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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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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

宮裏關於蘇北歌的傳言,沒有隨著時間慢慢淡下去,反而越演越烈。

有人說,曾見過她滿頭白發,獠牙滿面,體寒如冰,近不得身。有人說,她面容妖艷,一個眼神就能勾了男人的魂魄。還有人說,她其實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嫗,善於采陽補陰,國君便是被她迷了心智。

更有人說,那女子並不常出宮門,國君便日日站在那宮殿外面,只為能見她一面。若是趕上那女子心情好了,便在宮門口見上一面,若是心情不好,國君便連宮門都進不去。

總之,眾說紛紜,說什麽的都有。百姓們沒什麽可消遣的,便把這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朝中也多有風言風語,對宮裏這位神秘的女子意見頗多。

一次朝會結束,丞相姜奚曾私下鬥膽向國君進言,“君上,關於那名女子……臣鬥膽,想請陛下做個決斷。”

見梁騏沒說話,姜奚又接著說,“陛下若是喜歡,便按著宮裏的規矩,給她個名分。王室官署也好登錄名籍,確定爵位。若是不喜歡,那就便遣到宮外去吧。免得外面閑話不斷,對陛下名聲,也有影響。”

原本還在看折子的梁騏,擡頭冷眼看著他,半晌,“丞相,你管得太寬了。”

姜奚一楞,瞬間汗流浹背。

自此,再無人敢提這件事。

但姜奚心裏的疑慮卻沒有打消,這國君寢殿後面的宮殿,到底住了個什麽神奇的人物?

宮人們三緘其口,什麽也不敢說。於是,他便旁敲側擊地問過景藺,誰知景藺卻只是笑了笑,回了一句,“丞相,你也認識。”

姜奚更加奇怪了,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麽一號人物啊。直到那天,他剛從國君的書房裏出來,迎面便撞上一人。

*

“抱歉。”他下意識地出聲,擡頭一看,卻楞在原地。

那女子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對於剛才的事情毫無停頓。姜奚扭頭看去,只見國君站在門口,看著她,面容是他從沒見過的柔和,“小一。”

說著,便要伸手握住女子的手。女子卻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徑直往殿中走去。

“小一。”梁騏又喊了一聲,見她不理,只好作罷。

看著殿門緩緩關上,姜奚還楞在原地。

這稱呼,他聽過。或者說,他曾聽國君這樣叫過另外一個人。只是,那是一個男子——孟一。可眼前這個人,分明是個女子。

腦中突然閃過一系列的片段,那日國君身旁站著的那個少年,與這相似的身形……

孟一。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漸漸在他腦中形成。

難不成……這女子,就是孟一?想到這,他再也顧不上什麽禮數,急急地向外走去。他要去找景藺,他要確認這個事情。

景府內,景藺看著神色匆匆進來的姜奚,笑了笑,“丞相大人,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府裏?”

姜奚也顧不得寒暄,“孟一,孟一,他是不是……”說著,看了看周圍。

景藺揮了揮手,下人們便都退了出去。

“丞相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孟一,孟一,他是不是……”姜奚頓了頓,一咬牙,問了出來,“女子?”

最後那兩個字,說得極輕。

聽姜奚這樣問,景藺便知道,他今日定是在宮中見到了蘇北歌。

他端起茶杯,微微一抿,“丞相這是,認得舊人了?”

“她……”姜奚指了指宮墻的方向,又把手放下,“她真的是孟一?”

見景藺但笑不語,姜奚直直看著它,又追問,“那‘孟一’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景藺不著急回答,而是用眼睛輕輕掃著姜奚,看得姜奚心裏直發毛。

當初,姜奚首次入邕城時,他就知道蘇北歌認識他,但她當時沒細說究竟交情何起。如今,這姜奚自己送上門來,他自然要問問清楚。

“我倒是對丞相與‘他’的舊交情,有幾分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景藺身子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姜奚。

姜奚微微一楞,沈默了一會,才說,“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景藺挑了挑眉。

“昔年,我曾有過一段不堪的時日。家族落敗,我也不幸成為奴隸,被人在市場中販賣。那時,我已在多處輾轉,最終被帶到了南璃國的人市中。彼時,女裝的……孟一,救了我。”

姜奚的眼神都變得溫柔起來,“她救我於販子的刀下,還花錢買了我,給了我自由。而且,她非但救了我性命,還給了我銀兩。若不是她,我也不會有機會從南璃逃出來,也不會去到高仰學宮,也就不會有後續的一系列際遇。”

景藺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景大人,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她,究竟是什麽人了吧?”

