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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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紅色的橋面與身後的綠植形成鮮明對比,站在中間的路寧取下臉上的口罩,陽光溫柔地灑在他的側臉,眉眼柔和又動人。

池郁調大焦距,高清鏡頭下甚至能看清路寧臉上的細小絨毛。

他在正大光明欣賞自己喜歡的人。

等了好一會兒,路寧問:“拍好了嗎?”

池郁像是拍不夠,嘴上說著快了快了,手上的動作一個都沒停。連著拍了好幾張後,他才說拍好了,並把照片給路寧看。

相機掛在池郁脖子上,他也不脫手給路寧,就拿在自己手上。路寧看照片時只能湊近他,肩膀挨著肩膀,彎下身子去看他手上的相機,兩個人的姿勢又近又暧昧。

池郁很享受這個過程,聞著路寧湊近時身上淡淡的香氣,他的心裏甜滋滋的,甚至想再挨近點就更好了。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照片沒一會兒就看完了,兩人的距離又遠了。

路寧很開心的樣子說:“你拍的真好,不愧是專業的。”

得到路寧的誇讚,池郁心裏有點小驕傲,他作出謙虛的樣子說:“是模特好看,我才能拍這麽好。”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臨近傍晚時分,太陽照射的面積小了許多,虹橋上也顯得陰涼。兩人走過長長的虹橋到了最末尾處,那裏有個清澈的小湖。

橋下有供車輛行駛的通道,旁邊的草地上有擺攤的小販,還人支起小攤兒吹著口琴隨風吟唱,也有一家三口帶著孩子放風箏的景象。這樣有煙火氣的地方,讓兩個整天忙碌工作的人感到無比放松。

池郁用鏡頭記錄下自己覺得美好的瞬間,路寧則站在橋上感受生活的愜意。

夜幕降臨時,虹橋兩旁的燈全部亮起,將紅色的步道映襯得更加耀眼奪目。他們從橋上下來,在長椅處坐著休息。

旁邊有販賣冰激淩的機器,口味很多。池郁記得路寧有張吃冰棍兒的照片,此刻見到冰激淩機器,他便問路寧:“要不要吃個冰激淩?”

路寧也註意到了那個機器,他搖頭說:“不吃了吧。”

“為什麽?”

“太甜了。”

“好吧。”池郁也覺得太甜了,到了這個年紀通常對甜食沒太大興趣。

“那喝水嗎,我去買。”

路寧覺得自己是有些渴了,於是點頭,“喝。”

池郁把相機放在椅子上,沖他笑笑,“那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說完他便起身往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機器裏的飲料很多,池郁買了兩瓶礦泉水。等他回到原來的地方時,卻不見長椅上有路寧的身影。

他左右看了會兒也沒見到路寧,幹脆拿起手機打起了電話。電話沒接通的時間裏,他焦急地捏住一旁的枯樹葉子,把葉片都要薅禿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池郁松了口氣,呼吸開始順暢起來。他急忙問道:“路寧,你去哪了?”

電話那頭的路寧似乎在人多的地方,有很多雜音,池郁只聽見他說自己快回來了。

“好,我在這裏等你。”

掛了電話,池郁卻耐不住性子,往園區內目前最熱鬧的路上走去。可他還沒走出十米遠,就看見路燈下朝他走來的路寧。

很顯然兩人都看見了對方,路寧手上拿著兩個不明物體沖他晃了晃。池郁瞇著眼沒看清,快步走過去時才看到路寧手上拿著的是兩根大大的芝士蟹棒。

他發現路寧不僅手上拿著兩根吃的,肩上還背著他的相機。池郁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路寧走的時候還把他的相機一起帶上了。自己剛才光顧著找人呢,都沒留意到相機。

路寧見他視線一直留在自己身上,於是挪動了下身子往前走了一步,把蟹棒遞到他面前說:“這根給你。”

池郁接過蟹棒,說道:“原來你是買吃的去了啊。”

路寧彎起嘴角,“是啊,我以為可以很快回來的,沒想到人會這麽多。”

“走了一下午,我早該想到你餓了的。”池郁感到抱歉,自己因為只顧著拍攝,而忽略了路寧會感到疲憊。

路寧卻搖著頭,解釋說:“不是,我是覺得你應該餓了,畢竟背著相機到處走的人是你。但那裏的吃的都很上火,所以我只買了這個。”

聽著路寧的話,池郁突然笑了,居然是因為自己啊。他沖路寧莞爾一笑,說著:“謝謝路老師,我確實想吃點東西,芝士我也喜歡吃。”

