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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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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

自醒來後,蘇北歌便重覆著一樣的生活。

每日醒來,先由一排侍女進來為她洗漱妝扮,再吃個飯。隨後看會書,便午睡,午睡醒來再吃一頓飯,然後到院子裏散步,散完步回來便一覺睡到次日。這期間,除了送飯的侍女,誰來她也不見,且不說梁騏被她拒之門外,就連白英、景藺都不見。

這一天,蘇北歌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裏散步。

她聽到遠處有幾個宮女在聊天,聊得很熱鬧。她所在之處離得有些遠,只依稀聽得“季氏”“長公主”“自刎”“北淩”等一些零零碎碎的詞語。

她突然來了興趣,湊了過去。

“現在外面在暗暗慶祝呢,熱鬧得很。”

“咋,勝了還不能高興?”

“死的人太多叻……”

通過這個宮女的講述,蘇北歌得知,原來,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中洲已經敗了。

敗得很快,幾乎沒什麽抵抗之力。

這也難怪,本來北淩現在就是第一強國,兵力就是其他幾國的數倍,更何況中洲太子季元雍已死,核心人物沒了,軍心也就散了,哪有不敗之理。

在鄀都城破之際,原本堅決不歸順的季氏長公主季溫玉走了出來,她提出了一個要求。北淩要善待中洲老百姓,不得燒殺搶掠,濫殺無辜。

待到北淩人答應之後,她便在城墻之上,穿著那身紅衣,在城墻之上,自刎墜樓了。雖是自刎,但死前壯烈,連北淩人也無不佩服。

反而是那齊仲來,北陵軍進城搜尋了幾日,卻不見人影,也不知是死是活。如今百姓都在恥笑,這般沒有氣節,簡直枉為男兒。

鄀都一破,中洲其餘便如那散沙,不攻自破。

聽完侍女的稟報之後,蘇北歌沒什麽反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過了一會便轉過身繼續走,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宮殿。

*

婢女們依舊每日來伺候蘇北歌,什麽都和從前一樣,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她的頭發也漸漸長了。原先因上原郡那一役,她的頭發全都白了,為了不引人註目,在奉都時她便用蘇木染黑了。如今這頭發一長,那黑色便退去,顯出了原有的白色。

婢女們在替她梳妝時,看見那些慢慢長出來的白發,竊竊私語,她裝作沒有看見。

畢竟才花信年華,這般年輕卻滿頭白發,著實奇怪。

有幾個膽大的,便問她要不要替她染黑,她也只當沒聽見,不說話。後來,只要有需要出門的時候,她便戴上了幕籬,那檐下制的薄絹長長的,一直垂到頸部,誰也看不見她的模樣。

這天,蘇北歌依舊坐在院子裏看書,看一會便扔一本,看了許久,扔了滿地的書,她看了看,輕輕嘆了一口氣,準備回屋。

“北歌。”

蘇北歌停下腳步,聽出了是景藺的聲音。她沒回頭,徑直往房內走去,順手關上了門。

對少一,她沒多大怨氣,只是目前她還不想應付誰。畢竟,她覺著少一始終還是幫著梁騏的。

景藺知道蘇北歌不願意見人,不惱,也沒硬闖,只是偶爾溜到她的宮殿門前,就隔著那墻跟她說話。

“之前去了一趟雲荒村,那裏沒什麽人了,卞炔倒還在。我同卞老夫子說了你的事,他給我丹藥,我本想帶他一同回來的,可他說你即便能醒,身子也虛,需要些藥調理,他便去采了。等備好了,他就來。”

“你要是想走,也得等身子養好了再走,不然你也走不遠。而且,這世間還有許多事,你死了,就什麽也沒了。只要活著,才有無限可能,死了可就什麽都幹不了了。你比我通透,這些道理你肯定也是懂的。”

景藺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屋內的人依舊沒回應,他倒也不氣餒,繼續說道:“君上給我賜婚了。

聽到這句話,蘇北歌才微微動了一下,依舊沒說話。

“那個人,你也見過,就是之前在十裏亭時,君上讓我帶著的那個隨從,鵲羽。其實我也早看出來她是個女的了,只是沒想到君上還有這一層安排。”

“其實我也不想娶妻,可君上說,鵲羽出身忠烈老世族,又自小愛慕我,除了我,誰也不嫁。他也不逼我娶她,只讓我收著,就當日行一善,當家裏多了一口嘴吃飯就行了。這旨都下了,景家也不好拂了國君的面子,這不,不日她就要嫁進景家了。”

景藺苦笑了一下,“我還以為,起碼我自己的婚事我還是能控制得住的,沒想到還是……不過也不會比她更差了,只是委屈了她,整日對著我這張刀疤臉……”

