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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首情詩和絕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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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首情詩和絕望的歌

“餵,秦總,聽得見嗎?”電話裏,段虹又問了一遍。

秦緒靠在藍山三樓的露天陽臺上,從走神中反應回來,深吸了一口煙:“你說。”

他的面容隱沒在煙霧中,看不真切,只有肩膀的輪廓影影綽綽,勾勒顯現。

“大致就是這些問題,高總敲定的方案我已經發送到您手機上,他詢問方便的話在下周約個飯局。”

“排行程就行。”秦緒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煙頭的一點火星在黑暗中被掐滅,丟入了一旁的瓷灰缸,藍山這頭的雨勢已經停歇,但江市的南面卻籠罩起一團黑雲,將下方城市澆得模糊不清。

秦緒已經很多年沒有喝過酒了,今晚算是破例,他飲了醒酒湯,此刻胃裏舒服了許多。

下方的那扇暖光窗戶裏,偶爾能聽到人聲和杯盞相擊聲傳來,聽得他心煩意亂。

秦緒擡腕看了眼時間,轉身下了高臺。

-

飯局是在十一點準時結束,幾個第二天有假的夥伴還欲拉著書敘白續攤兒,被他笑著拒絕。

和這位小老板相處起來,囚鳥的大家總是把他當做個同齡人一般,尤其是那些個剛來的實習生,見著這位長得好看的上司,難免不多幾層好感。

雖然這層好感很快便會在工作中逐漸泯滅,可耐不住他幾套獎金、休假、出國游的連招下來,叫小年輕們立馬又拋之腦後。

所以,在他們的印象裏,自家這位上司,那是頗有哄人的手段。

直到今晚親眼看老板在頂頭上司面前吃癟,他們才徹底相信了那個業內,秦緒和書敘白不和的傳聞。

從前,內部總有風言風語,說總部打壓他們囚鳥,下面的人只當高層之間角逐的把戲,斷不敢胡亂聽信,做了別人的刀。

當然,書敘白也不允許有人聽信這樣的謠言,他告訴團隊裏的小夥伴,安心做事,結果會成為最有效的籌碼。

事實證明,書敘白講的確實沒錯,從他來到囚鳥後,將旗下曾經的幾個研發小組籠絡在一起,經過這幾年的努力,幾乎壟斷了市面上如今大半的玩家群體。

原本並不主打游戲業的烏合,這些年竟然直逼游戲大廠前列,有人稱,這是烏合給國內游戲上的第一課。

而當所有人都以為,就這樣了吧,不會更好了吧的時候,《代號:橋》橫空出世,打破了國內肉鴿市場空白這一局面。

再一次向市場證明,沒有冷門的玩法,只有不努力的團隊。

當然,前提是這個制作官得是書敘白。

所有人都認為書敘白很厲害,包括那些對他曾經有偏見的元老,大家都覺得,秦緒一定會重視起囚鳥,重視起書敘白。

哪知,這麽多年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不聞不問的態度,業績低下的項目組年底好歹都能領兩句罵,囚鳥只有一個雷打不動、傻不楞登的新年禮盒。

打開是一個魔音繞耳的雪花水晶球,堆在囚鳥入門的榮譽墻上,逐年更新……

所以,書敘白那杯酒沒能敬出去,手下們也只能接受天底下還有書敘白哄不好的人,這一事實,他們囚鳥就是個被烏合遺忘在角落的小透明。

於是私底下,大家早就將這番話討論過一遍,心底都默默做出了決策。

倘若真到了那一天……

“敘哥,我們樂意跟著你幹!”主程趴在車門邊,似是表露衷心般激昂,好像明天他們就得集體打包跳槽了。

主美也在一旁點點頭。

書敘白看著這倆人,有些懵,但仍舊笑著替他們關上了車門,目送離開。

他想他是真的有些醉了,連別人說話都聽不太懂了。

看來下次聚會,真不能再喝酒。

屋內還有合作方,連同剩餘的一些夥伴,書敘白都一一目送後,才緩緩走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些年裏,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墊後,處理一切事宜,好像如此這般心中才會踏實些,有種萬事萬物握在自己手裏的牢靠感。

雖喝了碗醒酒湯,但始終要緩一會兒,書敘白獨自靠在露臺邊,表情難受,一種想吐吐不出的反胃,在胸腔裏循環反覆。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在酒莊喝醉時,迷迷糊糊立下誓,說這輩子再喝醉他就是狗。

汪汪汪。

小狗不守信諾。

歇了一會兒,他拿了外套起身,人還是有些晃,不過勉勉強強能走直線,扶著墻一點一點往外走。

這條長廊不算遠,但走到門口的路,他卻覺得好遠。

“!”