景藺微微一笑,“你猜得沒錯,那,那女子,就是孟一。或者說,她的名字,叫做蘇北歌,南璃國蒼梧人氏。”

姜奚低下頭,苦笑一聲,“我真是眼拙,救命恩人在我眼前,我竟然認不出來。”

景藺聳了聳肩,“不過,她倒也不是個在意這些的人。這恩嘛,我看你就不用還了。她救你的時候,也沒想著要你還。”

“話雖如此,”姜奚站了起來,拱手行禮,“道理卻不是這麽講的。當時匆忙,我也沒來得及問她姓名。如今知道了,自然要報的。”

說完,姜奚拱拱手,轉身離開。

*

邕城王宮內,梁騏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一陣暗喜。

自回邕城以後,蘇北歌一直躲在淩霄殿裏,他去了無數次,她都不願踏出殿門半步。今日,她倒是主動來找他了。

梁騏原本以為蘇北歌是回心轉意了,誰知蘇北歌仍是一臉平靜,站在那,也不行禮,開門見山地說,“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梁騏一怔,隨即苦笑。他跟自己置什麽氣呢,她肯見他,他就該高興了。

於是,他壓下心裏的苦澀,微微一笑,“你說。”

“魏東珠、於淵、旻弘,放了他們。”

梁騏一聽,眉頭微皺,“我可沒囚禁他們。”

“但你監視著他們。”蘇北歌直直地看著他,“你將他們安置於邕城之中,卻派了重兵把守。他們三人,名為自由,實則卻是囚禁。我今日來,就是要你,放了他們。”

梁騏面色一沈,“那魏氏的安置方案,是朝堂商議之後的結果,並非我一人之斷。怎的,魏氏對這不滿意?”

“不是他們不滿意,”蘇北歌頓了頓,“是我。”

她看著眼前的梁騏,一字一句地說,“是、我、不、滿、意。”

聽了這話,梁騏氣極反笑,“那你說,你要如何?”

“你應該知道,我和於淵的關系。於我而言,他是摯友,是兄長,是親人。”

他看著她,她也正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的退讓。

梁騏調整了一下情緒,語氣軟了下來,“於淵確實是可用之才。但他若是不願為我北淩效力,我也定不會強求。至於魏氏和旻弘,他們的身份,你不是不清楚。魏氏乃南璃太後,旻弘更是南璃太子,這兩人,北淩不可能放之任之。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他們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北淩定不會虧待他們。”

見梁騏沒有絲毫松動的意思,蘇北歌內心嘆了一口氣,擡頭看著他,緩緩開口。

“梁騏,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

見她眸中泛起了一層水霧,梁騏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當時我作為質子在南璃國的時候,曾發生過一件事。”蘇北歌聲音更低了,“那時,我差點失了性命,是魏東珠,救了我。”

梁騏一聽,眼裏滿是愧疚,“小一,對不起,當初我就不應該輕易讓你作為質子去丹邑的,我應該猜到這背後的陰謀才對。是我不好。”

利用這份愧疚,蘇北歌繼續說下去,“我知道白英是你的人,她雖然是我身邊的人,但一直以來,她也都有在跟你暗中聯系。丹邑的所發生的事情,我隱瞞了一些,因而她應該與你也只是說了大概。”

梁騏聽了這話,沒有應聲。

“那時,我被卞珍施下了傀儡之術,神智不得自控。每幾日就有人帶我入宮,只為……”

她說到這裏,特意停了下來。

梁騏緊握著手,青筋凸起,但他還是忍著沒出聲,只兩眼直直地看著她。

“只為吸血。”蘇北歌聲音更輕了,“卞珍為了練他的邪術,需要借助巫人的血。而送上門的我,自然就成了他們最好的選擇。”

蘇北歌擡頭看著他,眼裏滿是平靜,“白英雖然傳消息回去給你們,但等到你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遲了。少一來救我的時候,我距離死亡僅那麽一點點了。若是再晚來一日,或許我身上的血已被卞珍吸幹,少一見到的,恐怕就是一副幹屍了。”

梁騏盯著她,眼前仿佛出現了蘇北歌奄奄一息的樣子,那一瞬,只覺心頭似被剜去了一塊肉,疼得厲害。

他顫著聲音,“你不是巫人嗎,怎麽會,怎麽會輕易被他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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