說完他又指了指路寧肩上的相機包,讓路寧把包放下。

“相機很重,我來背吧。”

路寧想說沒事自己來,但看池郁堅持他只好取下包遞過去。

吃完手上的蟹棒,池郁本準備帶路寧去附近找個地方吃飯,但路寧說難得出來一趟,現在還早,就在園內多走走吧。

從幾次的相處來看,池郁察覺出路寧是喜歡自然風光的,不管是落日黃昏還是現在的虹橋晚景,路寧都是喜歡的。既然路寧喜歡,那他也喜歡。

於是兩人又在橋下走了走。

當路寧在前邊四處游走時,池郁就在後面舉著相機悄悄拍照。只要走在前面的人回頭看,就一定會發現後面手握鏡頭的人滿心滿眼都是愛意。

但路寧沒有回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往前看對他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偏偏池郁是個真誠熱烈的人,喜歡這件事他藏不住。如果路寧不回頭,他便會自己追上去,和路寧並肩走在一起,不顧一切也要表達自己的愛意。

此時是晚上七點半,路燈亮得晃眼,照在行人身上暖乎乎的。

池郁望著路寧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快步追上去,站在他身邊。路寧發現他跟上來了,便轉過臉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這一刻對池郁來說,是幸福。

他對路寧,心裏有著千言萬語也說不盡的感情。

遠離密集的人群,兩人走在靜謐的小道上,臉上拂過燥熱的微風,是夏夜裏獨有的浪漫。

看著天上的星星點點,池郁輕輕喚了聲路寧的名字。

聽見聲音的路寧扭過頭看向他,嗯了一聲,問:“怎麽了?”

他不是那麽在乎池郁對他的稱呼,不管是叫他路老師,路寧哥,又或者是路寧都沒關系。因為自己不是那麽在乎。

池郁沒有馬上回答,組織好語言後他慢慢停下腳步,等路寧停下來看向他時,他用很認真的語氣說:

“我其實想問,我能不能一直給你拍照。不對,應該說我想當你的攝影師。”

他停頓了一下,換上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讓我當你的攝影師好不好,我想陪你一起——”

“池郁。”

路寧的聲音大了點,打斷了池郁的話。

他的手緊緊抓著衣服下擺,每次池郁那麽認真說這些話時他都很慌張。就在池郁用不解的眼神看向自己時,他只能用一種自己都覺得冷漠的語氣說:“不行。”

“你可以給很多人當攝影師,但我不行。”

池郁的臉上滿是不解,聲音帶點委屈地問:“為什麽不行?我喜歡你只想給你拍攝,可以用我自己的能力去幫你,以後你會發展得更好……”

路寧抿緊了唇,一開始他當池郁的告白是開玩笑以為過段時間就會放棄,甚至覺得他年紀小理所當然的包容和理解,可池郁越來越執著,說出的話一次比一次認真。

路寧只能盡可能把話說得狠,好讓池郁知難而退。

他回答說:“因為我還不夠格,你是年少成名的大攝影師,還有令人羨慕的家世。但我不是,我只是個十八線都沾不到邊的小模特,雜志廣告都只能排最後一頁甚至排不上的那種。你說要來給我當攝影師,是因為喜歡我。那我呢,我要拿什麽來還?”

他不可能給池郁想要的東西。

很多事情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答案,所以那天他才會問池郁沒有確切答案的事也要堅持嗎。池郁的那句要堅持,以及剛才說的那番話,都讓路寧深深的意識到池郁到底有多認真。

池郁皺著眉頭,表情委屈得不行,卻還是堅持說:“不用你還,是我自願的,我願意這樣做我就是想當你的攝影師。”

路寧看出了他的倔強,只是搖著頭,用一種不容反駁的態度說:“那這樣更不行了。”

“怎麽就不行?”池郁急得抓住他的手腕,意識到自己越界後又急忙松開。

說真的,路寧不是很忍心看池郁這副失落的模樣,但他有自己的原則。

他告訴池郁:“這次我答應過會陪你來,所以我來了,可很多事情我是沒有辦法答應你的。你說喜歡我和我告白,要用行動證明我們很合適,可你知道嗎,如果我鐵了心說不願意你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因為你是池聞的弟弟,我也把你當作弟弟看待,所以一次次答應你的要求聽你說那些真心話。我總覺得過段時間你就會放棄會不喜歡我了,看到你的熱情和真誠我甚至不忍心去拒絕,但我這樣是不對的。”

