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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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轉眼入夏。

高考的鈴聲敲響。

壺高作為考場,高一和高二的學生放了兩天假。

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高二生集體搬入高三樓,正式接棒。

壺高的高二生是最早搬入高三樓的。

高三樓單獨一棟,和高一高二的樓隔得有點遠,遠離校門但是靠近宿舍樓和食堂。好在壺高的運動場也不止一個,高三樓下的不遠處就是另一個操場,方便高三生平時大課間和晚自習的時候下來鍛煉。

高三樓不再是走廊式設計,沒有相對的教室,每個班級外都有自己獨屬的走廊。走廊外墻上都設計了懸空小花壇,裏面種著生命力旺盛的爬藤植物,正值夏季,生意盎然。

傅鉑樂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他們在換到高三樓之前,老劉已經公布了新的座位表,和他猜想的一樣,全班的同桌都有所調整,他和邵鋮漢還是沒有換到一塊。不僅如此,不知道老劉是無意的還是刻意的,把他們兩人的座位安排到了教室的對角線上。

他坐在前門的第一排,邵鋮漢坐在靠墻的角落裏,別說是說話了,平時回頭都不一定能看到對方。

高三的教室比高一高二時的教室擁擠得多,光是剛搬進來,還沒有正式冠上高三的身份,壓抑緊繃的氛圍就已經蔓延了整棟樓。

王嵩的位置倒是在附近,而且巧得很,同桌是林恒躍。

他們倆收拾好了過來,兩人跟兩堵墻似的站在傅鉑樂的桌子前面。

王嵩看向門外的綠植,搖頭感嘆,“總覺得自己像是進了監獄似的。你說咱們壺高也不缺錢吧,怎麽這棟高三樓的設施就不能……跟上?”

林恒躍讚同道:“教室是真的小。”

傅鉑樂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是啊。好擠。”

不止是傅鉑樂,班上很多男生都躥了個頭。高三樓的書桌比高一高二樓裏的還小一點,像他們這種手長腿長的,坐下來的時候一雙大長腿都無處安放。

“我們都算好了,你看邵哥。”林恒躍朝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所有人回頭看過去。

邵鋮漢一米九的個子把周圍的桌椅都襯小了一圈。他的椅子已經貼墻了,前面坐的正好是班裏的大胖,一個人能頂兩個座位的那種。如果不是邵鋮漢的身材好,怕是他平時得坐在桌子上上課。

“大胖,你再試試往前挪點兒呢?”邵鋮漢覺得嘆口氣都難,他只能去戳前面的大胖。

大胖也很委屈,“邵哥,不是我不挪,主要是真的沒法挪了。”

他們這排最前面是飲水機,飲水機位置不大但教室也不大,這地兒一占,第一桌往後挪,連帶著後邊的位置也得一起往後挪。

最後兩列的位置是幾乎往後挪了一個身位。

“嘖。”邵鋮漢勉強站起來後從桌子上出去,他大跨步走到第一排,隨手點了個男生跟他一塊扛飲水機。

他們把飲水機扛到了教室最後一排的過道上,放好後邵鋮漢朝前排喊,“第一排的往前挪啊——”

第一排的是兩個女孩兒,他看了一眼後過去幫人挪座位。桌子和其他排的對齊後,他問坐在裏邊的那個女孩兒,“黑板能看見麽?”

“可以的。”女孩點點頭。

“行。”邵鋮漢又朝後面的人喊,“後邊的往前挪——”

大家挨個往前挪了不少。

桌子都對齊了之後,教室最後一排人的椅子雖然也還是得貼著墻才能坐得舒服,但擠一擠後邊也不是不能過人。中間的過道雖然不夠寬,但飲水機放在教室最後,對於靠近飲水機的那兩個人來說算是福利了,也還行。

安排得當。

老劉拿著保溫杯晃進來了,一進來看見飲水機被挪到了最後,又看了眼邵鋮漢,大概猜到了是邵鋮漢的手筆,也懶得說,幹脆無視了。

“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啊,一會兒該吃飯的吃飯,晚上第一道鈴響了之後記得回來上晚自習。上一屆高三已經結束了他們的戰鬥,現在到你們了。別緊張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們還有時間,別慌,一步一個腳印地踏穩了,聽見沒?”

“聽見了——”三班人齊聲應道。

老劉點頭,“小邵!來!”

邵鋮漢給傅鉑樂遞了個無奈的眼神,讓同桌挪了個位置,從後門出去了。

傅鉑樂旁邊是窗戶,他看見邵鋮漢匆匆走過,輕敲了一下他的窗戶當做是打招呼。

傅鉑樂看著邵鋮漢跟在老劉身後走遠,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

他總覺得老劉好像知道了什麽。

林恒躍也朝外面看了眼,“我怎麽覺得這次的座位安排是老劉故意的啊?知道你倆平時總黏在一塊跟連體嬰似的,這次不把你們安排在一塊就算了,還隔得那麽老遠。怕你們影響對方學習?”

