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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霽 冷白的皮肉上多了鮮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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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霽 冷白的皮肉上多了鮮紅的印記。……

阮音來到書房門口,在瞧見映在窗戶紙上那個端坐在書案前提筆疾書的影子時,腳心突然躑躅起來。

“世子妃?”香英壓低著聲線喚了她一聲。

她這才回過神來,擡臂敲了敲門。

“何事?”他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冷,影子也頓下手中的動作。

阮音猶豫地抿了抿唇,這才艱澀地開了口,“君拂,是我,我……方便進來嚒?”

他的語氣和緩了些,“你進來吧。”

她推門入內,邁著小碎步挪到他跟前來。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書房。

雖然他並沒有不讓她進書房,但成婚以來,她對他私下都是能避則避,他又是格外喜歡在書房讀書練字的人,她自然就不會踏足於此。

這會進了屋才發現,這書房比她想象的還要寬敞不少。

屋內布置清雅,除了有書案書櫥多寶閣等陳設,落地罩後居然還有琴桌和矮榻,旁邊的錯金銅博山爐還氤氳著裊裊青煙,一股寧靜致遠的檀香慢慢將她籠罩。

她望著琴桌上的那架古琴,怔怔出了神。

妤娘也擅古琴,如果她不曾逃婚嫁給了他,吟風弄月、琴瑟和鳴,未必不是一段佳話。

“妤娘。”

他的聲音一下子將她的思緒拉到眼前,讓她記起自己此番前來的“任務”。

她挪開眼,囁嚅道,“我是見你還未回房,心想提醒你一下,夜深了,你還是早些就寢吧……”

他見她局促地站在那裏,那雙交疊在身前的手指擰成了麻花,這才收拾起筆墨道,“一時忘了時辰,讓你久等了,這就回。”

她躊躇著上前來,“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不必,我自己收拾,下回找起來也便宜,”他說完一頓,指著旁邊的圈椅道,“你先坐會。”

阮音只好挺直了腰背坐了下來,目光在屋內緩緩巡脧。

他雖沒回過頭,背後卻仿佛長了眼睛,就在她視線又無意落在那架古琴時,他淡然開了口,“妤娘在家時也彈古琴?”

她本能地搖頭,忽地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於是凝滯了一下道,“彈過一些,彈得不好,實在是好久沒彈了……指法都生疏了……”

說完她止不住去咬唇,飽滿的唇瓣被皓齒咬得艷如滴血,一擡眼才發現他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落到她身上了。

她心頭咯噔一下,心虛地舔了舔唇,命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便斂下長睫,隨口附和了一句,“我也是許久未彈,未必能記得幾個調。”

話雖如此,心裏卻不禁遺憾,兩個截然不同的人,連說話都說不到一塊,日子久了,當真還能保持如今這般平和?

想到這樣的平和不過出於謊言的堆砌,和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未免有些灰心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可每當見她撒一次並不高明的謊,他的心便往下墜了一分,空虛的感覺,是他抑制不住的。

阮音暗自覷了他一眼,見他又重新收拾起東西來,不由得松了口氣。

少頃,他熄了燈,兩人並著肩往回走,他故意扯些輕松的話題,她卻顯得心不在焉,只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走到寢室門口時,阮音這才睞著他,吞吞吐吐道,“方才暮食上,父親說你在查的案子,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你……你還要繼續追查嗎?”

鶴辭的胳膊凝了一瞬,這才擡臂推門入內道,“那妤娘是希望我查,還是不查呢?”

“我……”阮音跟著邁入屋內,順手闔上門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朝堂的事也說不明白,家宅平安便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漸冷,臉上卻還是一貫的雲淡風輕,甚至還提起嘴角朝她淺笑,“你先睡吧,我先去洗漱了。”

說完便兀自尋了套寢衣,往旁邊的凈室而去了。

阮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陷入沈思,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也只是牢記秦老夫人的囑托,這才提了一句,並非想左右他什麽。但他很顯然,並不願多提。

不鹹不淡地翻篇,大抵是他一貫的處事態度,可憐她的那口氣還懸在丹田,卻是無處抒發了。

胸口好像被堵住了什麽,悶悶的,她一向喜歡當面鑼對面鼓地對峙明白,遇上了他,滿腹怨言只能暗自克化了。

幸好他們不是真夫婦,她並不想浪費自己的真感情,否則整天對著塊木頭,饒是塊精美絕倫的紫檀木,那也要慪死了。

自我開解了一番,見他還未歸,便拉過被子躺了下來。

寂靜的夜裏,辰光一點點流逝,起初她還繃著一根筋等他回來,心想要跟他說明白的,可人沒等到,眼皮卻已經沈重地耷拉下來。

鶴辭回到屋裏時,屋內僅剩一燈如豆,薄薄的床幔像清晨的濃霧,輕攏著連綿的峰巒,平緩地起伏著。

他輕扯嘴角,熄了燈,緩緩走過去躺了下來。

枕邊還有一縷淡淡花露清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這些日子,他們同床共枕,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味道。

清甜而澄澈的幽香沖淡了迦南香的冷冽,在空氣中融為一體,令人浮想聯翩。

可為何她不能體會他的心呢?是他太貪婪了嗎?

