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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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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7 章

“是。”陸齊把浮塵一掃,拱手應了聲。

他們從政華殿一路來至霜月宮,路途不算遠,湘容畢竟承寵多年,赫連熵為她擇的宮殿也是處風景秀美養人的貴地。

景玉甯坐在鳳輦上,今日天氣比之昨日的陰沈要晴了許多,吹過來的風也不甚涼快,他選了個露空小轎,手指搭在把手上輕輕地點了幾下,噠噠地響著,一路行來清風拂面倒是舒爽。

鳳輦停至在霜月宮正門口,景玉甯從上面下來,他沒帶什麽人到這兒,除去擡轎的侍衛也就只有陸齊跟著來了。

霜月宮如今仍在禁足中,宮門緊鎖。陸齊先行上前叩門,一聽是皇後臨駕,宮人都趕緊開了門,出來跪迎。

這些個霜月宮的宮人們已再無從前趾高氣昂、怠慢皇後的架勢,一個個低著頭看起來十分老實。

景玉甯掃了他們一眼,在這群人中認出幾個曾經在他初入宮時輕怠過他的人,也有之前同湘貴妃搜坤明宮之人。這些個人自己也都心虛得很,各個畏畏縮縮地在地上跪著,恨不得把頭都躲進脖子裏。

陸齊回到景玉甯身側扶著他,隨他一步步向前走。

景玉甯走在宮人跪迎兩側的中間路,到門口時,他停了下步子,沒有回頭,只很輕地說了句:“都起來吧。”

這群宮人這才敢應聲,齊道:“謝皇後娘娘。”隨之一個個才起了來。

景玉甯沒再看他們,徑直地邁進宮門。

他的心思不在這些宮裏誰尊或不尊他的小事上,也不會因此就與人計較報覆。

他與陸齊往裏走著,眾多霜月宮人悄然地跟在他們後面。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霜月宮,這裏雕欄玉砌華貴富麗,與他想象中大致一樣。金銅玉器的裝飾應有盡有,從遠處就能聞到湘貴妃獨有的熏香,整個宮殿相當華美絢爛。

杞鳶這時走了過來,她臉色說不上多好,神情也有些覆雜。她向景玉甯欠身行下一禮,道:“奴婢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湘貴妃如今是奉旨禁足,您這時候來見恐是對您還是對貴妃娘娘都不好,還請皇後娘娘三思。”

景玉甯看向她,而後上前一步,稍微彎下一點身子,以只與她之間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若本宮來此是為救你家主子一命,你讓是不讓。”

杞鳶錯愕地擡起頭,震驚得一時沒能說出話。她不知景玉甯此言是何意,卻也能嗅出其中的危險。

景玉甯沒等她反應,擡起步繞過她直接朝霜月宮主殿走去。

這次杞鳶果然沒敢再攔,她一邊忖量著景玉甯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一邊跟在他的身側隨他與陸齊一起進到殿中。

到門口時她遣散了跟在他們後面的一眾宮人,在景玉甯與陸齊進去後,把門關了上。

只見殿內煙霧繚繞泛著鮮濃奇香,鑲金的香爐被打造成巨大的蓮花與山水等形狀擺在中間與四方各處,燃起的煙潔白輕緩,身臨其中猶如踩在雲端。

赫連熵說是重罰,那夜下旨剝了她貴妃的俸祿與一半服侍,但終究是睜一只眼閉一眼,用度方面還是隨著她去了。

景玉甯稍微瞇眸,透過白霧看到不遠處正從側臥中起身的湘容,他頓住足站在原地沒再靠近。

以如今霜月宮中的陳設中不難看出,赫連熵對她還是留了情與餘地,沒忍心真的重罰了她。

他觀察著這座宮殿中的擺設與場景,心裏卻是踏實了些。

對景玉甯來說,他現今最不想要的就是帝王在床榻上的寵與愛。

他對赫連熵的感情是君臣亦或君子之交的淡雅風清,可以與之品詩論道,謀略天下,卻不會染上絲毫情意,若是沾上了邊也只會使他難以啟齒且不堪回首。

赫連熵對他的情愛就宛如一壺淬了毒的熱茶,飲進喉嚨是濃重的苦澀與滾燙的生疼,喝到肚中便劇毒遍布全身。

比起剛入宮時每一夜在孤苦與傷痛中獨自撐著,如今每個夜晚與赫連熵共度夫妻之實才更讓他隱忍難熬,那些身體的觸碰讓他不得不死命壓抑著極度的反感與屈辱、最終為職責與志向強迫自己去順從於他。

即便景玉甯明白赫連熵賦予他帝後同朝的榮耀是何其珍貴,也懂得赫連熵待他其實足以真誠。可他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在明知自己心有所屬的情況下,與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行夫妻之事無疑是一種精神上的摧殘與折磨。

他願意本著真誠去感恩與報答赫連熵對他的好,但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去與他談情說愛。他想與帝王成君臣相助,共治朝野,行文景之治,而非夫妻間廝守相歡。

為此他要把湘容保下來,不光是為了對付太後,也是為了他內裏這一點私心。

他想讓湘容盡快覆寵,讓赫連熵夜晚不再找他,但前提是湘容不會再加害於他。

而今他不僅有意如此,當下更要做的是將太後這把刺向他的刀轉頭調個彎,再向始作俑者刺回去。

湘容從軟椅上起身,瞧見杞鳶沒能攔住他們入殿,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後目光不善地轉向景玉甯,朝著他慢慢地一步步走過來。她步態婀娜,嫵媚的腰肢裹在輕薄的衣服中隨著步子而左右擺動著,雙足踩在地上輕盈無聲。

