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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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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質子

“看來,旻老四與丞相你,倒是心有靈犀了。”

梁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姜奚身上。隨後,他輕拍案幾,“速速傳南璃使者入殿。”

兩名南璃使者步入政事堂,一行兩人,氣質迥異。前者身著官服,舉止端莊,顯然是正兒八經的朝廷重臣;後者則是一副隨從裝扮,然其面容卻十分奇異,格外引人註目。

蘇北歌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那名隨從,心中不由一凜,莫名地想起了在丹邑與卞珍的那詭異場景,一股惡心湧上心頭,好不容易才壓了回去。

梁騏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南璃國使者,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呀?”

那朝臣模樣的使者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後,開口道:“北淩王,在下南璃使臣王翼,特奉國君之命,前來商議兩國合盟之事。南璃與北淩,同為諸侯之列,多年以來無甚幹戈,面對舊中洲勢力的重起,理應攜手共進,共謀大業。”

他言辭懇切,顯然對此次結盟抱有極大期望。而那隨從則站在一旁,默不作聲,雖他是眼眸低垂著,蘇北歌卻分明感覺到他正看向自己。

“哦,仔細說說。”梁騏饒有趣味。

南璃朝臣王翼語調沈穩,繼續說道:“如今戰國紛爭已歷多年,季氏一族既已失勢多年,又怎能再讓天下人心甘情願地奉其為尊?我國君上特遣我二人前來,表示願與北淩攜手共進,推翻舊有秩序,建立新的天下格局。當然,民間確有可能有諸多議論,但放眼當今天下,格局已然清晰,真正決定大勢的,終究還是那幾方諸侯的立場。暫且不論關外的嵐州,東風、北淩、南璃,若三國有二能達成共識,共棄季氏,那中洲覆辟之事,自不待言。不知北淩王,對此有何高見?”

“喲,旻老四竟能有這般算計,倒是少見呀。”梁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此言一出,南璃國使臣面色微變,這北淩王居然公然諷刺自家國君!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只得強忍,繼續道:我國國君雖有雄心,卻也深知量力而行。此番前來,確是帶著誠意而來。關於中洲之事,我朝也打探到一些消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宗室在帶領舊中洲勢力,但實際上,當年中洲國太子季邵雲的後代並未死去。若真有遺孤,且至今尚未現身,這其中的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

政事堂內,北淩朝臣們聽後議論紛紛,突如其來的“中洲太子遺孤”,無疑會局勢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姜奚、景藺、梁騏三人互換了眼色,瞬時對當前狀況的最優解達成了共識。

梁騏輕咳一聲,眾人當即安靜了下來。他緩緩開口:“南璃使臣遠道而來,誠意本君自是看到了。關於合盟之事,本君覺得,倒也未嘗不可。”

王翼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北淩王英明!若兩國能結盟,共同進退,那這天下,又何愁不定!”

“不過,為確保我兩國能真誠相待,互不背叛,我朝提議,不如互派質子,以為憑證。”他話音一轉,忽地正色。

政事堂眾人頓時嘩然,皆沒想到南璃會提出如此要求,但戰國時期各國互換質子,也確實是一種常用的守約保證。

“哦?質子?你們南璃,倒是準備得周全。”梁騏目光微閃,面上卻仍舊帶著笑意。

王翼從容說道:“此乃我國君上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只為確保雙方能坦誠相待,為表我南璃之誠意,我國君上已選定公子策為質,不日便會送來邕城。”

梁騏內心冷笑,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既是如此,你們想要北淩的誰作為質子?”

王翼看了一眼梁騏,恭敬道:“北淩王無子,只有一個弟弟……”

“梁成校不能給你們。”梁騏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已有不悅。

王翼似乎早已料到梁騏的反應,順著話頭說道,“我國國君也知道北陵王重視公子校,因而南璃也定不會強求,因而我們想要的是……”

他緩緩伸出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蘇北歌,“孟一先生。”

*

眾臣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以一國公子換一客卿,這筆買賣,怎麽看怎麽不劃算。

梁騏的面色瞬間沈了下來,“區區一客卿,換貴國一公子,如此作為,豈不顯得我北淩過於小氣,失了氣度?”

王翼微微欠身,北淩王有所不知,我國國君對孟一先生仰慕已久。傳聞孟一先生足智多謀,對天象又頗有研究,實乃當世奇才。故而,我王想請先生來丹邑一聚,好生請教。”

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恭維,幾分真誠,讓人難以分辨其真假。

梁騏看向蘇北歌,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而蘇北歌則是內心驚訝不已,自己什麽時候成了南璃國君仰慕的對象?還出了本叫《占候策》的書?

