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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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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

蘇北歌的心,微微一緊。

隨後,便聽景藺又說道:“君上……也很擔心你。”

蘇北歌低頭,扣著被子上的花紋,猶豫了下,低聲問道:“那……戰況如何了?”

一提到這個,景藺的神情,又凝重了些。“應飛濂帶領的人馬,從北邊有了突破。燕族也不得以回去守住領地。原以為中洲沒了幫手,也偃旗息鼓了。卻沒曾想誘出了後面的狼。”

“東風國?”

“嗯。”景藺點了點頭,“不同上次,東風國是直接出兵攻打。”

“這些,白英,都跟我說了。”

景藺笑了一下,說道:“你是想問,為什麽東風國會出手?”

蘇北歌點了點頭。

“東風國,出現政變了。” 景藺神情正色了許多,“出手的,不是田辟恒,而是齊仲來。”

“齊仲來?”蘇北歌驚訝地瞪大了眼。

“嗯。”景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東風國國君,田辟恒喪了,如今,東風國內部,也是一片混亂。齊仲來本來支持的,是田辟恒的幼子,田弘承,他年輕又好拿捏。卻不曾想,最後是次子田弘許被擁上了位。田永煌,本就就是個陰狠的,齊仲來與他雖明面相交,實際上卻多有不對付。在登基之後,雖然田永煌沒有對齊仲來問罪,但齊仲來可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新君根基未穩,齊仲來卻直接反了。他直接帶著自己的親信和兵馬,借著之前,援助中洲的協議,直接離開晉城。如今,算是徹底投奔中洲了。”

“那東風國的人,也都願意跟著他?”

“這齊相,在東風國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他上位之後,更是不斷清洗朝廷的人馬,又從高仰學宮中,不斷搜刮可用之人,東風國內半數以上都是他的人。而且,恐怕多數對東風國本就無忠誠可言。自然是齊仲來去哪,他們跟著去哪。而且,我懷疑……”

景藺頓了頓,說道:“如今帶走的,是人馬。但齊仲來在東風國,恐怕不止有這些。”

蘇北歌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說那齊仲來,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季氏的人?”

景藺點了點頭,“若真是這樣……那中洲,就如虎添翼,更難對付了。”

兩人,又沈默了下來。

*

過了一會,景藺又認真地望著她,問道:“你要同我回邕城嘛?”

“君上,知道你在我這,定是安全的,所以,也沒有多問。但是,若遲遲不回去……他也是擔心的。”景藺補充了一句。

“他,怪我嘛?”

景藺遲疑了下,才低聲道:“我說過不騙你的。君上確實有一些生氣。”

“孟一,北淩這次,死傷很多。馬疇、陳三懿,都……但是,當白英跟我說,上原郡那場詭異的戰事,以及我看到你那頭白發時,我就知道你定是已經盡力去挽回局面了。而且,這不是你的錯。答應和燕族合作,是整個北淩做的決定,不是輸了就單怪你一人。”

“但這件事情,總得有一個人抗……” 景藺眼光躲閃,“所以,以後你恐怕不能以‘孟一’的身份,回北淩了。”

蘇北歌楞住了,有些說不出話來。她緩緩躺下,重新盯著床帳,發著呆。

這一環環,一件件,都將‘孟一’這個身份,推到了風口浪尖。一開始,要求聯盟的是南璃,最後,撕毀盟約的也是南璃, “孟一”恰好又是南璃人。而“他”,又是強烈推動,和燕族合作。在不知情的人眼裏看來,“他”就是一個十足奸細。

景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蘇北歌笑了笑,示意他不用說了。其實,這樣也好。

“那‘孟一’都不能回北淩了,我還回去做什麽?”

“你可以以‘蘇北歌’的身份去。” 景藺,幾乎是在試探地說出這句話。

蘇北歌一怔,“這是……阿駟的主意?”

“不,是我的主意。”景藺頓了頓, “我親眼目睹過,你被卞珍放血,我真的是害怕了。若是又有人來刺殺你,而我不在,那怎麽辦!雖你從未說過。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身體已大有損耗,不管是作為普通人還是巫人,只怕都已經傷及根本了。”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地發抖,“若你不跟我回北淩,我真的害怕……以後就見不著你了。”

景藺一番話情真意切,聽得蘇北歌心頭一動,她微微側頭,看向景藺,卻正好撞進他眸子裏,裏面還含著一絲情愫,那平日藏得極為深,蘇北歌一楞神,再看去,那絲情愫已然消失。

蘇北歌釋然一笑,原是自己看錯了。她知道景藺很是緊張自己,心頭不由得一暖,尋思了片刻,景藺舍命救過她,又同她患難與共,於她而言,他算是最可信的了。有些事情,自己憋著也難受,便輕聲喚道,“少一。”

