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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回 親上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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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回 親上加親

姜扶笙帶著兩個妹妹,繞過春暉院的壁照,瞧見陸大夫人帶著雷姨母正在廊下說話,似乎是在等著她們姊妹三人。

她心神一凜,屈膝行禮:“婆母,姨母。”

姜扶搖二人也跟著見禮。

“扶笙回來了。”雷姨母笑著和她打招呼,目光卻掠過她看向她身後的姜扶搖。

雷姨母樣貌是不差的,只是身材幹瘦,明明是陸大夫人的妹妹,看起來倒好像她才是姐姐。

陸大夫人笑著朝姜扶笙伸手:“扶笙這兩日去莊子上查收成辛苦了,快來。”

她語氣裏滿是疼愛好似姜家沒有出事之前。

姜扶笙應了一聲,乖順地走上前去任由她牽住手。長睫垂下,點漆般的眸子閃過點點嘲諷。

經歷這許多事她若還看不清陸大夫人的佛口蛇心,那便是她愚鈍。

姜扶光悄悄斜了陸大夫人一眼,知道長姐辛苦為什麽還讓她去?陸大夫人這個奸詐婦人就會說好話!

雷姨母則伸手去扶姜扶搖。

姜扶光下意識將姜扶搖拉到自己身側,這些日子她護著自家三姐已然成習慣了。

雷姨母伸出去的手訕訕收回,尷尬地笑道:“兩位妹妹請。”

姜扶光沒有理會她,拉著姜扶搖跟上了自家長姐的步伐。

屋子裏,紫檀木鏤刻鳳仙花的八仙桌上果然擺著一桌佳肴。

“來,坐。”陸大夫人松開姜扶笙的手:“二郎今日有事不能回來用晚飯,我們俱是女子,我便只備了果酒。”

姜扶笙示意兩個妹妹靠著自己落座。

雷姨母靠著陸大夫人坐了。

陸大夫人含笑:“開席吧。”

姜扶笙拿起團畫牡丹的酒壺,給眾人一一斟上酒。

陸大夫人沒有在屋子裏安排婢女伺候,這一桌子的人,有長輩有她的妹妹,斟酒這件事自然是她來做最合適。

“來,吃菜,特意叫會仙酒樓送的新菜式,你們嘗嘗。”

陸大夫人提起筷子招呼,又狀似無意地閑談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姜扶笙能察覺眼前二人一直在試圖讓氣氛輕松,想起她估量的事,這一對姐妹應當是想先讓她們姐妹三人放松警惕。

雷姨母不大沈得住氣,終於將話題轉到了姜家三姊妹身上,她看了姜扶搖一眼道:“家裏出事之後,你們姐妹都受苦了。你們長姐這些日子也不好過,總是惦念你們,還好現在你們都在她身邊了。”

姜扶搖姊妹二人記著長姐的話,都不開口。

姜扶笙應付道:“是,好在都過去了,她們也都平安無事。”

她打量了一眼雷姨母的神色,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聽聞三妹的親事本已經臨近了,因為家裏的事卻又……”雷姨母話說了一半面露同情之色,和陸大夫人一起看向姜扶搖。

姜扶搖眼圈紅了,坐在那處局促不安。她本就不喜愛被人註視,更何況雷姨母還揭了她的傷疤。

姜扶笙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不卑不亢道:“眼下這情形,親事遭遇變故不過是尋常事罷了。我三妹臉皮薄,還請三姨母饒過她。”

她心中生出厭惡來,明知道家中出事她們姊妹心中不好受,雷姨母還提這般傷口撒鹽的話。為了達成目的不顧別人的死活,這般人不處也罷。

“扶笙啊,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往心裏去。”雷姨母又和她解釋。

姜扶笙沒有說話,只擡起清亮的眸子看著她。這般明知故說,再解釋說沒有惡意她是不信的。

雷姨母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又笑著問:“那這兩個妹妹,你打算就這樣一直帶在身邊?”

“自然。”姜扶笙抿了抿唇,眼底藏著戒備。

不然呢?她好不容易帶回妹妹,難不成還放出去?這樣無話找話說,更顯出眼前兩人的目的不純來。

雷姨母和陸大夫人對視了一眼。

陸大夫人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開口。

雷姨母搖頭,她看姜扶笙態度挺堅決的,能同意嗎?

