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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回 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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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回 償還

那痕跡其實並不深,只是肌膚太過白皙,便襯得如雪地紅梅一般惹眼。

淺淺的紅明晃晃地昭示著,新鮮且刺眼。

趙元承雖未曾經歷過男女之事,但有些痕跡並不難辨認。

他伸手攔住了姜扶笙遮掩的動作,狹長的黑眼睛盯著一點紅痕,似要將她那處燒穿一般。

姜扶笙從未見過這般陰鷙森然的眼神,陰曹地府的閻羅王不過如此吧。她咽了咽口水,綿白細嫩的手指死死掐著衣領,努力想遮住那些痕跡但卻無濟於事。

少頃,趙元承指尖落在她鎖骨上。指尖下的人兒仿佛被火灼了一般閃躲。

他垂著漆黑的長睫點著一處痕跡來回摩挲,嗓音微啞:“昨晚才弄的?”

姜扶笙睜大淚眼不敢置信地看他,紅透的臉頰頃刻間褪去血色。他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不要臉的?面不改色對她問出這樣的問題?

“滋味好不好?他那副病體殘軀能滿足你?”

他眼尾泛起點點殷紅,手中不自覺加了力氣,似乎要擦去那些痕跡。他微偏著頭望著她,眼底似有譏諷,又似在認真和她討論一個很正經的問題。

姜扶笙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再度燒起來,他的問話讓她幾乎羞憤欲死。她咬唇低下頭終於忍不住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鎖骨處傳來灼熱的疼痛,心似乎揪成了一團,也跟著一下接一下的酸痛,比之身上的痛更甚。

她以為再重逢他們至差也不過會是陌路人,卻不想他恨她恨到這般地步,要用這般極盡之言羞辱她。

“哭什麽?”他低頭湊上前,離她極近,溫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

姜扶笙無處閃躲,渾身緊繃著貼在門上,額頭出了密密一層汗。耳中聽到劇烈的心跳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趙元承的手終於離開了她的鎖骨,卻在下一刻落到她臉上,略微粗糙的掌心貼著她額頭抹去她額頭的汗水,再次替她拭去淚珠。

溫熱的指腹處薄繭一點點蹭過肌膚,惹得姜扶笙抑制不住顫抖。

“不是說好‘此生不渝’麽?”

趙元承忽然怒了,眼中泛起滔天怒。大掌握住她脖頸。纖細的脖頸脆弱到仿佛稍用力便會折斷。

姜扶笙幾乎透不過氣,淚眼朦朧地看他。是的,從前他們曾許下海誓山盟,卻走到了如今這種地步。

她斷斷續續求他:“你別這樣了好不好……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往事不可追。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償還你……我對不起你,也沒有臉面求你原諒,我只想我們都好好地,求你朝前看吧……”

她已經嫁人了,還做了他的嫂嫂,今生今世他們都不再有可能。

然而,任憑她哭泣哀求,趙元承仍是一言不發,也不知聽進去她的話沒有。她哭得不能自已,仰起臉淚眼迷蒙地看他。鴉青長睫濕透了,柔嫩的唇瓣飽滿紅潤,像一枝沾著清露玉蘭,我見猶憐之態更叫人生采擷之心。

“怎麽不能償還?”

趙元承盯著她泛著珠色的紅潤唇瓣嗓音嘶啞,呼吸也粗重起來。握著她脖頸的手往跟前一帶,兩人便無限貼近。狹長的眸中暗色猶如潮湧翻滾,仿佛要將她吞噬一般。

姜扶笙心劇烈地跳動,下意識後仰避開他:“別……”

他們曾那樣要好過,她自然清楚他想做什麽。

趙元承似乎被她的反應激怒了,眸底泛起點點猩紅。雙手牢牢鎖住她纖細的脖頸,不許她再躲。

姜扶笙呼吸急促起來,兩只手隔在他胸膛處,卻也不起什麽作用。她察覺自己的頸脈劇烈地跳動著,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掌心上。