景藺當即擡頭,對上蘇北歌的目光,她直言道,“有些事情,我只同你講,你得答應我,不跟任何人說……包括阿駟。”

*

“好,我答應你。” 雖然不知她要說什麽,但不知為何,景藺有些緊張,還有些心慌。

“少一,你應該知道……我是巫人。”

景藺點了點頭。

蘇北歌的聲音,又輕又緩,“回雲荒村之前,我和阿駟去了一個地方,那是巫族後裔的居所。在那裏,我查到了我娘的身世,她是巫族聖女,可我爹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我的天賦自然不如她,可就是這樣,我的天賦依舊讓那裏的人感到了威脅。他們將我體內已有的靈力清除,並且施加了封靈術。”

景藺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本巫族古籍中的文字—— “若靈力被封之人,強制破除,則損其本元,輕者終身傷痛,重者當場喪命。”

“為了上原郡,我不僅強行沖破靈力封禁,而且將體內僅剩的靈力都用於聚集去施展傀儡術。所以……”

蘇北歌頓了頓,“少一,我命不久矣。”

景藺腦中,一下嗡嗡地響了起來,不知作何反應。

“我之前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去動用靈力了,但沒曾想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可是那時,少一,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但是,我不想……不想最後被人冤枉而死。我做了我能做的,用我自己的命數,去拖住了那龐大的中洲軍,救了北淩。我不欠北淩什麽,不想被人指著後背。”

說著說著,蘇北歌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極力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景藺的嘴唇,也微微發抖,良久後,他才顫著聲音,低低地問道:“那……還有多久?”

蘇北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但我怕一個人做太慢,我沒那麽多時間了。少一,”她微微傾身,目光緊緊地盯住景藺,“看在我為北淩豁出命的份上,你得幫我。”

景藺苦笑了一聲,“憑我倆的交情,從來都是你說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蘇北歌靠回了軟枕上,冷靜地分析道,“這段期間,我也研究了當下的局勢。南璃本就憑著卞珍一人之力,如今卞珍已死,南璃國就沒了主心骨。那個旻惠王不是個成大器的。而東風國,剛經歷了齊相叛變的動蕩,元氣大傷。剩下的,就是嵐州、燕樓兩族,還有中洲了。可如今,他們又聯合在一起了。”

“但是,憑我對北淩實力的了解,只要將這三方滅掉,其餘兩國,就不足為患了了。另外,那齊仲也是因為利益才背叛東風國,投奔的中洲。想來,東風國對中洲也是恨之入骨,若是能與之聯手,這勝算,就又多了一分。”

景藺雖然對蘇北歌的話表示認同,但一想到她的身體,又很是惱火,“你命都快沒了,還管這些什麽?還是好好想想,怎麽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發完火,景藺又慫了,“對不起,我……我不該對你生氣。我,我只是有些……”

一想到她會死,他就渾身難受。

蘇北歌輕輕笑了笑,“少一,天下一統是趨勢,為了百姓,也是越快結束越好。畢竟,我蘇家,也是眾多老百姓的一員。”

她擡頭,眸子中透露出堅毅,“少一,我想等這一切完成了之後,回蘇式莊園一趟。若是我趕得上,就當是回去看看了。若是趕不上……就把我的骨灰,埋在我爹娘身邊,也好讓我盡盡孝。”

*

“你在胡說什麽!” 景藺突然有些惱火,他霍地起身,凳子瞬間倒在了地上。

蘇北歌被他的反應嚇到,景藺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又軟了下來,“巫術本就有許多奇異之處,或許有什麽方法,也未可知。況且,巫人都有自己的一些法子,你娘還是那樣了不起的人物,你也定差不到哪裏去!說不定,你還能活很久……”

“也許吧,畢竟我這次也沒死。”蘇北歌故作輕松道。

景藺看著她那笑容,握緊了拳頭,繼續說,“跟我回邕城,我找最好的大夫,來給你看看。”

“我會跟你回去的,”蘇北歌輕輕地說道,“我還有一些話,要跟阿駟說。”

說罷,她喊白英進來,說道,“收拾一下吧。”

然後又轉頭望向他,“少一,我既然不是‘孟一’了,那我回北淩,住哪?”

景藺想了想,“國府宮隔壁,有一間小院,很是清凈。”

“不住你府上?”

景藺心中苦笑,我倒也想,阿騏不準啊。但他面上卻不顯露半分,只是眉頭微蹙,“我府中來往之人眾多,怕是會影響到你休養,而且也眼雜。”

蘇北歌也幹脆,“行,隨你安排吧。”

於是,三人收拾一番後,就啟程回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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