陸大夫人手中的筷子悄悄點了點自己,表示有她在。

雷姨母受到鼓舞,又露出幾分笑意來:“要說起來還是慶幸,還好你就是兩個妹妹而不是弟弟。”

“三姨母的話我聽不明白?”姜扶笙警覺地握緊了姜扶搖的手。

她早猜到了雷姨母接下來要說的話,果然如此。

果然,雷姨母擺擺手笑著道:“我就不和你們拐彎抹角了。如今姜家成了這樣,姜三姑娘原本的親事已經不成了。她就比扶笙你小了一歲,今年十八了,在上京來說現在成親都算是遲的了。你大舅舅家的興魁哥哥,比她年長八歲……”

她今日就是替自家大哥的兒子說親來的。

姜扶笙擡眼看她,眼波之中閃過慍怒:“不了,多謝姨母好意。”

雷姨母真是開得了口。

陸大夫人、雷姨母還有一個趙興魁的父親三人是一母同胞,自是一條心的。

老良都侯去世之後,由趙元承的父親趙廣振繼承了爵位。趙興魁一家分府別住,兩家極少往來。

姜扶笙因為趙元承的緣故,老早便認得趙興魁。趙興魁不是什麽壞人,只是腦子不大伶俐,聽聞他舅父那邊有這樣的根子,所以趙興魁二十好幾還未著娶妻。

趙家姐妹這是怕趙興魁絕了後,見她家中出事無所依靠,是好欺負的,便將主意打到她三妹妹頭上來了。

這般盤算,也不算辜負了她們今日這樣的殷勤。

“扶笙啊,你先別急著拒絕。”雷姨母接著勸道:“你三妹妹本就是庶出的,原來所配的那個人家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你大舅好歹有京兆尹的差事,宅子是當初老侯爺分得比侯府也小不了多少,家境比你三妹妹原來的婆家不知好多少倍。再說你表哥,他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癡傻,只是性子憨厚了些,你三妹要是嫁過去都是她說了算,這還不好?做妹妹的總不好一輩子跟著姐姐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姜扶搖說的。

姜扶搖聞言眼中有了淚水,本就低著的頭埋得更低了。

姜扶笙在桌子下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又拉住忍不住要開口的姜扶光。

她目光落在對面二人身上,下巴微微擡起。趙家姊妹簡直欺人太甚,真當她是好欺負的嗎?

陸大夫人見姜扶笙不說話,跟著勸道:“扶笙,娘說了你別見怪。你姨母說得有一定的道理。眼下這光景,這是你三妹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你大舅舅大舅母為人你也知曉,那是沒得說的。你三妹嫁過去只會享福。”

“是啊。”雷姨母附和:“扶笙,只要你松個口,聘禮保證不少。你們家不是沒了嗎?你三妹哪怕從我家出嫁都行,我還給添一份妝。”

“聽姨母說起來,興魁表哥還真是個不錯的歸宿。”

姜扶笙語調緩緩的軟軟的,眉眼乖恬,看起來很是認同雷姨母的話。

“是,是。”雷姨母喜笑顏開:“這是你的妹妹,姨母還能坑騙了嗎?你盡管放心,跟著興魁過日子絕對沒有苦頭吃。”

她悄悄推了陸大夫人一下,還得是她這副三寸不爛之舌,輕輕松松就說動了姜扶笙。

至於姜扶搖如何想,根本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這樣無可倚靠的庶女,除了隨她們怎麽安排哪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陸大夫人不由面露笑意。

“姨母家的祿青表妹今年似乎也有十六了?我記得還沒說人家吧?”姜扶笙偏頭望著她,纖長的眼睫扇了扇:“既然興魁表哥這麽好,姨母何不將祿青表妹嫁過去,親上加親這樣姨母也能安心。”

她直視雷姨母的眼睛,烏眸澄澈並無半分退縮。她若有一點遲疑,都是對三妹的不負責任。

雷姨母聞言不由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姜扶笙,又看看陸大夫人。她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指著姜扶笙道:“大姐,她說什麽呢?她怎麽能這麽說青兒?”

姜扶笙看著就是個脾性好的,大姐也說姜扶笙好拿捏,給興魁說親十拿九穩她才開這個口的,姜扶笙竟然讓她把女兒嫁過去!她、她、她怎麽敢!

“扶笙,你姨母也是看你們姊妹不容易,心疼你們才提了這門親事。她一片好心,你怎可如此說話?”陸大夫人皺眉不甚滿意地看著姜扶笙,通身滿是當家主母威嚴。

“既是好事,便請姨母自己留著吧。”姜扶笙站起身:“您二位慢用,我們先告退了。”

兩個妹妹自然隨著她起身。她說罷欠了欠身子,拉著妹妹們打算離去。

“誒?”雷姨母著急了:“她怎麽能就這麽走了?”

冒犯了她女兒,姜扶笙一點歉意都沒有嗎?

