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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煙灰色雲紋裙擺 衣衫下擺略顯淩亂地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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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煙灰色雲紋裙擺 衣衫下擺略顯淩亂地堆……

那是一條有細絨的毯子,極淡的粉與藍交織,繡出數只慵懶的貓咪。

它們熱熱鬧鬧地簇擁,擠作一團,看上去溫馨又可愛,和世間一切形容美好的詞匯一樣吸引人。

但游司梵不敢接。

那雙遞過來的手康健有力,指甲修剪整齊,皮膚在暖色的茶室頂光下仍然現出冷冷的白,游司梵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對方手背凸起的青筋。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動,那些青筋也如擁有生命般若隱若現,極具侵略性。

……這樣淩厲的人在為他遞毛毯。

一張輕而軟的毯子。

游司梵心口酸澀,揉揉潮紅的眼尾,尚且溫熱的水痕沾濕他的指背,像一場思緒重重的雨,粘稠又厚重地將他困在原地。

“謝謝……”他聲音很低啞,有濃濃的哭腔,“但還是不要了,我怕又弄壞東西。”

門扉的輪廓不動了。

游司梵把頭深深埋下去,只敢看木紋地板上青年折射的一小片側影。

那應當是臂膀的位置,流暢的肌肉線條起伏規律,有他最艷羨的力量感和健康。

不像他,比所有人都多出來一個器官。

身材瘦弱,乏善可陳。

聞濯輕輕挑眉。

這道聲音鼻音濃重,委屈而沙啞,哭意揮之不去,不屬於他記憶中任何一道熟悉的音線,他的社交圈向來沒有可可憐憐的類型。

毫無攻擊性,如同一團任人揉捏的白棉花,受欺負只會悄悄哭,撲入自認安全的角落非常委屈地落淚。

但他莫名覺得自己聽過這人說話。

昨天夜裏,確實有一個人朝他很親近地撒嬌。

然而對方是女生。

肥膩的中年男人靠過來,眼神露骨諂媚,驟然打斷聞濯的思緒。

“那東西不識好心,聞公子算了吧。”

聞濯冷冷瞥男人一眼,手卻一動,收回遞出去的毛毯。

壓迫感十足的黑影退後了!

游司梵呼出一口濁氣,淺淺擡頭,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終於稍微松下來,胃也不再翻江倒海。

青年離的太近,方才高大的投影一直籠罩著他大半身軀,似一頭匍匐於他身上的雪豹,游司梵有些眩暈。

他好高啊。游司梵無端失落起來。可我拒絕了他的好意,我……

“……!”

身著灰黑色運動休閑褲的長腿邁入茶室,拿著毛毯的青年就這麽驀然進入游司梵的視野,倉皇中,他與一雙濃墨重彩的淩厲眼眸交錯而過。

這人怎麽突然進來!

游司梵匆忙後退一步,轉過身不去看青年的臉,才平覆少許的呼吸又變得急促。

他的心在狂跳。

有一剎那,半張冠玉似的側臉在他眼前略過,隱沒於昏暗的線條依然俊朗,鋒利地似乎要踏碎他岌岌可危的勇氣。

聞濯沒料到游司梵這麽怕人。

茶室門內有個小幾,他不過是上前把毛毯放進去,就嚇得對方又後撤一大步。

昏黃幽暗的燈光下,他只來得及見到一雙紅通通的兔子眼,水色瀲灩,滿是訝然和無措。

一瞬交錯,現下已然看不到了。

被驚到的少年背過身,寬大袍袖一揚,單薄的肩頭繃地直直的,不肯再給他瞧。

素色的金紋發帶柔和地飄蕩,還留有慌張的痕跡。

似一株養在暗室的花,乍然碰見生人,自己先把自己嚇一大跳,葉子全部緊緊閉起。

聞濯被肥膩男人惹起的煩躁忽然被沖淡。

他微微傾身,在游司梵如擂鼓的心跳裏,把疊好的毛毯擱上小幾。

游司梵緊張的快背過氣了。

高大的黑影再次籠罩他的身軀,從頭到尾,他整個人被一道源自背後的影子全然罩住,自己那道影子弱小無助又可憐,早已蜷縮進更強者的領域。

青年靠的太近,游司梵甚至嗅到不同於班章和檀香的第三種味道。

一股低幽而清雅的冷香。

這味道極度疏離,拒人千裏。

可是為什麽他越聞,心跳就越快啊?