走到景玉甯的面前,她欠下身,聲音聽起來柔媚得如同殿中漂浮的濃香但內裏卻透著陰毒,道:“臣妾見過皇後娘娘。皇後怎麽過來了?臣妾這蓬頭垢面的實在是失禮了。”

她用手背拂了一下自己的面頰:“只是臣妾尚在禁足,皇後現今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寵愛,也不該胡作非為到來這兒與臣妾扯上什麽關系。”

“皇後娘娘莫非是,”她打量著景玉甯,諷刺道:“娘娘是想來看看臣妾如今過得是什麽日子嗎?”

她徑自直起身,討趣似地轉身又走到不遠處,翹起蘭花指逗了逗籠裏的黃色鳥兒,滿含惡意地說:“臣妾的日子再差也就是這樣了,總比不過皇後娘娘在坤明宮的西偏殿時更清苦些。”

“皇後娘娘請看,”她指了指籠子裏的黃鳥道:“這只鳥兒是宮外進獻給臣妾的,臣妾見它通體金黃翎羽極漂亮,像極了鳳凰,這才取名為凰兒,後來著人給它圈了漂亮的籠子養在這裏,娘娘覺得好看嗎?”

景玉甯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著籠中的黃鳥,自是聽得懂她言語裏的映射。只是他沒計較,還點了點頭,說了句:“金鳥呈瑞,寓意吉祥,貴妃養得甚好。”

見景玉甯如此從容地應對,湘容心中的嫉惡就更深了一分,她走回到景玉甯身前,顧自憐憫地搖了搖頭,道:“臣妾的凰兒能住在臣妾精心布置的鳥籠中,正如現今皇後娘娘得皇上憐惜,能住到政華殿裏去,也算討到了個好地方,您且珍惜吧。”

景玉甯收回視線,無視了她暗地裏的挑釁與酸語,轉而直視起湘容,道:“皇上待本宮如何,是皇上的事,不該我等置喙。”

他態度淡然,直入正題:“湘貴妃,本宮今日前來,是為救你一命。”

湘容聞言也露出與適才杞鳶一樣的驚異,不過很快就恢覆到往常的模樣,她笑了一下,言中帶刺道:“皇後這話說的…臣妾就有些聽不明白了。要說這宮中最痛恨臣妾,想要臣妾性命之人,不該……”說著她美眸逐漸向上,掃了一圈景玉甯的面容,而後故意又向下往他的腿上看去,雙唇一張合:“不該是您嗎?”

景玉甯比湘容稍微高一些,看她時雙眼微垂,他面無表情地盯了她半會兒,然後側過身與她擦肩而過,走到一處軟椅上坐下,聲音平靜道:“湘貴妃,本宮是否痛恨你,只有本宮自己知道。但本宮想提醒你一句,若總是以敵我關系去揣測這宮中所有的人,到了最後,身邊也就真的只會剩下敵人了。”

陸齊跟隨景玉甯站到軟椅側後,湘容回過身,正面朝著他,她看了眼陸齊,神色依舊淩然。

景玉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也向後用餘光瞥了眼陸齊,道:“當日你把陸齊安排進坤明宮就是為讓他做監視本宮的耳目,本宮一早就知道你的盤算,但也還是把他收下了,原以為此舉該是讓你看懂本宮對你並無那般敵意,可是…還是由本宮自己說出口吧。”他嘆了口氣,看向湘容的表情中沒有指責也沒有親和之意。

陸齊為自己捏了把汗,他不敢去看湘容也不敢過多去看景玉甯。說到底,景玉甯雖然從未指使他去害過湘容,但他也算是背棄了舊主,這事無論怎樣,都有些心裏發虛。

湘容冷笑一聲,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景玉甯,不由地去想,這個人光是存在就足以讓她每日如履薄冰,不管他是否懷揣敵意,他們二人間總歸是要你死我活。

每當看到景玉甯,看到他美艷的容貌不需一絲妝容與修飾就能令所有人望而卻步。她總能深刻地感觸到自己是有多麽淒滄。她這一生表面活得風光亮麗,實則卻是比所有人都要悲哀。

幼時被父王母妃與母國所棄,少女時對赫連熵情竇初開到後來動了真情,然而卻不得不用無數個謊言去圓那最初的一個謊,致使自己必須永遠活在偽裝成另一人的陰影之下。

如若她不愛赫連熵,或許她會活得更輕松一些。可正是因為她愛上了他,所以才愈發無法忍受這個男人在她身上尋覓著別人的影子,動情時看她的眸光都是映照著另一個人。

她與景玉甯的關系遠比皇後與嬪妃要可怖得多,景玉甯只需在赫連熵那裏說上一句話,她就能頃刻間挫骨揚灰墜入無間地獄。

與其說景玉甯是否痛恨她,倒不如說是她對景玉甯早已恨之入骨。

而如今景玉甯竟是跑到她的面前說來救她?這話聽了簡直要讓所有人貽笑大方!

她瞇起眼,語氣嘲謔地問道:“那臣妾還真要問皇後,是誰人、為何、又如何想要臣妾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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