王翼似是看穿了蘇北歌的疑惑,續道:“孟先生早年游歷多國,見識頗廣,其撰寫的《占候策》在南璃廣為流傳,書中所述天文地理、占蔔預測之術,皆讓人嘆為觀止。在下也有幸仰讀,實在是受益匪淺。”

蘇北歌心中更是驚訝,自己從未寫過什麽《占候策》,更不知道這書中到底寫了些什麽。她望向景藺,對方也一臉疑惑,那表情與自己如出一轍。

緊接著,景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目光閃爍著看向蘇北歌,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了三個字:雲荒村。

蘇北歌瞬間驚覺,自己在雲荒村時,確實曾將自己對於氣象占候以及推斷天象的一些方法論和心得,零零散散地記錄下來。當初隨梁騏返回北淩時,走得匆忙,並未將那些手稿帶回。難道,是有人找到了那些手稿,並且以自己的名義將其傳播了出去?

一想到此處,蘇北歌迅速與梁騏對視了一眼,對方眼中也閃過一絲明了的神色。他眉頭微皺,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隨即開口:“哦?孟卿什麽時候出了書,寡人竟不知道?”

蘇北歌接過了話茬,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澄清:“回君上,微臣並未出過什麽書。但微臣從前在嵐州的一個偏遠村落,確實曾生活過一段時間,記錄了一些關於氣候推理的心得,但從未公開示眾。”

王翼不懷好意地笑道:“哦?那或許是有人竊取了孟先生的書?不過說來也奇怪,既然竊取,出書時卻仍然署上先生的名字,這不是讓先生名聲大噪嗎?”

蘇北歌皺眉,面露不悅之色。使臣見狀,話鋒一轉,道:“我讀書時總覺得意猶未盡,原來是因為先生寫到半途,手卷就被偷走了。既然如此,先生若能趁著此次回南璃見我王,等日後得閑,我也好向先生請教。”

“我王尚未答應換質之事,使者如今這般示好,是不是早了些?況且,孟一如今在我朝有要職在身,是否互換,如何安排,還得等君上仔細定奪後再做決定。”景藺突然出聲打斷了王翼的話,言罷,他轉身朝梁騏恭敬地作了個揖,但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來的含義分明是請求梁騏拒絕南璃使者的要求。

梁騏的目光在景藺身上停留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向了王翼,緩緩開口:“既然旻老四提出了聯兵,寡人倒想聽聽,你們南璃具體打算如何聯法?”

王翼早有準備,他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緩緩展開,朗聲道:“為進一步表我南璃之誠意,除互派質子之外,我王願先期抵押三座城池予北淩,並援助兵器糧草,以促成我兩國之聯盟。一旦滅舊中洲季氏成行,南璃國屆時才收回抵押之城池。至於新獲得的領土,南璃與北淩對半瓜分,絕不食言。”

政事堂的朝臣們一聽,皆是瞠目結舌,這交易對於北淩來說無疑是極為有利的。然而,疑惑也隨之而來。這南璃國為何如此急吼吼地找上門來,又如此讓利?難道真的是如今南璃的戰力不足了嗎?可既然戰力不足,為何不以守勢為主,反而要主動出兵呢?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眾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滿心疑惑,猜不透南璃此舉的用意。但無論真相如何,面對如此有誘惑力的交易,任誰看北淩都應該接受。

*

梁騏的目光在盟約草案上掃過,眼中眼神變幻莫測。他自然是知道,若蘇北歌真的能成為質子前往南璃,那麽對於北淩而言,確實是有莫大的好處。可……他掃視了一圈底下的臣子,除景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其餘眾人似乎對南璃的提議並無異議。

沈吟片刻後,梁騏並沒有立即表態,而是揚了揚手,示意姜奚將盟約草案接過,不疾不徐地開口:“旻惠王既有此等誠意,寡人自會認真思量。只是,如長史所言,孟一確有要務在身,寡人還需仔細妥善地安排一番。”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向王翼,“這樣,使者不妨先在邕城住上兩日,待寡人將諸事安排妥當後,定會給使者一個明確的答覆。”

對自家給出的如此豐厚的條件,北淩國君居然還猶豫,王翼顯然是有些不滿的,但面上仍舊保持著那抹得體的微笑,微微欠身行禮:“北淩王考慮周全,在下自然無異議。”

梁騏隨即看向政事堂內的其他臣子,“除孟一外,諸位也先行退下吧。”

眾臣聞言,紛紛拱手行禮,退出了政事堂。

政事堂內很快便只剩下了梁騏與蘇北歌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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