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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割昏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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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割昏曉

“景大人?”魏東珠一回來,看到景藺,很是驚訝。於淵簡明扼要跟她說了事情原委,魏東珠紅了眼,拉著蘇北歌,“北歌,非走不可嗎?”

蘇北歌點點頭,“東珠,這幾年多謝你和於老了。”

魏東珠眼淚瞬間決堤,“北歌,你說的什麽話,當初若不是你,我和於淵哥哥哪能在一起。”

蘇北歌抱住她,兩人心中都知道,這一去,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幾個孩子見大人們神色凝重,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迷茫。

蘇北歌蹲下身子,同孟笙說道,“小笙,有壞人要來抓娘親,娘親要離開這兒了。”

小孟笙有些迷糊,“那娘親,咱們什麽時候回來?”

蘇北歌有些為難,撫了撫她的腦袋,“娘親也不知道,可能要好久一段時間。”

小孟笙眼中閃過淚光,卻懂事道,“小笙知道了,小笙這就去和哥哥弟弟們告別。”

蘇北歌拉住她,柔聲道,“你想不想留在舅舅那。”

小孟笙楞了一下,看了看娘親,又看了看在一旁的魏東珠,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娘親是要扔下小笙嗎?”

蘇北歌心頭一酸,把她摟進懷裏,“娘親怎麽會扔下小笙,娘親只是擔心小笙跟著娘親會吃苦。”

小孟笙哭得更厲害了,“小笙不怕吃苦,小笙要和娘親在一起。”

“小笙,你聽娘親跟你說。” 蘇北歌輕輕撫了撫她的背,柔聲道,“這兒有舅舅舅娘,還有於弘哥哥和弟弟們,吃得好住得好,你還可以去上學堂,跟著娘親可沒有那麽好的待遇了,娘親得東躲西藏,小笙就得跟著娘親東躲西藏了。”

小孟笙把娘親抱得更緊了,“旁的我都不要,我就要娘。”

蘇北歌嘆了口氣,撫了撫她的腦袋,“娘是在跟你商量,不是直接丟下你,你想好了嗎?”

小孟笙擦幹眼淚,捧著娘親的臉,直視娘親,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想好了,我要跟娘親在一塊。”

蘇北歌親了一口她的額頭,“知道了,我們明日一早便走,你好好跟哥哥弟弟告別。”

小孟笙重重地點了點頭,便奔向於淵等人。

*

於辰於廷兩兄弟一聽說孟笙要走,也哭鬧起來要跟著孟笙走,魏東珠本在安撫他們,一下子沒忍住,眼睛也紅了,跟著小聲抽泣。於淵無奈地安撫著這“一大三小”。

蘇北歌看著這一景象,有些哭笑不得。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景藺,此刻他在直直地盯著她。

“那女娃,是你女兒?” 景藺有些迷惑,“可是你之前不是……”

蘇北歌解釋道,“是我在路上撿的。”

她朝景藺噓地一聲,“你莫要聲張了,那女娃不知道我不是她親娘。”

景藺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連夜收拾好行李後,雞鳴時分,幾人齊聚在於府後院。

於淵把兩個包袱遞給蘇北歌, “錢財我都備足在行囊中了,你且收好。” 然後,又低聲跟蘇北歌說了,沿路哪些院落是屬於她的,哪些院落是這幾年於府新收的,還有哪些是空置的,可以考慮到哪些地方落腳,嘮嘮叨叨了一堆。

蘇北歌笑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和笙兒的。”

於淵欲言又止,神色中有些內疚沒能跟她一起走。蘇北歌看出了他的想法,故作輕松道,“於老,當初我看著你和東珠成家,是我最高興的事情了。只可惜沒能看著於家那幾個臭小子長大了。”

這時於辰和於延跑過來,抱住蘇北歌的腿,哭唧唧道,“姑姑,我舍不得你。”

蘇北歌給他們擦了擦眼淚,“以後姑姑不在,你們可要更聽爹娘的話,知道嗎?”

兩人吸了吸鼻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孟笙望了望四周,問道,“弘哥哥呢?”

於淵摸了摸她的腦袋,“此次太過緊迫,弘兒趕不及回來。”

孟笙低頭咬住下唇,有些難過,從懷裏掏出一個用草編織的手環,“本想著下月便是弘哥哥的生辰,我沒法幫他慶生了,舅舅你幫我把這個交給哥哥吧。”

於淵接過手環,眼中有些酸澀,摸了摸她的腦袋,“放心吧。”

於延一瞧,跑了過來,“為何我沒有禮物?”

孟笙無語道,“這不是上次你生辰的時候,我送過了嗎?”

於延別扭道,“此次不一樣。”

孟笙有些為難,此刻身上哪還有東西可以送啊。

於延見孟笙掏不出東西,有些氣惱,“罷了罷了。” 然後,從脖頸上摘下一雙魚形墜子項鏈,取走其中一條魚墜,才將鏈子從孟笙頭上套了下去,“戴好了。”

孟笙望著那墜子,有些楞神,“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給我了”

於延摸了摸腦袋,害羞道,“我聽旁人說女大十八變,若日後你摸樣變了,憑著它我就能認出你。”

孟笙高興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墜子。

於辰在一旁插嘴道,“笙姐姐,我不需要物件,我肯定會記得你的,縱使模樣變了,我也不會認不得你。”

*

蘇北歌看著三小孩一片融洽,心中很是舍不得。

景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日後定有機會再見他們的。”

蘇北歌盯了他一會,皺了皺眉,“你不會要跟我一塊走吧?”