游司梵覺得自己莫不是緊張過頭直接瘋了,他居然還有空想,如果此時此刻Forward現身,也會擁有這陣一模一樣的清貴冷香。

聞濯起身,恰巧看見游司梵紅透的耳垂。

那一粒小小的肉圓潤可愛,是很飽滿的弧形,沒有任何穿孔的小洞,幹幹凈凈。

它的主人背過身,唯獨餘下它曝露於聞濯的眼簾。

如同一枚悄然成熟的紅莓果,極薄的表皮下,藏有無數芬芳的甜蜜汁水。

聞濯沒來由地輕輕磨了下犬齒。

這樣的潮紅,他只在昨夜芝士蛋糕的臉上見過。

幾乎如出一轍。

他眼瞳中心倒映出一點微渺的昏黃,正好蓋過深不見底的黑沈思緒。

半息後,腳步聲響起,壓迫感極強的黑影逐漸消逝,清冽而霸道的冷香也隨之淡去。

青年離開了茶室。

游司梵豎起耳朵,聽見男人討好地跟上:“聞公子真是寬宏大量啊,這胸襟氣度,難怪年紀輕輕就創業有成,還和A國頂尖實驗室深度合作,我要學習的地方可太多!就是您看我司和貴司續約的事情……”

“續約?”聞濯很漠然地打斷男人,“我要重新評估合作的價值。”

“啊?”男人急了,“不是,這說得好好的,怎麽就要重新評估呢?我們合作這麽些年章程都在,只要抽空簽字續個約就行,一點都不費事兒。”

聞濯沒有回答,不緊不慢地重新坐下。

茶室門沒關,以他的角度,那張放有毛毯的小幾一覽無遺。

聞靜給他倒了新的花茶,茶盞溫溫熱熱,他好整以暇地單手端起,輕抿一口。

“你想知道原因?”

這像是有談話空間的意思,男人自以為會意,點頭哈腰:“還請聞公子明示。”

毛毯似乎正被某人悄悄往茶室裏扯,聞濯稍稍品口茶的功夫,原本大半露在外面的毯子都快失蹤了。

和某個口是心非的小騙子真像啊。

聞濯的心情難得好一些,有閑心願意和男人多掰扯幾句。

“九年前,你入贅陳家,做他們的上門女婿。兩年後陳家獨女因車禍‘意外’逝世,陳家二老傷心過度也隨之而去,從此陳氏企業就改姓黃。”

男人啞口無言,額角滲出冷汗。

“五年前,你被工人舉報拖欠薪資,四年前,爆出巨額偷稅漏稅的醜聞,兩年前,你光榮忝列失信名單,”聞濯和顏悅色,沒有半分為難的意思,“聞氏看在往日和陳家打交道的面子上,沒在貴司人事變動之際更改已有的合約。陳家沒落七年,人血饅頭你還沒吃夠嗎?”

