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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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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新學期有條不紊,試卷跟不要錢似的,十張跟著十張地發;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空出來了,專門安排考試,三天語數英,剩下三天全是理綜,能做多少是多少,做不完的晚上做;中午吃完飯不會宿舍的學生多了,夜修問問題的也多了,晚上下課後在操場上散步的就更少了。黑板上的數字正在逐日遞減,總在不經意間擡頭發現,好像突然間就過去了好幾天,低頭看不變的只有攤在桌面上的試卷。

班主任又在講臺上發心靈雞湯了:……老師相信你們啊,你們的汗水總有一天會綻放出花朵,讓你的道路鋪繁花似錦!就剩幾十天了,很多同學的成績已經很穩定了,這是非常值得表揚的。但也不能驕傲啊,雖然不能跟那些一腳踏入清華北大的同學相比的,最重要的是跟自己較勁!保持心態,穩紮穩打!……

卓凱澤抱著書昏昏欲睡,見陳以期拿著筆不動,呆呆地看著前方,推了他一把:你咋了,喝了一碗雞湯感受到了心靈的洗滌?

陳以期沒有理他。

卓凱澤被他毫無反應的反應嚇一大跳,看他面色不明,又不敢去動他。

陳以期確實將班主任的話聽進去了,不止今天,還有之前的很多天很多天。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從來沒有為成績煩憂過,分數本來就只是一個衡量標準,用它將自己套牢簡直是折磨。然而,如今,陳以期覺得分數是個不得不去正視的東西。

陳以期就是班主任說的成績已經穩定的那批學生,穩定在一本末二本頭。這些足夠嗎?如果是以前,陳以期可以大笑著接受;但是現在不一樣,根本不夠。

程琭要考的學校在鄰省,那是一所主打經濟專業的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院校。隔壁是主打管理的兄弟院校,同樣很多人趨之若鶩。

雖然陳以期這成績考不上這兩所,但是附近的學校還是可行的。

可是陳以期總是覺得哪裏不夠。

二模過了三模也不遠了,陳以期暫時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擱下。

就在這個重要時刻,程琭腳崴了。難得的一節體育課,打籃球時一不小心就崴了。這可嚇壞一幹人等,體育老師生怕這苗子在自己的課上受傷,那自己就要被其他科任老師甚至校領導給群毆。還好只是崴了腳,就是稍微休息靜養一周左右就行。程琭成績有保障,修養一周也不耽誤時間。

等陳以期知道這件事時,程琭都已經回到家了。

陳以期坐在程琭的座位上,給他打電話。

陳以期聽了周圍同學描述當時的場面,雖然最後結果不壞,心還是忍不住地揪起來。程琭是很寶貴的,不能受傷,這都快高考了!

那邊程琭很快接了電話。

陳以期急切地問:“程琭,你怎樣了?我聽你同學說你腳崴了,現在還好嗎?我去看看你。”陳以期記得,程珺最近參加了一個夏令營,在為藝考做準備,不在家。那程琭一個人在家很不方便,也沒人幫個手。

程琭在那頭耐心聽完陳以期嘀咕,“不用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陳以期哽了一下,差點忘了要說什麽,“啊,這樣。那、那你吃飯怎麽辦?”不等程琭回答,陳以期又憨憨一笑,“哦對,可以叫外賣,對,那你平時多註意一點啊,不要再摔了。要喝骨頭湯,是不是要吃清淡的,你不要偷偷吃那些油炸的哦!”

程琭聽他叮囑,一下一下地點頭,一下一下地應他。

陳以期掛上電話後,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麽,好像把想說的都說了,又好像沒說完。想來是最近快三模了,高考就不遠了,應該是壓力有點大。

一周很快過去,這天放學,他照常去操場對面找程琭。進教室時發現陸品森也在。但是由於站的角度問題,陸品森背對著門口擋住了程琭,正在嗷嗷大叫:不是讓你送過去嗎怎麽還在?

程琭的聲音依舊很清冷平靜,陳以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時程琭臉上的表情是疑惑而懵懂的。“待會給他。”

陸品森的語氣像是要氣瘋了:不是,我是讓你送到對面去你懂嗎?你咋不聽呢?

程琭皺眉:“不是都一樣嗎?”

