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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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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盡散

“巫能之施展,皆有其時其地,控心之術,尤為講究巫師之修為、靈力之運用,以及對時間與界限的微妙拿捏。”巫姑的聲音悠遠而深邃,再次在山林中回響,“如何,北歌,你要救她麽?”

蘇北歌確實可憐小鳥因她遭遇的無妄之災。她上前一步,望著它,凝神,雙手合十,靈力順勢在體內緩緩流轉,逐漸匯聚於指尖。

傀儡之術悄然啟動,只見那只小鳥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逆著風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蘇北歌的掌心之上,它的身體顫抖、驚恐不已。

蘇北歌從隨身攜帶的小囊中取出幾株鮮翠的草藥,指尖輕柔地碾碎,細心地塗抹在小鳥受傷的翅膀上,草藥的清新香氣瞬間彌漫開來,仿佛連空氣都為之溫柔。

待傷口處理完畢,蘇北歌再次施展控心術,指尖輕揮,一股溫暖而柔和的靈力波動拂過小鳥,將它的傷痛暫時麻痹住。

小鳥的眼中重新煥發光彩,它順勢拍打著翅膀,自蘇北歌手中飛出,雖然起初略顯踉蹌,但很快就穩住了身形,憑借著自身的力量,緩緩升空,最終輕巧地棲息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幾乎同一時間,傷痛再次襲來,但所幸的是它此時已隱於繁茂的枝葉高處,不再憂心被叼走。

它轉頭,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回望著蘇北歌,仿佛是在表達感激之情。

一旁的梁駟,心中波瀾起伏,如同翻湧的雲海。

他原以為巫術不過是古老傳說中的奇談異事,頂多能預知風雨、召喚飛禽走獸,而今親眼所見,巫能之深邃與精妙,遠超他的想象。那直接作用於心智的操控之術,讓他對巫族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同時也增添了幾分忌憚。原來,巫人竟可以達到如此境界!

*

數日試煉,蘇北歌的表現讓巫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先前的提議。

她雖靈氣逼人,但那份細膩的情感與強烈的自主意志,對於一族聖女而言,卻是潛在的危機。並非聖女不可有情,但若這份情感傾註於非我族類,則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

夕陽西下,影谷的輪廓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光影交錯的林間小徑上,只有蘇北歌和巫姑立於其中,四周,風輕輕吹過。

巫姑緩緩開口,“這幾日,你已親眼見證了巫能的強大。對於那日城堡中的提問,你心中可有答案?”

“嗯。”蘇北歌凝視著巫姑,目光深邃而堅定。

“我對你的指導,至此已算是一個階段的結束。北歌,你的靈氣之強,實屬罕見,但你的情感與自我,卻束縛了你前行的腳步。巫族需要的是一位絕對理智的聖女,如你願意放下個人的情感與欲望,將巫族的利益置於首位,我願傾囊相授,讓你掌握更多力量,推舉你成為下屆巫姑。”巫姑的話語中透露出幾分沈重。

蘇北歌緩緩擡頭,“為何成為巫姑,就必須放棄自己的欲望與情感呢?”

“權勢與責任,需得平衡。若你享受了巫姑的尊崇與權力,自然也要承擔起這份重擔。當然,巫姑也並非無情無欲,但她的情感只能給予族群中人,而非外族。”巫姑加重了語氣,似乎在刻意提醒蘇北歌。

蘇北歌眉頭微蹙,“為何偏偏選中了我?既然巫姑之位如此尊貴,定有人趨之若鶩。”

“你以為,巫姑之位是僅憑渴望便能坐上的嗎?”一抹不易察覺的怒意會在巫姑的眼眸中一閃而過,“蘇北歌,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秩序與法則。人也好,巫也罷,對高位者的遵從,並非僅僅源自那虛妄的職位,而是對真正力量的折服。”

“人,一旦感受到不服從將帶來的後果——無論是財產的散失,還是生命的威脅,或是意識到跟隨強者能獲得的遠超過獨自奮鬥,自然會甘願臣服,而那,便是高位者手中無形的權力之繩。”

說到這裏,巫姑直視蘇北歌,話語看似平靜,卻隱藏著刺骨的寒意。“我,巫姑之位,是歷經無數挑戰,耗費無數日夜苦修換來的。若非命運弄人,讓我身負隱疾,巫族之輝煌,豈會止步於此?而今,你,蘇北歌,身為孟冬之後,又幸運地擁有著令人羨慕的強大靈氣,這是上蒼賜予你的機遇,是成為權力巔峰的鑰匙。你,還在猶豫什麽?”

