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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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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故土

不知過了多久,蘇北歌緩緩睜開眼睛,只覺頭痛欲裂,但身體卻比之前輕快了許多。她掙紮著坐起身,只見一張白嫩的小臉出現在眼前。

“娘親,你醒啦!”季元笙暖和的小手捧著她的臉,眼中滿是驚喜。說完,她扭頭朝門外喊道:“齊叔,張婆,墨姨,娘親醒啦!”

屋內瞬間湧進幾人。墨與青快步走到蘇北歌床邊,伸手幫她把脈,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她擡頭看向齊仲來,激動地說道:“那藥真的有用!孟一的脈象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齊仲來聞言也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蘇北歌聽著他們的對話,也不禁松了一口氣,雖然身體依舊有些虛弱,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比以前有力許多。

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蘇北歌嘴角微揚,目光不經意間落到桌上的那個空藥瓶上。

她微微蹙眉,那藥瓶的底部,似乎有字。

“墨師姐,勞煩你幫我把瓶子拿過來。”蘇北歌指了指桌子。

墨與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將藥瓶拿起,遞到蘇北歌面前。蘇北歌接過藥瓶,仔細辨認著瓶底的字跡。

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麽。

或許,這一切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她註定會來到這裏,註定會遇到齊仲來,也註定會服下這顆藥。

蘇北歌將藥瓶緊緊握在手中,喃喃自語道:“謝謝你,桑粒。”

*

墨與青和蘇北歌在小院裏呆了幾天。

或許是因為那藥的緣故,蘇北歌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好轉。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覆了紅潤,原本沈重的步伐也變得輕盈了許多。

然而,與蘇北歌的狀態截然相反的是,齊仲來的身體卻每況愈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憔悴下去。終於,在某日清晨,齊仲來臥床不起。

季元笙守在他的床邊,小臉上滿是淚水,哭喊著“齊叔”。

齊仲來虛弱地擡起手,輕輕撫摸著季元笙的腦袋,柔聲安撫道:“小笙,別哭,齊叔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說罷,他擡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蘇北歌,“蘇姑娘,我怕是不行了,小笙就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小笙是我的女兒,護她周全,本就是我應做的。”蘇北歌語氣格外認真。

聽到她這樣回答,齊仲來終於放下心來,如釋重負地笑了。他依依不舍地看著季笙,輕聲說道:“小笙,你知道嗎?你跟你姑姑小時候真的很像,一樣漂亮,一樣美好。”

話音未落,他摸著季笙臉頰的手就這樣垂落下來,臉上的笑容凝固,氣息全無。

季笙趴在齊仲來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蘇北歌和張婆也紅了眼眶,默默地站在一旁。

齊仲來的喪事辦完後,蘇北歌決定帶著季元笙和張婆去找於淵和魏東珠。

墨與青堅持要護送她們過去。蘇北歌心中卻有些猶豫,她不想跟任何人透漏於淵所在之地,包括墨與青。畢竟魏東珠和旻弘身份特殊,所在之地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墨與青見蘇北歌有些猶豫,直言道,“如今局勢動蕩,你身體尚未痊愈,帶著小笙和張婆只怕不便,我送你們過去也安心些。”

“既如此,墨師姐護送我到南嶺附近便可,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墨與青見蘇北歌神色堅定,便也沒有再問,爽快地答應了。季元笙也是從那時開始,改名為“孟笙”。

*

去南嶺的一路上,蘇北歌特意讓墨與青帶自己途徑蒼梧縣。

她偷偷地去蘇式莊園看了一眼,只見莊園依舊矗立在那裏,只是冷清了許多。經歷過國破、戰亂之後,蘇家已然沒了以前的輝煌。

她心中不禁一陣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畢竟蘇家總算是從亂世中挺了過來。隨後又是一陣愧疚,自己在外比漂泊多年,沒為蘇家做過一點貢獻,她不由低下了頭顱。

恰逢一群鄉民經過,蘇北歌連忙朝他們打聽起蘇氏莊園的情況。這才得知,在她離開這些年裏,江涴一直苦心經營著蘇家的生意。雖然時局動蕩,但在她的努力下,蘇家的生意總算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局面。慶兒也已經成為蘇家族長,承擔起了家族的責任。他不僅將家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娶了一位賢惠的妻子,不久前更是喜獲麟兒。

“真的嗎?”蘇北歌頓時眼前一亮,心中滿是喜悅與激動。在她的記憶中,慶兒還是一個頑皮的小童,如今竟也已到了成家的年齡。

“是啊,這事兒還能有假?蘇夫人和慶兒少爺都是好人啊,他們為了咱們蒼梧縣,可是操碎了心。”鄉民感慨道,“明日就要在莊園內外大擺滿月酒,大家都可以去,你也去吧!去沾沾喜氣。”

鄉民瞧著蘇北歌一行四人皆是女眷,忍不住又說道:“你們怕是不知道,咱蘇家當家主母江氏,那可是個女中豪傑啊!當年南部動蕩,一些匪徒流竄到了咱們蒼梧縣,她手持大刀帶領一群護衛守在莊園大門,生生逼退了賊人!”

