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

陳以期和程琭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黃昏。

黃昏，是一個帶著妖冶的橙色的時間段。餘輝透過疏密的樹叢，灑在剛打完下課鈴的校園裏。操場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橙黃，球場上揮灑的是不羈的充滿活力的汗水。成群結伴的學生穿過禮堂兩旁的園子出校園，或奔向室內體育館旁的食堂。

放學後的校園，歡鬧一片。

陳以期跟卓凱澤道了別，讓他跟待會過來的沈植說一聲，就將書包單手甩在背上，甩著鑰匙哼著歌快步離開了教室。

下課已經好一陣了，大部分同學要麽在教室自習，要麽已經在食堂吃上飯了，教學樓附近沒什麽人了。陳以期繞著教學樓旁的小路走進園子。

林上高中的綠植幾乎遍布了大半個校園，一共有六個園子，每個園子都有一個亭子。亭子是六角的，亭中擺了一張圓石桌，配了四把石凳，亭檐雕龍，頗有一飛沖天的氣勢，大概是有學生成龍、學業有成的期望在的。但平時這裏多半是女生聚集聊天侃八卦的秘密基地；或者有些男生會在這裏玩會紙牌，遮遮掩掩，一邊沈迷一邊又戒備，玩的就是刺激，生怕教導主任或任意一位老師看見。總之，這裏，從來就很少沈迷學習的學生。

至少，陳以期從來沒看過。

剛剛陳老頭打電話，讓陳以期沒事早點回家，給他送送貨。免費的勞力不要白不要，陳老頭將這句話進行得很徹底。陳以期撇撇嘴，應了。

但今天註定是不一樣的一天。

陳以期後來經常問程琭，第一次看見他是什麽感覺？

程總扶了扶眼鏡框，睨了他一眼，表示沒印象。

OK，陳以期知道，他眼裏只有學習。

是的，陳以期第一次看見程琭，他就坐在亭子裏，捧著一本書看得正入深。陳以期表示有受到驚嚇，沒想到還真的有人在這裏學習。彼時程琭側坐背對著他，右手裏轉著一支筆，黑色的筆。應該是鋼筆。然後一層橙黃色的絨光包著他，黑色的筆殼也融了些暖色。他帶著一副黑色框的眼鏡，左手慢慢地翻了一頁。額前的發絲輕輕的擺動，一揪頭發俏皮地翹起來。

陳以期看呆了，因為這樣一位令人敬佩的學霸，也因為這位學霸，即便沒有看到正臉，怎麽感覺也挺好看的。

如果能看到他長什麽樣就好了……

也許就是老天聽到了陳以期心中所想，程琭慢慢地擡起了頭，看了過來。

程琭那時候頭發有點長，劉海遮住了眉毛，眼睛也有些擋著。像是被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給影響到了，抿著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以期。側面向陽的臉部鍍上了一層溫柔，頭頂的那一揪也更可愛了些。

陳以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擡手摸了摸後腦勺，甚至是有些驚慌失措地離開了。離開前，他還偷偷瞄了眼亭子裏的人，他正轉回身去，那一刻反光的鏡片有點耀眼。

那一天回家，陳以期總覺得有點看不清路。

那個人是誰，怎麽從來沒看過。看上去是個愛學習的乖寶寶。戴著黑框眼鏡，還挺嚴肅。抿著嘴的樣子還挺帶勁。還有那一揪頭發，太可愛了。

那天晚上，陳以期看著攤在面前的試卷，再一次想到那個畫面，傻兮兮地笑了。

完了，這是栽了。

陳以期喜歡男孩子。這是個秘密。

陳以期以為自己會孤獨終生，帶著用老哥的幸福一生來換取自己不被陳老頭打死的念頭。他沒想過一見鐘情這種戲碼會發生在他身上，在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校園裏。

陳以期很後悔沒有過去搭訕，即使知道這樣會被當成變態或者瘋子。對天發誓，當時的陳以期只是想認識一下這個人，做個朋友，近距離相處總比遠距離觀看好，什麽談戀愛都只是奢侈——在這個同性戀不被普遍接受甚至是被知曉的小城鎮裏。

但是這些不妨礙他開始留意起這個人。

後來跨過操場，從對面的教學樓裏漸漸打聽到他叫程琭。

那個高一成績平平，高二突飛猛進擠進前三，如今已是穩坐第一寶座的黑馬選手，被老師拿來當優秀案例，傳說可以寫進校史的程琭，程同學。

哇，陳以期在心底給自己鼓了個掌。沒想到自己的眼光這麽毒，哦不，這麽好，一眼就看中了坐在寶座上的男人。

陳以期又在傻笑。

陳老頭一拳打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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