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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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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後盾

秋末,北淩國如願將呼韓殘部一網打盡,從此徹底解決了西北方面的蠻患。

同年,燕族胡人借道倉山,如鬼魅般從背後給了寒昭國致命一擊。寒昭國匆忙調兵回擊,又遭燕、樓兩部落聯盟的鐵壁合圍,兩面夾擊之下,非但未能吃下嵐州半分領土,反倒將原本屬於燕族的領土幾乎都吐了回去,更在燕族世子親征下,連失西部三城。趙集鈞那吞並嵐州的勃勃野心,如同秋日枯葉,被現實的風一吹,便化為了灰燼。寒昭國,從此收斂鋒芒,轉為守勢。

胡人原先一直游離於關內亂象之外,此次不聲不響的幾場硬仗下來,讓關內諸國震撼不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而北淩國,這些年,在新君帶領,新舊兩派協作之下,不僅領土擴張至西北,內部改革亦是如火如荼。改革政治、興修水利、發展經濟等,國力達到了空前的強盛,一躍成為中洲之地最強國。

大雪過後的太陽天,天地呈現一片純白和蒼茫的景象,北淩國的街頭卻是人聲鼎沸、紅綢高掛,北淩國君率都城群臣迎於郊外長亭,民眾也自發地攜帶各種食物擁出城來歡度勞軍。當夜,宵禁暫除,百姓於酒肆聚飲,於長街群起而歌,一片喜慶。

然而,在這舉國同慶之時,蘇北歌的小庭院卻顯得格外冷清。且不說往昔熱鬧不在,更令人心生疑慮的是,客卿居所四周,甲士巡邏的身影頻繁穿梭,轉角隱蔽處,還有釘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便裝武士。邕城的百姓私下裏議論紛紛,皆道院內之人已被囚居,否則哪有如此森嚴的警戒?

這一切,已經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了,蘇北歌雖然都知道,卻也不理會。平日買菜、造飯等瑣務都有國府派來的兩個仆人打理,想要什麽古籍雜書也有人送來,她就仿佛與世隔絕,終日埋首於書房之內,或翻閱古籍,或揮毫潑墨,沈靜得不似自己。

她在想,任憑誰勸,明日自己都是要走的。

*

天光初破,晨霧還繚繞在屋檐間,蘇北歌便已收拾停當,輕手輕腳地往後院摸去。來到後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門旁,她深吸了一口氣,手不自然地摸了下緊貼在腰側的利劍。此次,誰的臉面也不給,若門外是那些甲士,她便一刀砍過去。

然而,門扉輕啟,映入眼簾的竟是那張熟悉而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臉——景藺。

“我就知道,你會走這後門。”他笑瞇瞇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我前腳剛進城,後腳就趕過來,天寒地凍的,我在這兒侯了小半個時辰呢。”

蘇北歌楞住了,這家夥不是不在邕城嗎?怎麽今日卻如鬼魅般出現了?

“你來作甚?”蘇北歌的聲音裏夾雜著幾分不悅,手中的刀子不自覺地緊了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天皇老子來了,我也得回南璃。”

景藺見狀,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眼神中閃過一抹怯意,“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別亂來。我這可是好不容易給你帶了個消息來。”

當景藺將那封沈甸甸的家書遞到蘇北歌手中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質疑。可當她展開信紙,看到落款處那熟悉的“於淵”二字時,所有的防備瞬間瓦解,手中的馬繩松開,背上的行囊在不自覺間也輕輕滑落。

蘇北歌的眼眸微斂,目光中的柔光被那信中的文字一層層撥開。

“北丫頭親啟:

見字如晤。天下紛擾,戰事頻仍,各國為穩固政權,皆對民間商貿嚴加管控,尤以借貸之事為甚,諸多商賈無辜受累,鋃鐺入獄。吾蘇家雖置身事外,未涉此等營生,然世道艱險,亦難獨善其身,幸得師父生前一貫仁義為本,蘇門經營歷來避此惡行,方得保全根基。

南辰之事,已作妥善安排,魂歸故裏,得以安息,望你勿念。近年經歷諸多,江涴似也悟透世事,性情漸趨平和。慶兒亦已長大成人,日漸沈穩,正逐步擔起族長之責,蘇家後繼有人,吾心甚慰。