他自幼學儒道,賢賢易色,幾乎是刻進骨子裏的觀念,可當他遙見她與眾多貴女行令雅戲時,他的目光一下子越過眾人,直接定到她的身上。

仿佛是命定一般,其他人在他眼裏都黯然失色。

他暗暗地想,既有賢名,若是連容貌都長到人心裏去,也未為不可。

可如今,他日夜對著這張賞心悅目的臉,卻又不再滿足了。

他們是夫妻,自是比其他的關系要親密些的,為何連她也不懂他?

罷了,多思無益,他閉上眼,一夜無夢。

翌日阮音起身時,他已經換上那襲青袍,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青影已經來到她眼前。

她剛迷迷瞪瞪地擡起頭,他已俯下身子,唇瓣落在她光潔的額上。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噌的一下,仿佛有一股烈火從腳心竄了上來,直湧上她的腦門。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身體已經不像自己的,像是入了定般的呆在原地。

他見她雪腮後知後覺地渡上淺淡的紅暈,那雙清亮的眸子也多了一絲羞態。

桃花粉面,轉眄流精,更勝新婚夜時。

他心頭像是被她熨軟了,語氣也溫存許多,他坐下來,指著袖口說,“還好有你替我縫補,否則今日可要丟人現眼了。”

明明他與她還隔了一臂之距,可當他坐下來時,她的心跳還是不自覺提到了嗓子眼,這會耳畔也癢斯斯的,好似他那張薄唇貼在自己熾熱的耳廓上說話一般,磁性在耳骨成了共振。

“這……不過是順手的事。”你有話好說,能不能別動手動腳。

她腹誹了一句。額上像是被戳上粘膩的印記,她想擡手去擦,又怕他誤會什麽,十指掐進掌心裏,默默忍耐著。

“妤娘。”

“嗯?”

“你信不信我?”

他喑啞的聲音如同蠱藥,令她來不及深思便點了點頭。

他滿意地揉揉她的頭道,“你放心,我並非一意孤行,可我也不懼他的權威,我會謹慎行事,我們府上也都會平安無虞的。”

她不知為何他突然變得這麽這般粘膩,但她明白,他性情沈穩老成,並非莽撞人,所以他說的話,還是十分可信的。

她抿了抿唇,勉強尋回音調,“我……我明白。”

他緩聲叮囑,“這陣子我衙署裏忙碌,未必能及時歸家,辛苦你操持家裏的事了,還有……父親和祖母那邊,還請你替我勸勸,特別是父親行事沖動,別讓他落了別人的圈套,有什麽急事,就讓去給我遞條子,只要有空我都會回來。”

她點點頭,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脫口問他,“那你今晚不回了嗎?”

這話在他耳裏有著意外的親昵,他頷首回道,“嗯,父親餘怒未消,怕他見了我又要大動肝火,還是等過幾天,等他心平氣和了再說。”

“也好,家裏頭的事你放心,我會勸勸父親的,”她說完一頓,又生硬地轉了話鋒道,“那你……多註意身體。”

“好,”他輕拍她的手背,彎唇一笑,“那我先上值了,你再躺會,不必起身送我了。”

阮音突然覺得今日邪門得很,一大清早的,又是親又是摸的,比過去幾個月的肢體接觸都多。

是什麽讓他一覺醒來變了性子?

她腦裏還亂成一團漿糊,回過神時,才發現他已掩上房門離去。

老天爺,他竟然親了她,這可是違天悖理,是要天打雷劈的!

一想到這,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立馬起身喚來綺蘿,“端盆水來,我要凈臉。”

綺蘿應了聲喏,不一會兒便端著水盆入了內,正給她擰巾帕呢,手中驀然一空,巾帕已經到了她手上。

“我自己來吧,不勞煩你。”

她說著倏地變了臉色,手中的巾帕對著臉上一頓猛搓,特別是額心的部分,更是差點被她搓下一層皮來,冷白的皮肉上多了鮮紅的印記,看得綺蘿直瞪眼,這是和自己的臉有仇?

阮音擦完臉,又將巾帕丟了回去,倒頭埋進枕頭裏,甕聲甕氣道,“你先出去吧,我再躺會。”

心累。

綺蘿一頭霧水地出了屋,在廊廡底下走著,眉心依舊緊蹙。沒想到拐角處,容媽媽搖著扇子迎面走來,她躲閃不及,一下子撞上了一座軟山,盆裏的水潑出去了一點,恰好濺在容媽媽衣襟上。

京紅的比甲,從中心迅速蔓延出一片突兀的醬紫色。

容媽媽擰起眉,倒抽一口氣道,“哎呀,一大清早的,丟魂了?我這新裁的比甲喲!”

綺蘿醒過神來,忙擱下盆子,抽出手絹替她擦拭,一面擦一面道歉,“對不起,容媽媽,要不您脫下來,我給您拿去洗洗吧。”

容媽媽橫了她一眼,這才解開襻扣道,“罷了罷了,你可仔細點,這可是苧麻的,容易起皺,洗完要熨好才給我送來。”

說著將褪下的比甲扔給了綺蘿,這才想起方才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禁問道,“才剛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綺蘿沈吟片刻,到底將剛才所見的怪事說了。

容媽媽一聽,瞳孔震顫,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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