一聲。

如果剛才是在發洩，那現在是折磨。每當林若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劉銘宇會讓她活過來，一遍遍攀上一片白光的高峰，再墜入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

**

上午九點，劉銘宇的車子駛入醫院大門。他將車子在停車場停好，在車上給梅華打電話：“媽，我到了。”

“我在病房了。你過來吧。三棟國際醫療中心12層5號房。”

劉銘宇掛掉梅華的電話，臨下車時像想起什麽，他打開手機裏的相冊，一張張地點擊刪除林若的照片或兩人的合照，再進入“最近刪除“文件夾。

他今天來看劉健永，是遵守昨晚向林若說的話。清醒後，劉銘宇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一為強迫和林若發生關系宣洩怒火，二為一再挽留已經變心的人。

他眸光微動，咬一咬牙關，終於點擊照片左下角“永久刪除”圖標。

劉健永住的VIP病房是一個大的套房，外面是會客室，裏面是休息室。劉銘宇走進病房，看到梅華坐在外面會客室的沙發上。

見到他，梅華站起來：“來了。”

她敲了敲會客室和休息室之間虛掩的門：“銘宇來了。”

開門的是劉夫人，她看了劉銘宇一眼，眼神裏有點哀怨。劉銘宇走進去。

劉健永半靠在病床上。一段時間不見，再見到劉健永，劉銘宇幾乎認不出眼前的這位面容蒼老憔悴、鼻子裏插著管子的老人是昔日雷厲風行的劉健永。

即使對方是害死父親的仇人，看到他這副樣子，劉銘宇仍有一絲於心不忍。而且劉健永的眼睛裏並沒有他想象的敵對和防備，曾經鷹一樣銳利的雙眼如今透露出更多的是老態。

劉健永朝梅華和劉夫人揮揮手，他的意思是她們回避，讓他和劉銘宇單獨相處。

劉夫人不放心地看了劉銘宇一眼，和梅華走了出去。病房裏只剩劉健永和劉銘宇兩個人。

劉健永向站著的劉銘宇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小小的動作看上去費了劉健永很大力氣。

劉銘宇走上去坐在椅子上，半垂著眼，等待劉健永開口。

“銘宇”，劉健永的嗓子像被砂礫磨過一樣沙啞而低沈，說話的樣子也很費力，口齒有點不太清晰：“我沒有故意……害……你父親。你相信……我。”

劉銘宇沒想到劉健永第一句話會說這個，他擡起眼睛，疑惑地望向劉健永。

還沒等劉健永繼續說，會客室傳來爭執的動靜。一個人怒氣沖沖地沖進來，是劉銘維。梅華和劉夫人也跟著進來。

劉銘維看見劉銘宇，像一頭暴躁的公牛，手指著劉銘宇：“誰讓你來的？你來幹什麽？”

劉銘宇站起來：“你父親讓我來的。如果不歡迎我，我現在就走。”

“這裏不歡迎你，你趕緊滾！”劉銘維粗聲粗氣地說。

劉銘宇皺眉：“你說話客氣點。”他看看劉健永，對方在搖頭，嘴裏嘟囔著什麽，似乎還有話想和他說。

見劉銘宇在猶豫，劉銘維越發憤怒，朝劉銘宇直沖過來，推了他一把：“你快滾！”

劉銘宇沒有還手，目光變得冷了：“你別動手。”

“動手怎麽了？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白拿分紅不知足，把公司搶了，假惺惺來這裏。”劉銘維大聲叫囂。

劉銘維沒有理他，準備拉起梅華離開。經過劉銘維時兩人又推攘起來，先是劉銘維頂了劉銘宇一下，劉銘宇也推了他一把。劉銘維揮起拳頭往劉銘宇臉上招呼，被劉銘宇閃過，兩人扭打成一團。

梅華和劉夫人急著上前拉架：“別打了，別打了！”可是兩個中年婦女哪裏來拉得住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健永！”梅華突然喊道，緊接著是劉夫人淒慘的尖叫。

