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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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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依依

“她身穿一襲長長的白布袍,瀑布般的黑發僅用一條白色絲帶輕輕束起,無簪無飾,隨風飄揚。她的眼眸極黑,仿佛能把人吸進去。我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空靈絕塵的女子。”

穆夏的眼神變得柔和,“孟冬手持一只古老的玉笛,正是這笛聲驅散了野獸的圍攻。野獸紛紛走到孟冬附近,在孟冬的身旁它們卻仿佛變成小貓似的,顯得異常溫順。看到她的出現,我知道自己有存活的希望了。”

“我掙紮著想要說話,但疼痛讓我無法開口。孟冬見狀,輕輕走到我身邊,從藥囊中取出一顆藥丸讓我服下。那藥丸入口即化,我的疼痛頓時緩解了許多。當時的我面色慘白,只聽得冬兒對我說,‘你身上的傷勢不輕,需要接骨配藥。現下我身上並無這些東西,必須下山找人幫忙。”

“我受傷過重,根本無法自行站起。而冬兒身材嬌小,在平地背起我且困難,何況是要下山。只見她轉身望向周圍的野獸,開口問道:‘這附近有熊羆嗎?’ 我震驚於她能居然試圖與野獸直接溝通。但沒曾想其中一只黑色橫條紋的老虎竟然似乎真的聽懂了她的話,回應著咆哮了幾聲。冬兒微微一笑,再次吹響了玉笛。笛聲悠長,沒過多久,就聽得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

蘇北歌屏住呼吸,等待著穆夏繼續講述。

“一只碩大的棕色熊羆從遠處的濃霧中走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光,我那時被嚇得不敢出聲。而冬兒看到熊羆,反而很高興地朝它招手。熊羆移動到我們面前,俯下身子,仿佛一個人似的,在傾聽她的話語。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呼的一聲,我四肢懸空,竟然是被熊羆抱起來了,我忍不住我驚呼了出聲,但冬兒卻示意我別怕。”

穆夏的目光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仿佛那段回憶讓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就這樣,孟冬帶著熊羆,熊羆抱著我,我們下了山。”

“當我們快要到達山底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落。冬兒估計擔心村民見到熊羆會害怕,便讓熊羆將我放下。然後,她輕輕撫摸著熊羆的毛發,輕聲對它說了聲謝謝。熊羆似乎有些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接著轉身回到了深山中。”

“冬兒扶著我來到村落口時,天色才微微亮。我記得那個村落不大,但炊煙裊裊升起給人一種寧靜而溫馨的感覺。村民們看到我們兩個陌生人,尤其是身受重傷的我時,都流露出關切的神色。我們被一個叫花嫂的熱心老婦領到了她的家中,盡管屋內簡陋,但裏面生起的爐火還有遞來那熱騰騰的清水,都讓我感到久違的溫暖。”

“村內只有一個醫師,叫做妘義,是花嫂的養子。他提著酒壺,細心地將酒噴灑在傷口上,當做是消毒。簡單處理完後,他就用柳枝固定了我那斷裂的腿骨兩端,以防止移位。但村內的醫師畢竟醫術有限,他也坦言自己只能做到暫時止血療傷,無法確保我的骨頭能夠完全恢覆。那一刻,我心中湧起一股絕望,以為自己以後就要拄著行走了。”

穆夏的聲音低沈而緩慢,仿佛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回憶並未變得如畫般模糊,反而歷歷在目。

“這時,一旁的冬兒卻突然問有無紙筆。妘義也是一楞,隨後從藥箱中翻出了一把刻刀和幾片竹簡。畢竟紙筆在這個小村落裏實屬稀罕之物,他也只有這些。孟冬接過刻刀和竹簡,沈思片刻後,開始在竹簡上刻寫。她的字跡雖然潦草,但每一次落筆都很是堅定的模樣。不多時,她便刻下了一個方子:骨碎補三錢,接骨木三錢,當歸三錢,血竭二錢,靈骨一錢……馬錢子十六兩。”

說到此處,穆夏的臉上綻出幾分笑意,這讓她看起來比之前祥和了許多。

“她將藥方遞給妘義,詢問他是否有這些藥物。妘義仔細審視著藥方,點了點頭,說其中一些藥物他這裏還有存貨,但其餘的則需要去城中的大藥房購買。冬兒當即問我有沒有錢,我也二話不說就掏出了錢袋,遞給了她。孟冬接過後直接把錢袋打開,遞給了妘義,詢問夠不夠。我當時身上可帶了不少錢。所以,當妘義看到裏面的金餅,眼中滿是驚訝和慌張,連忙擺手說不需要這麽多。接著,妘義詢問孟冬這些藥物如何使用。她說先用米泔水浸三日,然後再以清水透一日,炒幹研粉,用於內服,每次用兩分,剩餘部分加上白芷和南紅花攪碎外敷在骨斷傷口處即可。”

蘇北歌好奇問道:“然後呢?這些藥真的有效嗎?”

