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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須虬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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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須虬結

蘇北歌的心跳劇烈跳動,汗水滴下,模糊了視線,但她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這時,一名夷漢猛地撕開前方灌木,發現了她,正當蘇北歌以為一切即將結束之時,耳邊傳來“嗖”的一聲。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無誤地貫穿了夷漢的胸膛。他踉蹌幾步,轟然倒地,帶起一陣塵土。

蘇北歌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心跳如鼓。

四周,原本喧囂的搜尋聲驟停,取而代之的是夷人們驚愕和低呼。緊接著,林子裏響起一聲響亮悠長的呼哨聲,數十匹駿馬如疾風驟雨般匯聚而來,每匹馬上都載著精悍的胡人騎手,為首一女子,英姿颯爽,眼神淩厲,揮手間直指夷人所在。

“活捉!”

不過頓飯時光,夷人已全數被擒。蘇北歌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楞在原地,未及反應,已被一名胡人戰士粗暴地提起,如同拎小雞般拽到了那胡女面前。

“牙將,這裏還有一個夷女。”

胡女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你是誰?為何會被同族人追蹤至此?”

蘇北歌瞅了眼胡女的裝扮,黛綠外衣,嵐州胡人的標志。她心裏盤算著,胡戎之間素有嫌隙,但胡人與北淩國的具體有什麽糾葛自己也不清楚,現下不能說實話。

她開始迅速在腦海中編織著謊言,目光閃爍間,故作鎮定地答道:“我非夷戎之人,實乃關內一介弱女子。與家中長輩行商至此,不幸遭遇盜匪,與家人失散。後又被這夷戎部落的小頭目看中,強行擄至夷地。昨夜,我趁他們松懈之時,拼死逃出,只為尋一條生路。”

胡女眉頭微蹙,似乎在探究對方話中的真假。刻後,她輕啟朱唇,沒有直接回應蘇北歌,而是輕輕一揮馬鞭,指向一名胡人戰士,“帶她回去,交予世子定奪。”

身旁一魁梧大漢應聲上前,粗壯的手臂像鐵鉗般鎖住蘇北歌的腕部,不給她絲毫掙脫的機會。蘇北歌心頭一緊,卻不得不強裝鎮定,任憑自己被帶入胡人的馬隊之中。

*

今日,盤山獵場格外有生氣。

一支綠衣馬隊與一群獵犬在廣袤草場縱橫馳突,從四周將狐兔野羊驅逼至草場中央。狩獵的狂熱中,一個身形精壯的黑鬥篷男子手執長弓,短劍掛腰,縱馬在獵場中射殺,每一次拉弓,皆是精準致命。幾個胡衣女子與一隊黛衣騎士在獵場邊緣觀望指點,不時發出一陣歡呼,面色皆是興奮之色。

然而,這一切熱鬧與蘇北歌無關,她被單獨安置在營帳外的一隅,手腳被粗糙的繩索捆綁,束縛在一個破木樁上,無法動彈。

夏末正午的陽光依舊熾烈,無情地炙烤著大地,也烘烤著她疲憊的身軀。蘇北歌的皮膚被曬得通紅,汗水如細流般不斷滑落,浸濕了她的衣衫,貼在身上,黏膩而難受。這讓她更加清晰得聞到身上的汗臭味,如同發餿的肉一般,提醒著自己許久未曾沐浴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漸漸地,意識開始模糊,周遭的喧囂與喧囂的狩獵聲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眩暈與黑暗的侵襲。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卻沈重得如同灌了鉛,最終,她竟在這無情的日光下,站著沈沈睡去。

醒來時,天邊已是一片絢爛的晚霞,夕陽如血,將大地染成了橘紅色。蘇北歌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的叫聲,喉嚨幹渴得如同被烈火灼燒,嘴唇也因長時間的脫水而裂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環顧四周,只見那些胡人士兵依舊在不遠處談笑風生,對她的困境視而不見。一股絕望的情緒油然而生,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放棄。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一旁看守的胡人士兵乞求道:“大哥,求您…給口水喝吧。”

那聲音細若蚊蚋,沙啞得讓人心疼,卻如同石沈大海,未得回應。

蘇北歌咬緊牙關,再次提高了聲音,近乎哀求:“大哥,我真的快不行了,一點點水,求您了。”

士兵終於側頭,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只是冷冷搖頭:“別費力氣了,我這也是按規矩辦事。沒上面的命令,誰也不敢擅自給你東西。”

蘇北歌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無力地垂下眼眸。

“唉,你也別太絕望。”士兵見她這副模樣,語氣稍緩,“等會牙將向世子稟報了夷人的事,你的事也會一並上報。處置結果一下來,說不定你就能得點解脫,到時候我給你找點水來。”

