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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人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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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人的賊

她剛剛對那只貓說了什麽?不管說了什麽,那句沒有被任何人聽到的話此時竟像一劑鎮定劑打入莫冉體內。

她再次入戲。

成十亦退到不遠處的角落,微微垂著頭看著鋪在地板上的拍攝軌道,如一條蠱惑人心的蛇緊貼地面,時不時沖她吐著信子。

她盡量使自己不看莫冉,肩膀也不自覺的收了收,一直垂著眸子看攝像機在那軌道上來來回回,猜測著拍攝畫面。

不知哪兒來了一陣弱弱的風,後背一陣淡淡的涼意,她竟緊張的冒出了小汗珠。

攝像機突然立在軌道上不動了,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只有身旁工作人員細小的呼吸聲。

成十亦垂在衣角處的手心濕潤卻冰涼,並沒有很長的指甲使勁兒的往掌心裏嵌入。她所有的心思都凝在那彎彎的軌道上。

怕上面的攝像機滑動,又怕它不動,像等那條蛇朝她吐信子。穿劇而來後,很多瞬間如真又似假。

短暫的幾分鐘裏她覺得自己倒像入了臺上那殺手的戲,深陷入殺手冷酷和柔軟的泥沼,她越想往上爬陷的越深,幾近窒息。

直到導演喊了一聲:“卡。”周身掌聲響起。

莫冉成功了,每一個表情和動作都精準到位,仿佛那殺手當真在現場,連那貓都窩在她懷裏糯糯叫了兩聲。

成十亦蜷緊的手指才緩緩松開,喉嚨因哽的太久瑟瑟地滾了兩下。終於有勇氣擡眸看了看她。

一切如常,各種射燈如往常一樣打在她身邊,莫冉身邊已圍上了工作人員,東東幫她補妝,攝像調整新機位,導演為她講著下一場戲...

她只是側身站在那兒,便那麽美,應該被每個人仰望。

只是,她並沒有看向成十亦。

成十亦轉了個身慌亂朝外面小跑而去,很多思緒不能細細整理,比如她為什麽從節目組溜出來看莫冉拍這場戲,來了又為什麽不敢看。

還有那張舊唱片裏未完成的曲子,她是單純覺得好聽想譜完,還是因為莫冉說那曲兒好聽。

一切都像片場那條吐著信子的蛇,纏著她陷入泥沼,又不能掙紮。

她越想越覺得矛盾,她明明渴望與莫冉站的近,卻在反反覆覆的逃跑,從剛來這裏的時候逃到現在。

倒真像那遠方滾滾而來的海浪一次又一次撞擊著礁石,充滿期待又不敢停留。

一口氣跑回《閃光的女王大人》節目組,剛剛好節目開始錄制。匆匆忙忙,慌慌張張,一切卻也像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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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回宿舍的路上,橙橙手機響起,她“嗯”了幾聲將電話遞給成十亦:“白雪姐找你。”

成十亦確實從跑回來的路上到現在一直都在等電話,至於為什麽等,她自己也說不清,難不成在等一句謝謝嗎?好像不是。

她接過電話一聽,還真是白雪...,“不然還能是誰?”她在心裏自嘲了一句。

“莫冉姐讓你好好錄節目,不要往外跑了。”

白雪覆述這話時,沒有什麽波瀾,成十亦卻覺得像個班主任在教訓壞學生,有之前莫冉讓她背誦藝人手冊時的嚴厲。

“嗯。”她有些失望卻認真的應了一聲,她喜歡這嚴厲,即便是白雪覆述的。

沈默許久,電話那頭又響起說話聲,只是換人了,嘿嘿。

“你又跑了。”那頭兒的女人在責怪,清冷的聲線責怪起人來倒也好聽,聽的人心裏頭濕漉漉的。

成十亦心裏現在有各種各樣的感覺,似漫長的等待後累積的失望漸漸消散,皓月輕輕撥開灰暗沈重的雲層。握在手機上的手指用了用力,繼續等她說。

“你,到底對那只貓說了什麽?”

“我讓它乖一點,聽話一點。”小姑娘原本白如初雪的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緋色。

她對那只貓說的可不是這句話,成十亦當時說的是:“小貓咪,莫冉很美是不是?我都想變成一只貓同她搭戲了”

言外之意,那樣可以被美人兒抱起,窩在她溫溫軟軟的懷裏。

“噢?”電話裏的人將信將疑,又接著說:“謝謝。”而後是兩聲淡淡的清嗓子的聲音。

“不客氣。”

條件反射一樣的官方回覆後,她皺了皺眉,這番客套讓她不是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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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莫冉團隊在古裝戲劇組和真人秀兩邊跑,休息時間極少。

她那張很少得到睡眠的臉,鏡頭前卻並不顯疲憊和憔悴,難道她真的不會累嗎?