扭在一起的兩個人停止了動作，看向劉健永，他捂著心口，兩眼翻白，臉色發青，整個人在抽搐。

“爸！”劉銘維撲過來查看劉健永的情況。

“快叫醫生！”梅華拿起床邊的呼叫器：“醫生，這裏有人需要搶救，快點過來！快點！”

劉銘宇望著發病的劉健永，楞在原地，這是父親去世後他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

幾個醫生護士很快進來了，有醫生開始對劉健永做心肺覆蘇術。

“家屬先出去！”護士將幾個人全趕出了病房。

劉夫人痛哭起來：“剛醒過來，怎麽會這樣？啊啊……”

“都怪你！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找你賠命！”劉銘維惡狠狠地對劉銘宇說，揮著拳頭朝他沖過來。

劉銘宇這次沒有躲避，一只手敏捷地抓住了劉銘維的拳頭，把他用力往後一推，推得他倒退幾步：“要不是你在病房裏找麻煩，你爸也不會發病！”

“請家屬安靜點！都囑咐過病人要靜養，不能激動，你們在這裏鬧什麽？”一個醫生出來斥責他們。

劉銘維上前抓住醫生問：“醫生，我爸爸情況怎麽樣？”

“我們在搶救。”醫生說完又走進去了。

沒一會兒，”讓一讓！”幾個醫生護士推著病床從病房裏出來，飛快奔向手術室的方向。病床上劉健永雙眼緊閉，帶著氧氣面罩。

劉夫人、劉健永和梅華跟在後面，劉銘宇沒有跟上去。他腦海浮現出裏父親從病房裏被推出來的畫面，突然覺得渾身乏力，靠著最近的椅子慢慢坐下。

**

林若醒來時身上酸痛，厚重窗簾的縫隙透出亮光，外面已經天亮。身邊的劉銘宇不見蹤影。

她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客廳，除了大衣搭在沙發上，昨天掉落的其他衣物不見了。她找到包包，拿出手機，手機沒電關機了。

走進浴室，鏡子裏的女人臉色很難看，嘴唇發青，脖子、鎖骨、胸前有點點的紅印。

簡單地沖了個澡，林若穿上酒店的浴衣。手機用充電寶充了點電，開機了，已經上午九點半。屏幕上跳出劉銘宇發的一條信息：“昨晚的事向你道歉。我會去看劉健永。我們兩清，從此再無瓜葛。”

林若盯著信息看了很久，仿佛有一只手伸進她的胸腔，抓住她的心臟狠命揉捏。她諷刺地想，等劉銘宇見完劉健永，會不會後悔他發出的這條信息？

還在想讓誰幫忙送點衣服過來，門鈴響了，林若過去開門，從貓眼裏看到是一位女酒店服務員。她打開門，服務員面帶微笑，從小車推車裏拿出一個大紙袋子：“請問您是林小姐嗎？”

“嗯。”

“這是您的換洗衣服。”

林若半信半疑地接過紙袋子：“謝謝。”

紙袋子裏是一套幹洗的新衣服，包括貼身衣物，都是她的尺碼，不用想這是劉銘宇準備的。

林若換上衣服，給梅華撥了個電話，想告訴她劉銘宇答應去見劉健永了。

電話沒人接。林若又打了一個，梅華接了。

“阿姨，銘宇答應去見董事長了。”

“他已經過來了。”

一聽劉銘宇已經去見劉健永，林若的一顆心提起來，她沒察覺出梅華聲音的異樣：“怎麽樣？”

電話那頭傳來梅華的哭聲，林若呆住了，連忙問：“怎麽了，阿姨？”難道劉銘宇不相信劉健永說的話？

梅華斷斷續續地把上午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當聽到劉健永受刺激，再一次發病，目前還在搶救時，林若的手一松，手機“啪”地掉落在地上。

她呵呵地笑了兩聲，雙手掩上臉，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絲希望就這麽湮滅了，老天爺真是會戲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點虐啦，我的小心臟也快受不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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