*

穆夏微笑著點了點頭,“當時妘義也是這麽問的。冬兒當時面色倒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指著我,正經地說道:‘我也不知,這方子是我剛才才琢磨出來的,反正現在也沒其他辦法了,看她運氣吧。’ 我當時聽著她的話,心中既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但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了這個成分覆雜的藥方上了。後來,村民們幫忙買回了藥方所需的藥物,交由孟冬熬藥,我也每日按時內服外敷。漸漸地,我的腿骨竟然開始愈合起來,半個月後便能像正常人一樣下地行走了。”

“當我傷勢漸愈,孟冬便決定離開那個村落。我那時想,獨自闖蕩江湖固然自由,但若能與她同行,豈不是更好?她擅長對付野獸,而我擅長對付人,我們的組合堪稱完美。我向她提出了這個建議,卻被她婉拒了。她說我占便宜,她說在她眼中,無論是野獸還是人,都是生靈,既然野獸傷害不了她,人自然也無法傷她分毫。我好說歹說,她也都不答應,我都幾乎要放棄了。” 穆夏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對當時的情況感到無奈。

“然而……”她話鋒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就在冬兒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村民們紛紛說要為她踐行。因為在這段時間裏,冬兒用我留下的錢買了許多東西贈予村民,而且,當時看我腿腳越來越好,村民們紛紛覺得她是神醫,之前醫師棘手的一些疑難雜癥都來找她醫治。她也趁著為我熬藥的時候,順帶熬了一些別的藥物,村民喝下之後,不少疑難雜癥也居然也被一一化解。當天晚上,我想親手下廚做點吃食。做的時候,孟冬聞著香味走進廚房,望著我在翻炒,喉嚨竟不自覺地動了,我註意到了她的神態,便從鍋中夾起一塊肉讓她嘗。”

“她輕輕放入口中,那一剎那,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了,仿佛被什麽驚人的事物所震撼。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神情有那麽大的變動,以往她無論是什麽事情面色總是很平靜,不曾想到竟是因為一塊肉。也就是因為這個,第二天我就和孟冬一起離開了村落。”

聽到這裏,蘇北歌不禁笑出聲,她沒曾想到母親竟然如此的可愛。她迫不及待地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兩人結伴周游,逍遙自在。直到……”

*

穆夏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三年後,我們決定回到初識的那座山上,共度一段時光。當我們踏上歸途,遠遠地望見天際升騰起一片濃煙,其源頭正是我們曾經熟悉的羊山古鎮。待到我們匆匆趕至,只見逃難的村民如潮水般湧動,他們面帶驚恐,拖著疲憊的身軀,背著簡陋的行囊,在荒野上艱難前行。我們上前詢問,得知原來是西鄰的邾國趁著滕國國君外出之際,毫無預警地發動了襲擊。滕邾兩國本為友邦,誰料邾國竟如此背信棄義,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攻入城中,肆意燒殺搶掠,霸占周邊古鎮的田地,將原本的村民驅趕成流民。”

“我和冬兒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卻始終不見花嫂和妘義的蹤影。我們不顧村民的勸阻,執意返回羊山古鎮。但當我們到達時,眼前的一切已是一片廢墟,火焰的餘燼仍在空氣中飄蕩。花嫂躺在廢墟中昏迷不醒,妘義在一旁便哭著邊試圖挽救她的生命,但最終卻無力回天。”

“幾個邾國士兵發現了我和孟冬,他們露出猙獰的笑容,朝我們逼近。我憤怒至極,拔劍而出,將那些士兵一一斬殺。然而,周圍的邾國士兵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我雖然劍術精湛,但面對數倍於我的敵人,加之可能還有遠處的援兵,我逐漸陷入了苦戰。就在一名士兵即將對我下毒手之際,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伴隨著一聲驚雷,那名士兵竟被雷電直接擊中,當場斃命。”

“我驚愕地望著冬兒,只見她臉色陰沈,仿佛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力量。周圍的邾國士兵此刻也仿佛被某種力量所控制,紛紛自相殘殺起來。片刻之後,血流遍地,周圍的邾國士兵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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