巫姑情緒愈發激昂,眼神不覆此前的淡泊,而是充滿欲望。“我,能讓你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讓天地為之色變,強到讓萬物皆在你的意志下顫抖。想象一下,那時,你能指揮的,不僅僅是飛禽走獸,更是這世間的風雲變幻,是無數生靈的命運軌跡!我們巫族,定然能夠重新崛起!”

她周身散發出一股強大氣場,讓蘇北歌不由自主地退卻半步,眉宇微微皺起,她心中暗自嘆息,這世間萬物,果然逃不過一個‘利’字。人族如此,巫族亦覆如是。影谷中的這些巫人,大多是前朝才遷出關內的,不免沾染了人族的好鬥,心性早已與上古神巫大相徑庭。或許,他們早已不滿足於現狀,只待時機,便會掀起波瀾。

*

蘇北歌望向那漸漸沈入地平線的夕陽,輕輕一笑,笑容中透著幾分釋然,回應道:“我,不樂意。”

這四個字,簡潔而有力,仿佛一陣清風,吹散了周圍的凝重。

巫姑聞言,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仿佛未曾料到會有此答案。她凝視著蘇北歌,試圖從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探尋更深層的意味。

“巫姑大人,我蘇北歌,向往的是那無拘無束的天空,喜歡隨風而行,自由來去。巫姑之責,於我而言,太過沈重。她需要的是一顆無我之心,而我,更願做那林間自在的飛鳥,不願被任何框架所束縛,更不願將這份束縛轉嫁於他人之上。”蘇北歌故意在語氣中添加了幾分不羈與灑脫。

巫姑的眸色漸漸轉暗,“既你心意已決,我自不會強求。但,身為巫族一員,你的存在便是潛在的變數。為了巫族的安寧,我不能讓你帶著這份力量離開影谷,以免落入他人之手,成為我族之禍。”

蘇北歌心中一凜,面上卻未露分毫,“你打算如何?”

巫姑冷笑一聲,“我雖不會傷你性命,但會設法廢除你體內的靈力。”

蘇北歌蹙眉,“廢除靈力?可那日在城堡,你提及的不過是封禁之法。”

巫姑瞳孔微縮,嘴角勾起一抹覆雜的笑,“世人皆道靈力可封禁,卻不知,封禁之外,尚有更為徹底的手段。我要做的,便是將你體內靈力的枝蔓一一斬斷,僅留根脈。再加以封禁之術,使之如斷流之泉,再難覆湧。即便未來有朝一日封印松動,你的力量也再難回到巔峰。”

“好。”蘇北歌應聲而答,簡短有力,仿佛早已做好了決定。

巫姑面色微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未曾料到蘇北歌會如此幹脆利落。

蘇北歌反而展顏一笑,那笑容溫暖而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陰霾,“我本就是個半巫人,自幼在人族之中成長,沒想過當巫,更別說成為巫姑了,你欲收回這份力量,我自然沒有異議。只是,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誠懇,“懇請巫姑大人賜予我一些寒潭金蓮,與我一同進谷之人,他曾不慎傷及內元,需得此物做引,方能徹底根治。”

巫姑凝視著蘇北歌,眼中仿佛有萬千思緒閃過,最終輕輕點頭:“你的請求,我應允。不過,這廢靈之禮,你可是想清楚了?”

蘇北歌苦笑,反問道:“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

“我巫族,歷經滄桑,不容有失。”巫姑輕嘆,擡手間,周遭空氣仿佛凝固,一股強大的力量自她掌心湧出,緩緩朝著蘇北歌籠罩而去。

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蘇北歌只覺體內仿佛有萬千溪流被瞬間凍結,那些曾經奔騰不息的靈力,此刻竟變得異常沈寂,仿佛真的被從枝頭一一剪除,只餘下一抹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生命之息,在身體的最深處頑強地延續著。

隨著巫姑手勢的變換與咒語的低吟,封禁之術緩緩落下,,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剩餘的、微弱的靈根緊緊束縛。蘇北歌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那股力量漸漸收斂,最終消散於無形。

*

當一切塵埃落定,蘇北歌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雖身體因靈力的流失而顯得有些虛弱,但心中卻出奇地平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自由。

“多謝巫姑大人。”蘇北歌勉強支撐著身體,聲音細若游絲。

巫姑嘴角的苦笑凝固成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可惜啊,你竟選擇了和孟冬一樣的路。”

見她如此,蘇北歌卻不由笑出了聲,她的眼底藏匿著一股嘲諷的戲謔,試探道:“若我方才拒絕廢靈,您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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