終於,等來殺手最後一場戲,同樣是一場夜戲,殺手所珍視之人陷入險境,解救之時四面環敵,為保護所愛最終倒在敵人腳下。

這場打鬥十分慘烈,殺手以一敵百,需要一直吊在威亞上飛來飛去好久。

離正式拍攝還有一會兒,她剛從真人秀節目組回來,趁著妝造的間隙,靠在椅子上闔著眼。

濃密的眼睫下一片淡淡的暗影,召顯著不易被察覺的倦態。打了個淺淺的哈欠,雙手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著往下沈了沈,她很快又刻意往上提了提,抱在胸前。

許檸來了,捧著一束刺眼的鮮花,紅如烈焰。

舞者步伐輕盈,從她飄進片場開始,像是隨時能舞出動人的舞姿那般飄到莫冉身邊。

她這些天在海城有演出,是特意來慶祝莫冉這個角色殺青的。

片場的氣氛漸顯微妙,人群雖不至於竊竊私語,但是隨處可見的八卦小眼神兒聚到兩人身上。

莫冉望向她的眸子裏並沒有欣喜可供她解讀,勉強擠了個淺笑,吩咐白雪將花放到了一邊。

她好不容易從持續的倦意中將自己投入這場戲,眼下又被許檸的突然出現打亂。

許檸雖對她不錯,卻總是這樣突然示好,不給拒絕的機會,所以重生前才會被許檸粉絲誤會兩人關系,最終把她捅死街頭。

想到這些,莫冉身體打了個寒顫,雖然還有一會兒才拍攝,卻也不再想休息,起身在片場踱著步。

殺手最後一場戲拍攝開始,她按照安排好的動作持續不斷的在空中翻滾,繩索劃出一道道錯綜覆雜的軌跡,像一張無形的網子,將殺手牢牢困在裏面。

而殺手超強的身手又不斷的刺激著四面的敵人,不斷突破這張無形的網子的防線。

這場戲份打鬥激烈,體力消耗極大,在做最後一個高難度翻轉動作調整時,莫冉的手打滑了,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墜落。

直到整個人狠狠地砸到地上,疼痛迅速席卷全身,像之前在深夜的街頭,被冰冷的刀刃刺向身體那般的疼痛。

片場慌成一團,許檸和醫護人員沖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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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某私立醫院,VIP病房。

墻壁冷白的無瑕,映著那張慘白的臉,她躺在那裏身體因疼痛顯得有些無力,眉眼微微蹙起沁著細細的汗珠,原本粉嫩的嘴唇因長時間的疼痛有些幹裂。

發絲淩亂地散落在臉頰和同樣冷白的枕頭上,骨子裏超越世俗的美,此刻混著支離破碎的弱,嬌嬌的病態讓她比往常更美了,讓人心生憐愛。

許檸正坐在旁邊,手裏削著蘋果,她自小養的金貴,並沒有很多削皮的經驗,左手食指指腹一道小小的紅色擦傷。她又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塊,竹簽插起一塊遞到莫冉嘴邊。

“我不想吃,放那吧。”聲音很小,又因為忍著痛顫顫抖抖的。

“腿摔傷了,醫生已經做了治療,得修養一段時間,”許檸插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裏繼續說:“你也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

“嗯。”莫冉頓了頓,又看了看門口問道:“可有人來看過我嗎?”

“誰,沒有誒,沒讓劇組的人來,其他人應該不知道。”

“嗯。”

“你那腿現在打了麻藥,一會兒麻藥過勁可能有些疼,忍一下。”

“嗯,好。”

許檸起身沖她笑笑:“我還有場演出,你乖乖聽醫生話,我忙完來看你。”

莫冉含糊嗯了一聲,闔了眼休息,又時不時摸出手機瞅一眼看看房門,像在等著什麽人。

她在想,從昨晚摔傷進了醫院到現在,快一天了,成十亦到底知不知道她受傷的事,即使出於禮貌也會來看看的吧?

臨近晚上的時候,白雪和盛楠進來了,帶了一些稀飯和果汁。她不喜人陪著,聽兩人絮絮叨叨了一些註意事項後,讓她們回去休息了。

病房裏只留了一盞沒有很亮的臺燈,米色的窗簾半拉著,外面弱弱的一縷光照進來,一切都很安靜。

房門始終沒有被推開,麻藥的勁兒已經慢慢褪去,鉆心的疼痛感持續不斷的侵蝕而來,像什麽人打翻了一杯苦咖啡,心裏酸酸澀澀的。

腿越發的疼,像一把鋒利的刀在裏面到處刺著,連帶著全身都有痛感,她也不吭聲,嘴巴緊緊抿起一條線。

她不習慣展露自己的脆弱,即使現在並沒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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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聲音輕的像是怕驚擾了外面淡淡照進來的細碎月光。

成十亦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個晚上來偷人的賊。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那張比以往白出很多度的臉。

“不用照顧,你回去休息吧。”莫冉此時閉著眼,以為白雪又回來照顧她了。

“腿很疼嗎?你出了很多汗。”

莫冉緊閉的雙眼這才緩緩睜開,原本堅毅的眸底,看向成十亦那一瞬有了星星點點說不清的柔軟。

“你怎麽來了?”她問的輕描淡寫,語氣卻軟軟的,言外之意,你怎麽才來?

“今天節目組錄制的內容有點多,錄完我就趕來了。”她沒有回答莫冉問的問題,卻答出了她想聽的答案。

“嗯。”聲音裏帶著一點點開心。

“我給你帶了糖,”成十亦從兜裏掏出一塊金絲猴包裝的奶糖,“吃糖能緩解疼痛,你試試。”

她剝了一顆,塞進莫冉的嘴巴,憔悴的臉蛋被塞進的奶糖撐的鼓起一塊,濃濃的奶香氣染著小姑娘手指的清甜,侵占整個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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