一旁的鄉婦也忍不住稱讚道:“涴夫人對咱們縣裏的婦幼也是極好的,整個南部,就蘇家肯招的女工最多了。”

“可不是嘛,涴夫人真是個大善人啊!”鄉民們紛紛附和道。

蘇北歌聽了有些恍惚,他們口中的江涴,與自己印象中那個心高氣傲、虛榮勢利的婦人,當真是同一個人嗎?難道真如於淵所說,江涴的性情真的發生了轉變?

她忍不住遐想,越想越忍不住想回去看看……但她又擔心,自己這樣回去,會不會給蘇家帶來麻煩。畢竟,這裏有可能潛伏著北淩的人,這也是為何她獨自一人進入蒼梧縣,不讓墨與青跟隨的原因。

思索再三,蘇北歌心中有了決定。

她回去跟墨與青老實交代,蒼梧是自己老家,明日蘇家族長擺滿月酒,她想偷偷溜進蘇氏莊園看一眼。

“這太冒險了。”墨與青眉宇間染上憂慮,“北淩國國君自然是知道你的出身的,他的勢力在南部根深蒂固,周邊很可能有他的眼線。”

“所以我得一個人去,你們在這等我。”蘇北歌說道,“等我看完,就馬上回來,如若我黃昏前仍未歸來,那就是不小心洩露了行蹤,到時候你就帶孟笙和張婆直接去南嶺,那邊會有人接應,我脫身後,也會趕去南嶺。”

“這……”墨與青心中雖然有些擔心,但見蘇北歌心意已決,也只好點頭答應。

次日,蘇氏莊園內外張燈結彩,一派喜慶景象。她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在一張張面孔上掃過,終於,她看到了江涴和慶兒。

江涴穿著一身素雅衣裳,抱著一個繈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只是多年的操勞,讓她看上去蒼老了許多,眼角已有深深的紋路,鬢邊甚至還生出了許多白發。慶兒則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與賓客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他已然褪去了年少的稚氣,變得成熟穩重,眉眼間透著一股幹練與精明。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溫婉的女子,絳紫色的襦裙,頭上簡單地挽了一個發髻,臉上略施脂粉,靜靜地跟隨在他的身後。

真是一對壁人,江涴挑媳婦的眼光可真是不錯。

蘇北歌遠遠地看著他們,心中百感交集。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那麽的熟悉,又那麽的陌生。她仿佛又看到了幼時的自己,在這莊園裏追逐嬉戲,與哥哥一起在後院的桃樹下捉迷藏,被爹爹抱著在書房裏念書識字……

然而,時過境遷,一切都已不覆當初。莊園雖然依舊矗立,但草木已非昔日之草木,人亦非昔日之人。她不禁心中一陣酸楚,擡頭望向天空,低喃道:“爹爹、娘親、哥哥,你們還好嗎?”

正當她沈浸在回憶中時,江涴的目光突然掃了過來。許是蘇北歌一直盯著慶兒,江涴註意到了這個一直站在角落,蒙著面紗的女子。見她眼生,江涴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見這女子雖蒙著面紗,但氣質出眾,身形婀娜,眉眼間似乎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她心中微微一動,將手中的繈褓交給身邊的乳母,正打算過去瞧瞧。

蘇北歌卻已回過神來,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更不能讓江涴發現自己。她連忙扭頭就走,快步穿過人群,向莊園外走去。

“哎,這位姑娘,請留步。”

江涴在後面喊了一聲,但蘇北歌卻不敢有絲毫的停留,只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莊園。直到跑出了好遠,她才敢回頭望一眼,心中充滿了不舍與眷戀。

*

然而,江涴這一舉動,卻也引起了另一個人的註意。

正如蘇北歌所料,梁騏一直有派人監視著蒼梧,尤其是這蘇家的動靜。

眼線瞧見江涴對這蒙面女子反應異常,心中起疑,於是悄悄跟了上去,想瞧瞧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沒想到這女子警覺得很,出了蘇氏莊園之後,便四處亂躥,不一會兒,就把他給甩掉了。

這下,他更加覺得蹊蹺了。

蘇北歌雖然一心沈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緒中,但她一向耳朵靈敏,逃離蘇氏莊園後,很快便發現有人在追蹤自己。她心中一凜,知道自己不能大意。她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躲了起來,然後趁那人不註意,快速返回了與墨與青匯合的地方。

“怎麽樣?”墨與青見她回來,松了一口氣,連忙問道。

“有人跟蹤我。”蘇北歌神色凝重地說道,“我們得趕緊離開。”

墨與青聞言,也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她連忙收拾好東西,帶著蘇北歌、孟笙和張婆,連夜離開了蒼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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