前些日,你委托恒升的人送來的信,亦已收到。此番,又見藺家公子手執家書,足見你在外交游甚廣,結交非凡。吾知你於異鄉亦能安然無恙,心中稍寬。

現南璃國內風起雲湧,老國君旻莊王病入膏肓,朝野動蕩,恐生大變。此等時刻,你身處異鄉,需更加謹慎,勿輕易涉險。家族商議,望你暫且莫歸,待局勢明朗,再作計較。

於淵 字”

*

待她閱信完畢,景藺輕輕將手中的小包裹放在桌上,那包裹用細麻布仔細包裹著,邊角還縫著幾道細密的針腳,顯然是放著一些重要物件。

“這是於淵托我帶給你的。”

蘇北歌目光微微一凝,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觸那包裹,仿佛能感受到從遠方傳來的溫度。打開包裹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墨香與紙張特有的陳舊氣息交織在一起,撲鼻而來。

一堆地契與銀票疊得整整齊齊。

“於淵說,這些地契和銀錢,是給你的保障。蘇家早些年,在北淩置下的財務,都歸於你。”景藺的聲音低沈而溫柔。

蘇北歌的手指輕輕滑過那些地契,心中五味雜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翻騰的波瀾。

“他還說了什麽?”

景藺目光微閃,又從懷中掏出了另外六張地契,輕輕放在桌上:“還有這些,分別是南璃、寒昭和東風王城內和郊外一間小院的地契。於淵說,若你在北淩待得不開心,或者想換個環境,這些地方都可以作為你的落腳點。”

聽著景藺的話,蘇北歌的眼眶不禁有些發熱。她連忙垂下眼簾,掩住那抹濕意。於淵總是這樣,無論何時何地,都為她考慮得如此周全。

“還有一個驚喜,你定會喜歡。”景藺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邊遞過去,邊輕聲道。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匆匆步入。蘇北歌擡頭,眸光猛地一亮,只見一嬌小的人兒站在門口,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海恩!”蘇北歌驚呼一聲,快步上前,緊緊抱住了她。海恩也緊緊回擁,兩人相擁而泣,思念與擔憂都化作了淚水,在彼此的肩頭流淌。

“你怎麽會在這裏?”蘇北歌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她松開懷抱,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海恩,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海恩擦了擦眼淚,笑道:“是景大人派人去雲荒村將我接來的,他說你一直惦記著我,問我要不要去同你一塊生活。我自然是歡喜得很,同姐姐和卞老說了之後,便跟著他過來了。”

蘇北歌心頭一暖,卻也不免生出一絲憂慮,海恩的突然出現,會不會是梁騏的計策,想以此讓我在北淩多留幾分牽掛。

景藺自然察覺到她的顧慮,笑道:“你無需多慮。北淩如今乃是中洲的翹楚,海恩在這裏,定比在那偏遠的雲荒村要安全許多。這對她來說,怎麽算,都不會是一件壞事。”

蘇北歌心中稍安,轉頭看向景藺,“謝謝你,少一。謝謝你真的幫我把消息帶給於淵,還幫我把海恩接來。”

“孟一,你我之間,何須言謝?”景藺微微一笑,隨後又故作輕嘆一聲,苦澀道:“只是,我欺騙你在先,給了恒升假消息,但那時局勢覆雜,若你心中仍有芥蒂,我……”

“看你後面的表現吧。”蘇北歌打斷了景藺的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以為我能這麽輕易就原諒了你?你可太高看我蘇北歌了,我這人,心眼小,記仇得很呢。”

景藺面露喜色,他知道蘇北歌這是在給他臺階下,隨即鄭重一揖,故作正色道:“皇天在上,我以‘藺少一’之名起誓,從今往後,我必以誠相待,絕不再誆騙‘孟一’。”

*

蘇北歌聽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那弧度裏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情與釋然。現在想想,他倆那時候分別以‘孟一’、‘藺少一’做化名,叫得歡極了,如今想來,這兩名字也倒像是江湖上的兩個游俠,藏著各自的秘密。

她又望了望一旁的海恩,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裏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影,好似連帶著也將她的過去也一並收入其中。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海恩的發頂,那觸感如同觸摸著過去的自己,那些關於南璃、東風、雲荒村、關於梁駟、恒升、藺少一的記憶,一瞬間湧上心頭,讓她不禁有些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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