王嵩屈手搭在林恒躍肩膀上,“有這個可能啊,畢竟他們兩個現在一個班級第三,一個班級第八,前十的苗子哪個老師不重視?”

班級排名靠前有時候不等於年級排名靠前,但三班前十基本上都是穩上985和211的好苗子,現在這十個好苗子裏已經有兩個確定要考壺大了,老劉不急才怪。

高考這兩天老劉也沒讓他們真閑著,除了讓他們根據今年高考的語文作文題目也完成一篇作文之外,還讓他們交了關於未來打算的紙條。紙條的格式都已經定好了——

1、目標大學

2、心儀的專業

3、選擇這個大學和這個專業的理由

最後是署名。

紙條的內容是今天早上交在群裏的,下午收假回來搬座位之前老劉就讓語文課代表先把作文和紙條收上去了,估計現在都堆在老劉的辦公桌上。

而他們的座位安排表是今天下午返校後班長去老劉那領回來的,在這之前沒人知道座位安排是什麽樣的,老劉有沒有在看到他們對未來的規劃後重新微調了座位安排。

林恒躍笑了一聲,“那老劉算盤要落空了,小傅本來就打算去壺大,至於邵哥,我們都懂。”

傅鉑樂彎了彎嘴角,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王嵩說得沒錯,他和邵鋮漢都是三班穩上985和211的苗子,尤其是邵鋮漢,這次月考他班級排名第三,年級排名前三十。

壺高是壺城頂級的高中之一,生源都來自各個初中的年級前幾名,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智商都不用說。年級排名前三十是可以沖擊清北的水平。

這樣的水平只去壺大,大概除了邵鋮漢本人外,誰都會覺得可惜吧。

傅鉑樂也替邵鋮漢覺得可惜。

壺城不大,哪怕壺大的師資力量和學校氛圍以及目前的就業率都不錯,但設計專業不是壺大的王牌專業,甚至他們的專業在整個區內的所有高效裏也剛剛擠入前十而已。

傅鉑樂查過,設計專業排名第一的是清北,如果邵鋮漢可以沖擊清北的話……

可是清北在北方,離壺城好遠啊。

*

高三年級老師辦公室。

辦公室裏,老師們也在搞衛生,有的也叫了學生過來幫忙,順便談話,就像邵鋮漢這樣的。

老劉丟給邵鋮漢一塊抹布,“幫著擦擦桌子。”

“您找我來就為了擦桌子?”邵鋮漢說著把抹布浸入水桶裏。

老劉整理著自己的教案和課本,“我找你來為的什麽你不知道?我看你心裏清楚得很。”

邵鋮漢的聰明是整個年級老師都公認的事情。高二下學期之前,邵鋮漢心不定,聰明但是不喜歡沈下心來打基礎,所以後來化學老師才想出了這種讓小組長給小組成員補課的事。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①」

邵鋮漢只有站在了傳授的位置,才會自己潛心去扣細節和基礎部分。

邵鋮漢的腦子很好用,哪怕高三前的基礎打不牢,只要高三難度上去了,開始覆習了,這個人的成績也肯定會突飛猛進,成為高三年級的黑馬。

但老師不會去賭這麽一個可能性。

青春期的孩子是最好塑造的也同樣是最不穩定的,他們沒有辦法保證邵鋮漢這個人到了高三後心境還是不變。

很多聰明的學生在高三自我拋棄的也不少,這在管理本來就寬松的壺高很常見。所以老師們都秉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原則,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學生在該打基礎的時候把基礎打好。

邵鋮漢現在就是那個成功的例子。

但現在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卻要去考壺大。

真不是壺大不好,是他們覺得屈才。

這麽好的苗子就算以後不搞學術要學設計,那也得到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學校去。

“今天找你談,明天我還要找小傅談。”老劉拿著幹的抹布擦過邵鋮漢擦過的地方,“你們兩個的事情我早看出來了,不說是因為你們兩個確實沒有影響到對方學習。你們……唉,你們兩個孩子都倔,這種事我沒有太好的立場去管,只要你們不惹事。我也不會告訴你們兩個的家長。但是僅限於你們兩個人啊,其他人我要管的。”

邵鋮漢剛開始還有點緊張,聽見老劉這麽說後,還有心情打趣了,“您就真這麽放心我們倆啊?就不覺得我倆是因為什麽出了心理問題一塊走了歪路?”

老劉哼笑一聲,“就沖你能問出這句話,誰心理出問題了你都不會。”

邵鋮漢揚了下眉,沒說話。

老劉又說:“但是怎麽可能沒點問題?只不過你們兩個恰好比其他人都成熟得多,有很強的自我調節能力,分得清輕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邵鋮漢覺得鼻子有點酸,但他的淚腺沒有傅鉑樂的那麽發達,倒是哭不出來。他故作輕松地說:“沒想到老劉您還挺開明,觀察得也仔細。但是您既然都知道了,為啥把我倆安排在對角線?您是故意的吧?”

“是啊。”老劉把書往桌上一擺,“你倆就算心理再成熟也是個半大的孩子。你們這種年紀最容易沖動,安排你倆坐一塊還有心思上課?萬一又像之前那樣再吵架?”