轉角處突然空了一瞬,大腦沒能及時預判出,就在書敘白整個人即將直直摔下去時,手肘猛然被人抓住撐起。

秦緒從身後出現,背光而站,看不清表情。

書敘白以為自己酒還沒醒,晃了晃頭,試圖讓眼前恢覆清明,等手腕處傳來一絲痛感時,他才發現,面前人當真是秦緒無疑。

那骨節分明的指尖,還有些許涼意。

“你就想這樣回去?”秦緒語氣不善。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書敘白好像看見他有一瞬嘆氣,但太黑了,那也有可能是一個呼吸。

書敘白抽出手臂:“我叫了代駕,謝謝秦總。”

說完他又要往外走。

秦緒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萬不會找應侍開那個口,把自己扶出去,只要他還能站起來,就是爬也要自己爬出去。

犟種。

“我送你。”秦緒長身跨前兩步,追上了他。

但剛問出口,秦緒卻立馬後悔。

他又從書敘白那裏,看到了熟悉,帶刺般的神情,像是一種刻意的疏離,但隨之更多的,是害怕。

他在害怕。

秦緒心中有什麽東西,突然泛酸,竟然連手上的力道加重也沒發覺。

直到書敘白面露難受,他才慌張松開了手。

“抱歉,我......”

書敘白並不在意,站起身來:“不勞煩秦總了,我想您還有工作需要處理。”

見他目光朝自己風衣瞥過時,秦緒才發現自己口袋裏的電話已經響了很久了。

是分公司的電話,看起來很急。

今夜的每個鈴響,都像是早有預謀的算計。

幾秒猶豫後,秦緒走到一旁接聽。

他站在水臺旁,耳邊雖在處理著電話那頭的事務,目光卻一直目送著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走廊。

-

“千真萬確呢。”

後廚,幾臺商用洗碗機正辛勤運轉,幾個小女生站在跟前八卦,她們對那捧被丟入垃圾桶的鳶尾,都充滿了好奇。

聽聞她這樣講,另一個也附和道:“對對,炎哥剛剛和我說,那上面還有張卡片呢,寫的是一串......一串,大概是......英文?”

另一女生打斷:“是西班牙語啦,我之前修過的小語種。”

“那是什麽意思?”幾個女孩滿臉期待地圍了過來。

女生稍微思索了一下,脫口而出:“Pensar que no lo tengo. Siento que la he perdido。”

“想到不能擁有他,感到已經失去他。”她想了想,又道,“這應該是改過的版本。”

人群靜默了幾秒,而後不約而同,異口同聲起哄:“哇哦~~”

“會是秦先生送給誰的呢......”

“花在垃圾桶裏,你們想看的話這會兒還來得及。”女生一邊收拾餐具一邊道。

“沒啦。”其中一個女孩子狀似可惜道,“我方才去收拾房間時,垃圾桶裏什麽都沒有。”

“可能阿姨打掃了吧。”

另一個搖搖頭:“不太像,阿姨打掃怎麽沒把裏面的垃圾一起丟了,倒像是被人拿走了。”

會西語的女生登時皺皺眉:“誰這麽惡心......還去翻垃圾桶。”

後廚其餘人一時間攤攤手,極力表明“不是我”。

-

這通工作電話並不算長,秦緒速戰速決,掛斷電話後,以最快速度趕到車庫,一腳踩上油門,帶起滿地雨水。

他憑借記憶,估算著方向,左拐上了高架,將時速拉到上限,不多時,前方就出現了一輛白色歐陸。

幾乎是卡著極限趕上,好在並沒有走錯。

雨夜寒涼,那輛歐陸打開了酒紅色頂篷,此刻並看不清裏面的人。

秦緒並沒有追太緊,而是隔了一兩輛車,在不近不遠處跟著,前方車內突然打開了照明,書敘白的頭從後窗玻璃隱隱透出來,似乎在翻找什麽。

秦緒控制著車身,試圖瞧得清楚些。

前面那輛紅旗,偏偏在這時靠了過來,恰好擋住他部分視線,秦緒想要左側超車,奈何車主似乎不願相讓,分毫不退。

兩車一時僵持不下。

等紅旗重新回道後,書敘白的車內已經恢覆之前的黑暗,什麽都看不到了。

他今晚喝酒不多,一碗醒酒湯下去,就連周身茶氣都沖淡幹凈了,但這會子卻一下湧上了脾氣。

邁巴赫的碼力蓄勢待發。

秦緒手中力道漸深,踩緊腳下油門,準備超速超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車身的阻力聲混攪在一起,落入耳中將理智碾成齏粉,整個城市遁入無人之境,此刻秦緒的眼中,只有最前方那輛賓利。

上了臨浦大橋,雨勢猝不及防地回歸,劈裏啪啦打在擋風玻璃上,一下澆醒了秦緒。

他這是在做什麽?

秦緒松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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