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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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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7 章

媵都既承受人災又被官僚欺壓,久年間民心困苦致使善妒結郁。

這回,王徹孤身一人言抵楹民之舉引來內外不少爭議,百姓喜惡參半論由各異。

蕭昂澤本是不認同他的說法,但在二人相對時被對方一詞“懶政”用得如棒打七寸,終是退下一步不情願地容許了與王徹共同管轄。

由此,這位經由皇後舉薦的寒窗學子也算一戰成名,在楹都與周圍鄉城皆變得家喻戶曉。

這件事不過多時也從楹都傳到了皇城,帝後聽完未當即論斷孰是孰非,只將王徹升至六品加以褒獎,仍是位排蕭昂澤之後。

只是終歸,皇上與皇後確有將大尚國民招至回歸的意向,王徹這番也算順從旨意。不過官員、官民相處之道不比治理都城淺易,反是更加難識難解,故此這官場之路還需讓他多加磨礪。

那日回到鑾熙宮,赫連熵親自褪下青年的外袍,有些謹慎地打量著人的面色。

景玉甯與男人的黑目對視而上,旋即輕笑了一下,淡道:“陛下獎賞分明,臣亦感欽佩。”

他把散落在鬢前的發絲捋到耳後,沈言:“人心本如流淌潺水,緩溪中夾雜的盡是些泥濘與落葉。水底原非澄凈,不過是滾沙濤濤,稀疏有密罷了。”

赫連熵凝視著他,良久伸出手捏住青年的耳垂,溫聲道:“玉甯所言有理,倘若民心與國心齊平,則國愈敗;反之,國心若與民心背道,則人必亂。”

斜陽橙夕從窗紙照到帝王英俊的面容上,描繪著他棱角分明的輪廓,說道:“故此,民心不可主國心,唯國心當正,得以百姓遵符之。”

耳上的軟肉敏感無比,緋色熏過景玉甯的臉頰,他側首輕微一避,片刻收攏起心神接上了男人的話:“陛下與百姓近於咫尺卻又相隔萬裏,聖意行步天下非是易事。治國;制衡;思危;穩健,下派的官員正如陛下的雙目與手足,擇選尤為重要。”

赫連熵莞起唇,帶起他的皇後一同往寢宮走去,回道,“你的意思朕明白,朝堂不僅該有蕭越蕭昂澤這等官員,更需王徹這類正官。不過邪極奪正,總得讓他們先學著活得更久些。”

景玉甯頷首,“陛下聖明。”

……

時光流溯回今,二人批完王徹的奏折皆心緒尚佳,於是便傳禦膳房在後殿共用了午膳。

之後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赫連熵換上一席爍月常服,普藍的衣衫中繡有細烏案紋,束腰紫帶利落的一系,使整個人看上去挺拔修身。

大監命攆轎候在外面,眾人靜默地等待著帝王的禦駕。

赫連熵前些日與幾位要官相約城街談議,打算順帶微服私訪一趟。他本想叫上景玉甯與自己同去,但無奈被人婉拒了。

看著輿轎從殿外漸漸行離,景玉甯折身去往外院的湖心處。

合歡樹絨瓣似輕羽飄落,芬芳馥郁遍蓋鏡色湖水,青與水紅相得益彰,自是玲瑯滿目。

讓人出乎預料的是——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正在樹下等著他。

湘貴妃身著湛藍華衣發簪羽尾流蘇,朱唇皓齒胭脂艷色美麗嫵媚。

見到皇後走來,杞鳶扶著她從石椅上起身,恭敬地行下一禮:“臣妾見過皇後。”

景玉甯止步在她半尺前,擡起手:“平身。”

他俯視湘容須臾,後又側眸看到石桌上擺著的宣紙墨字,輕聲問:“這是貴妃近日抄寫的經文?”

湘容直起身,答:“是。”

她走上前站到景玉甯的身旁,睨著這幅字說:“上次您為臣妾講經,看到這一句時內心頓生頗多感悟,回去後便寫了下來。”

雪白的紙張上壓著一把鎮尺,微風將四角吹起,帶起如雀鳥般輕然翠動的鳴唱。

那紙上,寫了一句——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這是前不久景玉甯給湘容講過《金剛經》中的一段,意在世間原無真實,有無如空,萬物皆因果。

碎金在宣紙中綻然清光,便是濃墨書寫仍是映射出爍彩。

景玉甯拂手在背後,長發幾縷垂於身前,在日輝的照耀下儒雅而溫和。

擇選這段經句其實包含了他的用心,青年曾看得清女人那些在暗處的計量,可情如濃香虛虛實實,事既至此,恩怨相報不過各嘗苦果。

只遺憾世人縱然知曉道理,可人非聖賢,說與她聽時也不過是念給自己罷了。

他低眸看了一會兒,繼而評價道:“筆觸漸穩、頓折有力,比之前進步不少。”

湘容握緊了巾帕彎起唇,語氣無不喜悅道:“臣妾書法的底子薄弱,能寫出這樣的字是皇後教導有方。”