話音剛落,營帳口突然出現兩個身影,士兵立刻站直了身子,神色變得恭敬。蘇北歌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她努力擡起頭,想要看清來人的模樣。然而,她的視線被眼前的繩索所阻,只能隱約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

不消片刻,她感到身上的繩索一松,有人將她從木樁上扯了下來。她踉蹌幾步,險些摔倒,身旁的胡人士兵將她扶住,還沒來得及道謝,就人拖拽著進了營帳內。

營帳內昏暗,只點了幾盞油燈,光影搖曳,映照出她蓬頭垢面、狼狽不堪的模樣。

“世子,這就是我們在獵場外發現的夷女,她自稱是被擄來的關內女子。”

胡女牙將的聲音在營帳內響起,蘇北歌不敢擡頭,只能感覺到一束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她緊咬下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你怕是被她騙了。”男子聲線低沈,波瀾不驚。

胡女聞眉頭一豎,不悅道:“你何以斷定她是在說謊?”

男子輕笑道,“夷人在那片土地上的首領,是呼韓。他治下嚴苛,怎可能任由手下隨意擄掠女子?此女,要麽是夷人抓來的細作,要麽便是呼韓打算與敵國用作交換的棋子。”

胡女聽後,怒火上湧,她猛然轉身,大步走到蘇北歌面前,毫不留情地推了一把。

蘇北歌本就因被綁數個時辰,周身酸麻不已,手腳更是失去了知覺,雖有些許練家子的底子,但連續遭罪,此時哪裏還支撐得住這般推搡,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腿骨一折,徑直倒地,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地面,腿骨傳來的劇痛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嘶”。

這聲呻吟,雖微弱,卻如同驚雷般,瞬間直擊黑鬥篷男子的心靈深處。

他那麽思念一個人,卻怎樣都遍尋不獲她的身影,但內心中對於她的一切早已根須虬結,與自己的血肉同存。只要有一絲相似的音調,就能勾起他的所有精神。

黑鬥篷男子猛地沖到蘇北歌身旁,下意識地想要擁住她。然而,當那雙布滿繭子的手即將觸及她時,他卻突然停下了,手指微微顫抖,懸在空中,遲遲不敢落下。

他渴望是她,卻又有些害怕是她。

當那雙倔強不屈的眼眸從散亂的發絲間顯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男子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覆雜的情緒——震驚、疑惑、不敢置信,最終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終於,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沖動,猛地蹲下,將蘇北歌扶起,不顧旁人的視線,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蘇北歌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她本能的想要掙紮,但身體的虛弱讓她只能無力地依偎在他的臂彎中。她疑惑地擡頭,想要看清這人的面容,卻只見一片黑影籠罩,更添了幾分不安。她的目光在混亂中搜尋著逃脫的機會,最終落在了他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刀上。

她咬緊牙關,奮力擡起手,指尖幾乎觸碰到那冰冷的刀柄。此時,耳邊卻傳來了對方的低聲呢喃。

“北歌……”

他的聲音十分溫柔,卻也帶著一絲顫抖,仿佛害怕打破這份突如其來的奇跡。

蘇北歌楞住了,那聲線雖陌生,但對於他的叫喚,她卻感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是誰?

她的手停在半空,緊緊攥著那柄短刀的刀鞘,卻遲遲沒有將其抽出。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但他並沒有阻止,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仿佛害怕她會突然消失一般。

“是我……”

蘇北歌穩住心神,不顧那人的深情叫喚,手指用力,將短刀拔出,同時用力掙脫出他的懷抱。

寒光在昏暗的營帳內一閃而逝,蘇北歌雙手緊握短刀,鋒利的刃尖直指對方心臟,警惕道:“你別亂來!我不知道你是誰!”

男子眼神黯淡,望著蘇北歌,目光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失望。

胡女見狀,剛欲上前助陣,卻被男子一個淩厲的眼神制止。他沈聲道:“牙將,你先出去。這裏的事,我自有分寸。”

胡女臉色鐵青,滿是不甘,但面對男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只能憤憤地瞪了蘇北歌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營帳內再次恢覆了寂靜。

蘇北歌對男子的行為感到既疑惑又警惕,她緊握短刀,步步後退,試圖與男子保持距離。

男子卻也未再進一步,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溫柔而覆雜地註視著她。

“北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充滿磁性,“是我。”他輕輕指了指她手中的短刀。

蘇北歌這才將目光移到了手中的短刀上,“這……這是……”

瞬間,回憶掠過腦海,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那個瘦弱卻堅定的少年身影,與眼前這位威嚴卻精壯的黑鬥篷男子的身影逐漸重合,她神思仍有些恍惚,但嘴巴已脫口叫出:“小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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