這些話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紮在池郁的心上。

路寧不敢看池郁,轉過臉繼續說:“我看到了你有多認真,那麽我也應該認真對待,不能再拿把你當弟弟作為逃避的借口。我不喜歡你就應該拒絕你,而不是這樣任由著你盲目執著浪費你的時間。池郁,不要喜歡我,也別再那麽執著,你還這麽年輕不應該浪費時間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我還是會把你當弟弟一樣看待,但你別再說什麽喜歡我了,也別為我做任何事。”

路寧的語氣那麽決絕,讓池郁沒有反駁的勇氣和空間。被拒絕的人是不是都要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池郁不知道,比起體面他更想抓住路寧的手不放開。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腦子裏除了工作,就只有路寧。

又一次被拒絕,甚至比第一次還要決絕,池郁很受傷,難過得想流淚。他死死咬住嘴唇忍著眼淚,淚眼汪汪地看著路寧。

幾近哀求地說:“真的……不喜歡我嗎,不能試著……喜歡我嗎?”

四下無人,池郁真的想不顧一切的哭出來,最好喚起路寧那一點愛屋及烏把他當弟弟的心。可到底是二十八的男人經得住考驗,路寧嘆了口氣便一言不發。

場面一時間膠著又只有池郁一人體會悲傷,池郁覺得今晚的天黑得看不見路了。

池郁站著不肯動,最後還是路寧半威脅地把他哄出了公園。

一路上兩個人還是沒說話,像吵架一樣,可池郁清楚明明是自己在鬧脾氣,路寧根本不在乎,路寧是個冷漠的人什麽都不在乎,這點風吹草動根本影響不到路寧。

他想讓路寧回答那個問題,可又怕聽見路寧無情的拒絕,矛盾的心情讓他很難受。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路寧見池郁委屈的表情,開始苦惱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了,於是他主動破冰:“池郁,你覺得受傷委屈可以罵我,打我也行。”

池郁搖搖頭,不能罵不能打,怎麽舍得這樣對路寧。

路寧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幾分鐘後,車子駛過高架橋到了平地上,等綠燈時池郁突然轉頭看向路寧,問道:“晚飯呢,能一起吃嗎?”

池郁的眼裏有期待有渴求,這是路寧最怕看到的,因為不忍拒絕。但他狠下心來,不能再被池郁動搖自己的心。

於是拒絕了。

“不了,我們不適合一起吃飯。”

他沒有辦法和池郁坐下來像沒事人一樣一起吃飯,他們之間必須就此打住。

池郁咬牙,委屈又無可奈何,很小聲怨他:“路寧,你太狠了……吃個飯又不是會吃了你……”

路寧也很無奈,嗯了一聲,把頭轉向車窗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

後來池郁轉頭看了好幾次都只能看見路寧的後腦勺,他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也不嫌脖子酸。

路寧動了動自己發酸的脖子,感慨這路怎麽這麽長,還沒到市區。

半個小時後成功進了市區,但恰巧碰上晚高峰,路上堵起了車。

池郁握著方向盤一臉從容,路寧卻是焦急萬分,眼巴巴地註意著前方的動向。無可奈何,他只好對池郁說:“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這裏走回去也不遠。”

池郁聽見了,嗯了一聲,“我送你回。”

路寧堅持:“不用,我在前面下車。”

池郁更堅持:“不行,我送你到家。”他清楚得很路寧那點心思,不就是不想和自己待一起嗎,他偏要和路寧多待一會兒。

“池郁,你聽話。”路寧聲音很輕,像是哄又像是說服。

池郁聽了更加委屈,和路寧賭氣。

“不要,你不和我吃飯,我也不想聽你的。”

見池郁態度這麽堅決,路寧對他這樣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連試圖商量的想法都沒有了。他告訴自己,算了,讓讓他吧。

車子停在路寧家樓下,池郁端著一張臉擺出一副高冷又似生氣的模樣,一句話也不說。

路寧輕輕嘆了口氣,下車前還記得把頭上的漁夫帽取下來放在位置上,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

車門關上後,望著路寧頭也不回的背影,池郁眉頭皺得更深,嘴角向下。他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帽子上,眼神也黯淡了下來,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路寧連帽子都不想要他的,是有多不想喜歡他。

他明明已經很克制很小心了,為什麽路寧對他還是那麽疏遠,甚至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一點接近的機會都不給他了。

就這樣狠心否定了所有,不給他留一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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