她說完便眸帶笑意與青年共同仔細看著自己書寫的字。

女人在起初得到皇後的許可能夠常來鑾熙宮時,懷有的心機無疑是想在這裏見到赫連熵,期望著能尋覓到得以覆寵的機會。

只是讓她未料到的是景玉甯明知自己這些算盤卻還是默許了她的行徑,並以每三日一授課讓她名正言順地進到殿中。

鑾熙宮處處布整得素雅清幽也極賦貴氣,與景玉甯的品賞相符。自皇後生辰宴開宮以後赫連熵就把這裏徹底當做了自己的寢宮,早中晚上朝下朝用膳都是在這裏與景玉甯同吃同住。

當看見湘容的到來時,男人流露出極快的詫異,剎那後就把不喜與抵觸明晃地掛在了面上,趕客意味昭然若揭。

而景玉甯就像沒有看見一樣,依舊請湘容按時到鑾熙宮學課。

他最先講論的是佛經,在湘容看到眼前墨字如星點繁多的書本時原是不足為趣,以為自己會被冗長的經文念得昏昏欲睡。

可當聽到景玉甯並未如所想般一板一眼地枯燥照念,而是將做人的點滴道理融會貫通,一字一句解析得既深奧也極具精彩。

再後來,她被青年的授課所吸引,竟是一節一節用心地聽了下來。

只是赫連熵放心不下景玉甯與她這般獨處,便是政務再繁忙也定會騰出空來與他們同坐在殿中直到授課結束。

每當看到男人凝視青年的眼神中總是不經意流露出繾綣與溫柔,湘容就感到自己的心如同被刀槍穿刺,比起嫉妒更多的是痛,痛得她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女人擡起眼望向身前的青年,青絲似拂柳垂落而下,內裏翟衣青素白凈,一如絕世的容顏可以將世間任何濃麗奪艷比照得黯然失色。

她心頭徒然一緊,壓抑了近些時日的毒念似是騰出一角,在口中嘗到了黏膩的苦腥。

這三年裏,她對景玉甯的感情變得愈加微妙起來,從最初的憎恨與畏懼到後來不得不認可輸給這樣的人讓她心服口服。可每當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如何寵愛他在乎他,那種瘋狂的嫉妒又讓她怨恨得不能自已。

正如現在,赫連熵並非不知曉自己一旦出宮景玉甯就會與她見面,可他還是給予了青年這樣的空檔。

可悲的是,男人非是對她放下了芥蒂,而是因著他實在太愛景玉甯,愛到與人較勁到最後,卻又不敢真的違拗了他。

陰葉覆影如淋羅飄浮,柔香滑過鼻尖輕嘆起一陣暖風。

景玉甯垂著眼未有察覺到此時湘容內心的波動,他細致地把墨字從上到下又來回讀了兩遍,後發現了邊緣落款處蓋著一記輕淺的紅章。

繁碎的篆字一覽便知是襄國久遠的文書,上面的筆畫如花卉莖蕊精致而細膩,與大尚國的篆體迥然相異。

他瞧了半晌也沒看出是什麽字來。

看到景雲甯目露新奇,湘容收回沈雜的心緒,解述答道:“章上寫的是臣妾的本名。”

她俯下身用拇指摸上這片紅印,又道:“這是臣妾在為質子前從皇宮裏帶出來的名章,世間僅此一塊,除卻它以外應是再無旁的東西足以證明臣妾曾經的名字了。”

湘容的本名……景玉甯聞言看向她,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字。

湘容像是看懂了他想到什麽,便笑著說道:“皇後有所不知,襄國的王室子女,男從風,女從雲,父王生前獨愛大風歌,由此摘選了其中一句,大風起兮雲飛揚。”

女人笑得明艷動人,說話時眸底呈現出片刻的懷念,但驟然間又被冰冷吞噬。

景玉甯町著她。

貴妃口中的父王便是執掌了襄國三十年有餘的老襄王,他在兩年前的一個深夜薨逝,因常年疾病纏身且衰老怠揖,很早就把執政權交由了太子與國師,因此即便去得倏忽,諸臣與朝廷也較為穩定,待予皆備。

在老襄王國葬禮畢後不久,眾臣即擁護沈風銘登基,至此,從前那位風流倜儻神蹤莫測的太子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代年輕的襄王。

半晌,青年籲出一息,誦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揚起唇朗聲說:“前襄王志在護國護世,襄國能得如今天下之位,是他一生之功。”

便是聽他這樣說,湘容也不以為然,只哼笑出一聲,接著打趣地問道:“那皇後覺得是沈雲容好聽還是湘容好聽?”

景玉甯搖首,答:“意義不同,本宮無法比較。”

湘容覷了眼景玉甯,片晌未再吭聲,少頃後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杞鳶,似笑非笑地淡淡問她:“皇後娘娘不肯說,杞鳶,那你覺得哪個好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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