陸品森被他一反問,反而不知道說什麽,暴躁地一動,程琭就看到了背後的陳以期。

“你來啦。”

陳以期見陸品森氣得跳腳,走進去看,陸品森還氣哼哼地撇下一句“我不管了”就走了。程琭沒理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五顏六色的糖果盒,遞給陳以期:“這是我爸媽寄回來的,給你。”

陳以期聯想到剛剛兩人的對話,看著這個糖果盒,有點不是滋味。

程琭見他不動,往前送了送,“嗯?你不喜歡嗎?”

陳以期反應過來,連忙接過來,一看周圍同學幾乎都趕去吃飯了沒幾個人在,湊前去輕輕道謝:“謝謝阿琭,我很喜歡。”

程琭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嗯。”

陳以期抱著糖果盒,看他收拾書包,明明應該很開心,心口那處卻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同往常一樣,兩人放學一起走,分岔路再各自回去;晚上會開視頻刷題,時間不長,互道晚安才睡覺,早晨互道早安,然後又開始新的一天。

陳老頭最近不讓他送貨了,成天搞些有的沒的,還讓老哥寄東西回來說是給他補身體。這態度突然軟下來讓陳以期頗不適應,問了一句“你良心發現過去十幾年沒有對我好是不是後悔了”,然後被揍了一頓。

三模前兩天,很不巧的,陳以期進了醫院。

事情是這樣的。

卓凱澤又拆了一包薯片,問陳以期吃不吃。陳以期手還沒伸進袋子,肚子突然傳來一陣絞痛。然後一包薯片都翻到在了地上。

卓凱澤痛哭:嗚哇,你賠我薯片!

看到陳以期白著一張臉按著肚子,嚇得打了一嗝:嗚哇,陳哥你是不是要死了?

還是周圍同學察覺到不對,將陳以期送到醫務室,又由於臨近高考,校醫緊急處理了一下,建議送往醫院檢查,然後陳以期又被送到了醫院。

腸胃炎,還好不是很嚴重,吊幾瓶水就行。

陳以期痛得暈暈乎乎的,先阻止了班主任給家裏打的電話,就睡過去了。醒來時,已經快十一點了,想要坐起來又沒什麽力氣。還好卓凱澤機智將他的書包一起拎過來了,陳以期艱難地掏出了手機。

卓凱澤發信息說,下課後跟沈植過來看他。

陳以期讓他別,整得跟小姑娘似的,還探病呢,老子下午又是一條好漢。

關了對話框,又瞥到置頂的程琭的對話框。陳以期猶豫再三發了個信息過去:阿琭,我生病了,現在在中心醫院打吊針。

明知道這個時間收不到回信,可還是忍不住發了。跟剛剛說探病矯情時完全兩個模樣。

發了信息,陳以期等著等著又睡著了。

醒來時,陳以期擡頭看了看藥水,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剛好十一點四十五分,下課五分鐘了。手機沒有信息,這個時候的程琭應該在餐飲街買午飯,要回小房子才會看信息。

等信息時,陳以期無聊地看著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藥水。從一開始數,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哪裏了,自己笑了笑又開始重新數。不知道數到第幾遍時,藥水已經只剩下大概五分鐘的量時,程琭出現在了門口。

陳以期看到他來,笑著喊他:“阿琭,你來啦!”

程琭跑來的,還在喘氣,看到他笑瞇瞇的又壓下氣息,慢慢走近。“怎麽回事?”

“啊,我也不知道,就是腸胃炎,有點痛而已。現在沒事啦。”

程琭也擡頭看藥水,就快結束了。低頭看到陳以期發白的嘴唇,面色也不是很好。搭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以後吃東西註意點,最近喝粥,不要再吃零食了。”

陳以期躺在病床上,顯得很乖巧,一邊聽一邊點頭:“好。”

程琭讓陳以期多休息一下午,陳以期不肯,一起喝了粥之後,又一起回了學校。到校時,正好是午休時分,天氣炎熱,校園內也沒有人在游蕩。走進花園時,陳以期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轉身面對程琭,又見四下無人,大著膽勾住了程琭的小指。

“阿琭。”

“嗯?怎麽了?”

陳以期見程琭露出疑惑的表情,噗嗤一聲又笑出來。“沒事啦,你回教室吧,不用送我了。”沒等程琭反應,就推著他回去了,自己也一蹦一跳地回了教學樓。

陳以期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覆雜心情,它到底是什麽,為了什麽,應該怎麽辦。他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告訴程琭,因為時機不對,也因為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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