“扶笙。”陸大夫人站起身來,痛心疾首道:“自你入家門,我一直拿你當親生女兒一般,不想你這般不敬長輩。還不快些與你姨母賠罪?”

“憑什麽讓我姐姐賠罪?”姜扶光早便忍不住了,脫口道:“她既然說得那樣好,為什麽不肯把自己的女兒嫁過去?這般心虛,便是心中有鬼,想把我三姐推入火坑。”

她不知道趙興魁是什麽樣的,但看長姐的反應也知道必然不是值得托付之人。

姜扶笙攔她都攔不住,這些事由她來就好了。陸大夫人是個記仇的,她不想四妹得罪人被記恨。

陸大夫人扶著桌子坐了下來,心平氣和道:“扶笙,朝有律法,女子過了十七歲不嫁人者,由衙門做主婚配。如今你三妹婚約已悔,若在教司坊也就罷了,偏偏她已經不是教司坊的人。興魁至少不會讓你三妹吃苦,你不同意這門婚事我們也不強求,只是接下來他會配個什麽樣的人家,可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若是等著衙門婚配還不知是給人續弦還是嫁個鰥夫,只怕都不如她娘家的侄子。

姜扶笙垂眸一時沒有說話。

大焱朝確實有這條律法,女子及笄便可成婚,年逾十七不嫁者則由官府分配。

三妹是未婚夫家祖父過世要守孝才耽擱了三年。因為她父親是尚書且已經有未婚夫,家中未出事時,並無人過問。

眼下倒是棘手。

一時半會兒她去哪給三妹尋個值得托付的人去?

姜扶搖一時淚眼汪汪,靠著她作聲不得。

雷姨母得意起來,口中小聲嘀咕著:“敬酒不吃吃罰酒。”

“現下外面的人還不知道你三妹已經不在教司坊的事,衙門也沒有得到消息。咱們歡歡喜喜地把事情辦了,興魁成了家,你三妹有了可托付之人,你也少操一份心,不是皆大歡喜?”

陸大夫人露出笑意,言語間滿是為姜扶笙的打算。

其實,她言外有威脅之意,姜扶笙若是不點頭同意這門婚事,她就去衙門檢舉此事。

姜扶笙望了她兩眼,想了想福伯他們打聽到的事,垂眸道:“婆母容我再考慮考慮。”

“那你明日給我答覆。”陸大夫人胸有成竹。

姜扶笙沒有回答,牽著兩個妹妹走出春暉院,沿著園子的回廊往聽荷院走。

黑暗中亮著一盞一盞的燈籠懸在頭頂,倒映在水光之中,閃爍著粼粼波光。

“少夫人。”珊瑚見四下無人,忍不住抱不平:“那興魁少爺就是個傻子,雷夫人怎麽好意思開口讓三姑娘嫁過去?”

“姐姐……”

姜扶搖淚水漣漣。見姐姐態度堅決,她已經想到了趙興魁恐怕不是什麽好的,不想竟然是個傻子。

“他們欺人太甚。”姜扶光氣得小臉皺成一團。

“別哭。”姜扶笙擡手替姜扶搖擦眼淚:“放心吧,我有法子,不會讓你嫁過去的。”

她爭取的這點時間是為了等陸懷川回來,好和他商量這件事。並不是為了考慮到底要不要讓三妹嫁過去,這是絕不可能的。

“姐姐,你有什麽法子?”姜扶搖捉住她的袖子,擔心地看著她。

“我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老底,大不了魚死網破。”

姜扶笙輕輕笑了笑,說得很輕松。

姜扶搖哭得更厲害了:“我不想連累姐姐……”

“我也不想連累長姐。”姜扶光也難過地低下頭。

她愛看俠義的話本子和戲劇,骨子裏就是個愛憎分明的。只恨自己沒有一身武藝,不能將這些壞人一個一個都收拾了!

姜扶笙正要寬慰她們,遠處有人跑近。

“是瑪瑙。”珊瑚眼尖一下認出來人。

翡翠問道:“瑪瑙,你怎麽忽然來了?”

瑪瑙幾人都是和她們一起從姜府來的。她們負責貼身伺候少夫人,瑪瑙她們則負責院子裏的事務,還有一些采買跑腿的活計。

瑪瑙看看姜扶笙:“前頭送消息來說小侯爺來了。少爺也回來了,請少夫人去正廳一見。”

她們都知道少夫人和小侯爺之間的事,也怕陸懷川知曉,所以瑪瑙說話也是欲言又止的。

姜扶笙聽聞此言心中煩悶,趙元承才安分了兩日怎麽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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