邵鋮漢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真的就是個意外。現在我倆不都好了麽?對了,您今天找我有什麽一塊跟我說就行了唄,明天還找他幹什麽啊?您又不棒打鴛鴦。”

邵鋮漢的聲音收著了,但偏偏那一瞬間辦公室裏突然安靜下來,他的聲音就顯得有點突兀。

老劉瞪了邵鋮漢一眼,“你再大聲點?”

邵鋮漢:“……”

老劉說:“你們倆這是商量好的氣我,是不是?一個兩個985、211的苗子把目標學校都定壺大去了?你們還是年輕!你想學設計,行,學,清北的設計專業全國軟科第一,你這成績你不沖?就只盯著那隨便邁開步子就能進的壺高?還有小傅,他又怎麽回事?他是個做學術的好苗子,我看過他其他科的成績,語數英不說了,生物最拿得出手,心理學、生物學,這兩個專業應該是他喜歡的。現在怎麽回事?怎麽又要突然學體育管理了?!”

“冷靜,冷靜一點啊老劉。”邵鋮漢掏出手機,“你看完這個你就知道為什麽他會想學體育管理了。”

學生帶手機入校沒有觸及壺高的高壓線,高三生壓力大,在帶手機這件事壺高對高三生更是寬容。邵鋮漢他們現在雖然還不是正式的高三生,但從他們搬入高三教學樓開始,一些高三的規矩在他們這兒就已經生效了。

邵鋮漢給老劉看的是那天傅鉑樂在壺大跑酷的視頻。

他當時雖然問那個學長要了視頻,但其實他自己也給傅鉑樂錄了一份,是只有傅鉑樂一個人的視角的。他在設計上有天賦,對於能夠展現美學的任何手段他都有天賦。

明明沒有太花裏胡哨的運鏡,但視頻裏的傅鉑樂卻張力十足,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都彰顯著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該有的活力和張揚。

老劉看不懂跑酷,但是作為一個什麽都不了解的觀眾,有時候才能看出體育競技裏最純粹的東西。

他沒見過這樣的傅鉑樂,更不知道平時連校運會都不參加,只在看臺上當啦啦隊、當吉祥物的傅鉑樂竟然還有這麽厲害的一面。他以為傅鉑樂是那種最為乖巧的好學生,尊師重道、團結友愛、不爭不搶、沈穩內斂,是老師們心裏最可靠、最放心的存在,卻沒想到他也半點都不缺年輕人獨有的野性和張揚。

這樣的孩子,在任何一個專業上都能發光發熱。

“他……”老劉的聲音有些發顫。

邵鋮漢說:“他很小的時候就學跑酷,專業報了班的,也參加過不少比賽,後來孔阿姨怕他受傷才給他停的課,但是他是打心底喜歡這項運動。他在國際部的時候和後來您見到他的時候可完全不一樣,您應該沒看過國際部的論壇吧?”

學校論壇這種東西除了學生和論壇的管理員外,老師基本上不會去看。畢竟裏面大多都是學生們的牢騷和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老師們看不懂也懶得去摻和。

平時上班本來就煩。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傅鉑樂會跑酷的視頻和照片早就在壺高論壇裏傳瘋了但是老師們卻不太清楚,之前傅鉑樂在國際部裏被偷拍的那些照片老師們也都沒有見過。

真正的傅鉑樂,老師們不清楚、不了解。

但現在有了個很了解他的人。

邵鋮漢一邊給老劉翻照片一邊說:“……因為霍正這個前車之鑒,他回到本部之後就刻意低調,不參加任何能出風頭的活動,當一個沒有什麽鋒芒的好學生。他當然是好學生,但是他也有自己非常熱愛和非常珍視的東西。學體育管理不一定就做不了學術了,他聰明、有耐心、也有專研精神,您還覺得他學體育管理是可惜嗎?”

老劉感慨搖頭,“對我來說,還是可惜的。但是人生是你們自己的,只要你們自己喜歡那就不可惜。”

邵鋮漢看著老劉,眼睛有點熱。

在他心裏,老劉也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可遇不可求的真的尊重學生意願的好老師。

之前處理霍正的事情上是,處理林巒的事情上是,現在面對他們對未來專業的選擇的時候也是。

“但是啊,”老劉說,“不管你是要學設計還是小傅要學體育專業,你們都是985、211的好苗子。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想考同一所學校,再不濟去同一個城市,是吧?是這麽想吧?但是你倆選壺大真的,太浪費了。你們自己好好考慮一下。你們兩個的專業不管是哪一個,清北都是首選!”

邵鋮漢嘆了口氣。

行了,白說。

“沖一沖,都沖一沖。”老劉拍了下邵鋮漢的肩膀,“謝謝你幫我擦桌子。行了,回去吃飯去。”

邵鋮漢收好手機,無奈起身,走了兩步他又回頭,“那要我倆都努力沖清北,換座位的事……”

“你倆真心沖了再說。”老劉擺手敷衍。

邵鋮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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