“少一。”蘇北歌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景藺楞了一下。

“少一,於我而言,你從來都是整個北淩最好看的男子,任何人都比不過你。”

這話說出來,十分平靜,沒有一絲嬉鬧之感。

景藺笑了,那笑沒了苦澀,由上至下,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開心。這麽多天,他終於又聽見她出聲。

“我的婚禮指定你是不會來的了。不過,我也不希望你來。”“孟一。”景藺又喚回那個名字,“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而且,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定會幫你。”

聽著腳步聲走遠,蘇北歌坐在屋內,看著桌上的那盆花,輕輕摸了摸。

*

蘇北歌體內的靈氣經過兩封兩破,內力消耗過甚,雖然表面看起來只是虛了些,可內裏卻如同那幹涸的井一般,一天天枯竭。

每日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食欲也變淡了許多,有時一整天只喝一碗粥,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連那衣服都撐不起來。

那日,她醒來,便看見床邊多了一個人,那個老頭看著她,那眼神十分覆雜,有驚訝、惋惜、心疼……

蘇北歌使勁辨認,才識出那是卞炔。而他的旁側,還站著一個人。

只一眼,蘇北歌便別過臉,不願再看。

是梁騏。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卞炔把著她的脈,眉頭都皺在了一起,他轉過頭,對梁騏怒斥道,“即便是巫人,身子糟了這些罪,也承受不住哇。如今,這丫頭,已然是油盡燈枯。”

梁騏渾身一震,呆呆地看著那床上的人。他只知道上原郡一役時,蘇北歌耗費靈力施展了傀儡之術,損了功力,卻並不知道她身上的其他事。

“為什麽會這樣?”

“這丫頭的靈力,應該是被封了,而後又被強制破開,這本就極損,那破開之後,她又馬上強制聚集靈氣施展這些禁術……沒死,已經算是運氣好的了。”

“你說什麽?”梁騏似乎沒聽明白他的話,“她的靈力被封掉了?在……影谷的時候不是已經……”

這輪到卞炔一臉懵,他望著蘇北歌,“不對,先前,我在雲荒村的時候摸到她的脈象,靈力也是被封著的,何時解過?”

“我們去了影谷。”梁騏接過他的話,“當時我分明偷聽到巫姑說,那裏的清霧可助她體內的靈氣自然而然沖破封印,慢慢地釋放,怎麽會……”

“老夫煉了這麽些年的藥,不可能會把錯脈象的。”卞炔沈思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驚呼,“難道……在影谷破了,又被封起來了?”

聽到這話,蘇北歌閉上了眼睛,牙齒緊緊咬住下唇。

卞炔轉頭望向她,她沒說話,可那表情顯然已經默認了。

“你這丫頭怎麽這般任性!”卞炔指著她怒道,“這巫人的靈力一旦被封住,竟還敢貿然去解,你不要命了?!且不說你這是二次被封,若什麽都不做,還可保命,若是強行運功,精氣被吸噬算是輕的,重者,最後只會變成一具幹屍!”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對,肯定還不止這些。你這丫頭,到底還做了什麽損身子的事?”

蘇北歌望著他,心有些虛,她不想說,在丹邑的時候,卞珍吸她的血之事。她瞟了一眼梁騏,看他的反應,顯然景藺是還沒告訴過他的。

“卞老……”蘇北歌喊了一聲,那聲音弱得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掉一般,“追究過去的事,已無用了,你還是想想怎麽幫我續命吧。”

“哼,你這身子都已經空了,就是一個空殼子,怎麽續?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卞炔一吹胡子,“你這丫頭,若是像尋常人那般,不,不強行運氣,不施展那些巫術,再活個幾十年也不成問題啊。如今……唉!”

卞炔一甩手,氣得轉過身,他看了一眼梁騏,“這下,老夫也沒辦法了。”

*

床上的蘇北歌,瘦得只剩下一層皮,看起來脆弱得好像手一碰就會碎掉一般。

梁騏的腦海中,全都是以前自己算計她的模樣。

他以為,在上原郡的時候,用景藺引她過去,讓她使用那傀儡之術,頂多就是損些靈力,並不會傷她性命,他以為,此前在戰場之上,她不幫他,是記著恒升,是故意不用那些巫術來幫他……

“真的,沒辦法了麽?”梁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疲憊,“什麽辦法都行,我只要她……活下去。”

卞炔看著命都快沒了的蘇北歌,語氣也軟了下來,“藥,我是都帶了,能夠吊一吊她的命,也能暫時壓住她的痛苦。但是,如今我也不知道怎麽治了,由著這丫頭吧,她想做什麽,就讓她做什麽,總歸……我也不知道剩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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