男人肥厚的唇抖動起來,他看上去既心虛又惱怒,想讓聞濯閉嘴卻也不敢開口。

毛毯完全消失於視野,聞濯愉悅地勾起嘴角。

“聞氏不會與劣跡企業合作。”

他的眼眸像刀子一般凜然看向男人。

“——更不會考慮一個為難無辜者的渣滓。”

“所以,黃先生。”

“請你離開。”

*

游司梵暈暈乎乎地站起身。

昨晚就淺睡三四小時,他又累又餓,趁他們在外面談事情沒人註意,就把毯子拿過來抱在懷裏。

結果瞇了一覺。

肥膩的男人後面還在低吼著辯解,青年在他發狂後又冷靜地回覆幾句,聲音不大,游司梵沒聽清具體內容,只覺低沈悅耳,絲毫沒有被挑釁的憤怒。

不知不覺間,他在青年大提琴似的聲線裏悄然入夢,醒來卻發現茶室外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芙蓉房的人似乎已然離開。

游司梵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低馬尾和發帶柔順地垂落頸側,左下頜盡是毯子壓出的紅痕,暧昧地盤桓於瑩白的肌膚。

可是毯子還沒還給他……

游司梵有些無措,看著空無一人的包廂。

他眼尾的潮紅還未褪去,像一只找不到朋友的迷茫貓咪。

“小游,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你好久沒找到。”茶藝師推開門,“對不起啊,出了班章這事,連累你被酒樓辭退。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如果你還想做兼職,我可以介紹你去隔壁那家準備開業的密室逃脫做NPC,有姐姐我在,你絕對能過!”

她嘚啵嘚啵說一大堆話,峰回路轉,游司梵提取出來一件事。

他又能兼職賺錢了!

游司梵抱著毯子下樓,發帶飄蕩的弧度都透出雀躍,輕快的步子卻突然在酒樓門口頓住。

聞靜正好為聞婆婆推開旋轉門,眉飛色舞:“哥,你真是我親哥,剛才罵那賴皮實在太帥了!他還想反駁蹦跶幾下,你三言兩語又爆出一堆炸裂猛料,我的天啊,哥你好牛,四兩撥千斤就讓他自己灰溜溜滾蛋。”

“就會欺負普通人的孬種!”她大罵。

聞濯雲淡風輕:“註意用詞。”

黑發青年閑適地半插褲袋,手指在灰黑色布料上顯得尤為修長,骨節分明而不誇張。

他背對游司梵,方才在茶室一直沒看清的軀體,此刻完全展露少年眼前。

倒三角的上身,精壯結實的腰腹線條,肌肉線條流暢的大臂……

聞濯略略側首,邁步走出旋轉門的那刻,游司梵運用畢生速度,咻地躲入一處墻面凹角。

他的心咚咚作響。

不料黑貓也蹲在這裏,它擡起藍汪汪的眼睛,尾巴圈在腳邊,朝游司梵叫了一聲。

“喵。”

游司梵破天荒沒搭理它,怔楞片刻後,把臉深深埋進毛毯,耳廓通紅。

毯子……毯子還在……

那人好高啊,我是不是只到他胸口?

三秒後,飼養員依舊忙著做鴕鳥,黑貓沒有得到回應,明顯變得不高興。

它不滿地伸懶腰,抖抖毛往外走,大半個圓滾滾的身子進入午後烈陽的照耀範圍。

“喵嗚!”它超大聲地喊。

聞濯若有所感地回首,只見光潔無瑕的玻璃大門內,上午見過面的那只煤氣罐罐尾巴垂下,沖大理石墻角張大嘴巴叫喚。

很兇很生氣的樣子。

玻璃門隔音很好,聞濯不能聽到具體的貓叫,卻見一截雲紋裙擺從墻角露出來。

午後的蟬鳴響亮至極,仿佛要告知所有人自己的存在,那截素色裙擺就如蟬鳴一般,在聞濯的註視裏把自己漏得幹幹凈凈。

游司梵從思緒中回神,很著急地蹲下,在唇前豎起食指。

“噓——”

墻角遮去燦爛至極的陽光,分割明與暗的交界。

陰影中的少年壓低聲音,衣衫下擺略顯淩亂地堆疊於地面,全然不覺三米之外,立於烈日下的青年靜靜看著這一幕無聲的偶戲。

“你叫這麽大聲,他進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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