景藺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蘇北歌眉頭皺得更緊了,景藺有些無奈,“咱倆都共歷生死幾回了,還疑我?”

“你身居要職,還有妻兒,就不怕……他遷怒於你?”

景藺大笑,笑得蘇北歌一臉莫名。

“妻兒?誰說我成婚了?”

蘇北歌楞住,“可你此前不是說,梁騏給你和鵲羽賜婚了嘛?”

景藺得意道,“本來是的,婚約和婚期都定了,我原先也想著屈服就算了,可後來一想實在氣不過,我也算為了君上鞍前馬後,半條命都給了北淩,如今還要強迫婚娶,我實在不甘心。於是,我便對外宣稱有隱疾,那方面不行,鵲羽見我不甘願至此,便找了君上,這婚,就成功退了。”

蘇北歌驚訝,“還能這樣?”

景藺咳嗽了一聲,“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嘛。”

蘇北歌眉頭就沒松下來過,“人家姑娘如此鐘情你,都到了要婚嫁的地步了,你怎能這般戲弄別人?”

景藺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哪能算戲弄啊,我從前每日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說不準哪日就死在戰場上了又或是敵人暗殺成功了,那鵲羽姑娘不就得守活寡了及時止損不也是為了她好嘛。更何況……”

景藺的聲音突然沈下來,“情感之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缺一方許可都不成,不是麽?”

蘇北歌看了他一眼,只得憋出一句話,“歪理。”

景藺聳了聳肩,轉移話題道,“而且我早已辭官,不似姜奚和應飛濂,我逍遙自在得很。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海恩與應飛濂成婚了,那小丫頭還當了女官。”

蘇北歌驚喜道,“真的嘛?”

景藺點了點頭,“海恩得你真傳,氣象占候術也算了得,對農作和出海之事有很大幫助,梁騏便特許她在欽天監當值,還給了女官職位。”

“飛濂可對海恩好?”

景藺大笑,“那是自然,應飛濂的性情你還不了解嗎。倒是海恩,舊時在你府上時,說話低聲細語的,還以為她是個柔性子的,如今脾氣可大了,軍中都在說應將軍是個妻管嚴。”

蘇北歌想象兩人的相處,嘴角不禁揚起,“可真好呢。”

於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了幾眼景藺,對蘇北歌問道,“你可願帶上他?”

蘇北歌楞住,這於老是如何略過中間那麽多對話,就知道景藺要跟著她的?但見於淵真摯表情,蘇北歌猶豫片刻,還是應道,“嗯,帶著。”

景藺眼中喜悅,差點想抱起蘇北歌轉上一圈。

於淵望著兩人,說,“這也好,時辰不早了,趁著天色未完全亮,你們啟程吧。”

蘇北歌心頭一緊,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啊。她牽起一旁的小孟笙,看向於淵和魏東珠,笑道,“走了。”

於淵和魏東珠紛紛紅了眼,目送他們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南庭城外,一條蜿蜒小道上,三人兩馬,疾馳而去。

小孟笙回頭望了望漸漸遠去的南庭城,心中有些失落,仰頭問道,“娘親,我們要去哪裏?”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蘇北歌柔聲道。

“那我們還回來嗎?”

“不知道。”

“哦……” 小孟笙情緒有些低落,卻聽娘親笑道,“不過,不管去哪,咱們倆在一塊就行了,對不對?”

小孟笙眼睛一亮,重重點了點頭,“嗯!只要和娘親在一起,哪都行!”

景藺在前頭領路,見孟笙情緒低落又瞬間高興起來,不禁感慨小孩子情緒真是來去匆匆,又想到什麽,朝蘇北歌丟來一句,“君上若是執意要尋你,恐怕不會輕易放棄啊。”

蘇北歌望向遠方,神色淡然,“天下之大,由他慢慢找,我只管走我的路。”

景藺一邊嘖嘖搖頭,一邊好奇又問道,“你讓於淵轉交給他的信,寫了什麽?”

“四個字。”

景藺越發好奇,“什麽?”

蘇北歌望著前方,一字字道,“還不想見。”

景藺嘴角一抽,“你還真是……”

話音未落,只見蘇北歌夾了夾馬肚,疾馳向前。景藺看著前方那一抹颯爽背影,心頭微微一動,卻又想到什麽,那情愫僅是一瞬,又壓了下去。

“那你想好去哪兒了嗎?”景藺摸了摸姜奚提前備好的通關文書,朝前方喊道。

“一路向北如何?我聽說那邊有片大漠,大漠周邊還有許多咱們不曾知曉的光景,我想去看看。”

“好,那便一路向北。”

馬蹄聲噠噠,三人兩馬一路向北,遠方朝陽初升,霞光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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