趙元承大拇指落在她唇瓣上用力蹭過,本就紅潤的唇瓣更是嬌艷欲滴。他低頭抵著她額頭,喉結上下滾動。

姜扶笙僵在那處,唇瓣上傳來微痛和酥癢使她整個人都麻了,心跳如擂鼓一般。眼前那張矜貴清絕的臉逐漸放大,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她無法抗拒,唇瓣半觸不觸之間帶起點點酥麻讓她心悸,緊張窒息仿佛要昏厥。

千鈞一發之際,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趙元承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眉頭緊皺,手裏依然禁錮著她沒有松手。

姜扶笙則如聞仙音,小口喘息著怕生被外面的人聽到。

“主子。”石青在外頭稟報:“陸主事快找到這邊來了。”

姜扶笙聞言心中一慌,臉色一時都變了。陸懷川尋來了?要是叫陸懷川看到這般情景……她顧不上多想,大力掙紮想擺脫趙元承的掌控。

趙元承面色驟然一沈,大手捏住她下巴,不再給她任何退讓的機會,低頭吻在她鎖骨處。

滾燙的唇落下來吮住那一塊被他蹭紅的皮肉,溫柔地舔舐仿佛是對方才粗暴擦拭的彌補。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脖頸上,她腦子空白了一下,戰戰兢兢險些失聲尖叫……陸懷川就要尋來了,趙元承他怎麽敢!

她死死咬住唇。鎖骨處傳來的酥麻令她渾身戰栗,無力的掙紮更像欲拒還迎,若不是那只鐵臂一直箍著她腰身,她幾乎要軟倒在地。

時間漫長到好像靜止了。

趙元承擡起頭來,望向自己方才忙碌的成果。雪白鎖骨處幾點紅痕鮮明如紅豆,早遮蓋住了原先的痕跡。他唇角微微勾了勾,似乎甚是滿意。

姜扶笙靠在門上悲憤地望著他。

陸懷川若是發現了這些痕跡會如何,她不敢細思量。想到他那樣好,她卻……當真羞慚難當。

趙元承就是想這樣報覆她吧。讓這些痕跡被陸懷川察覺,讓他們夫妻分崩離析,用以報覆她當年的背棄。

“主子?”石青又敲了敲門。

“遮好了,被表哥瞧見就不好了。”

趙元承嗓音清潤,這一瞬仿佛變回了三年前那個舒朗磊落的少年郎。他十分好心地替她攏好衣領,又整理了發髻,像是真心在為她著想。

姜扶笙心有餘悸,警惕地看著他。這樣惺惺作態給誰看?若真是關心她,便不該強行對她做出那樣的事。

“怎麽?得了滋味舍不得走?”

趙元承輕撫她面頰,貼到她耳畔輕啄。

姜扶笙羞惱不已,顧不得害怕擡手便要撓他。已經冒犯她了,還要這樣羞辱她,他怎麽這樣恬不知恥?

趙元承握住她纖纖玉指摩挲,偏頭看她:“表嫂若是不在意表哥的看法,我更不在意……”

姜扶笙自知不是他的對手,掙脫他的手轉身拉開門。

這一回趙元承不曾攔著她,理了理衣擺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奪門而出。

石青讓到一旁看著姜扶笙掩面跑出門去,回頭看自家主子:“姜姑娘哭了?您……”

他想問“您把姜姑娘如何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不是他該過問的,問了估計也只會換來主子一記眼刀。

趙元承瞥了他一眼。

石青趕忙低下頭,轉過話頭道:“屬下是想問您,那兩位姑娘的屍身要如何處置?”

主子昨兒個給的藥粉,他給姜姑娘的兩個妹妹吃下去了。那藥粉好生奇怪,那兩個姑娘昨夜一直好好的,睡得還挺香。直到今天早上手下的人才來告知,說那兩個姑娘沒了氣息。

“放著。”趙元承利落地回了兩個字。

“放著?”石青訝然,又擔心道:“這麽熱的天會不會……而且容易被陸懷川的人發現……”

那陸懷川挑唆的目的不是就達到了嗎?雖然主子和姜姑娘本來也不好,但不必要讓陸懷川如意吧?

“就是給他看的。”趙元承笑了一聲。

“是。”石青應下,又道:“侯爺讓您早些到前頭去,要開席了。”

他向來捉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也不打算深究。



姜扶笙跑出敘蘭院尋了個僻靜處,將衣裳好生整理了一番,平覆了一下心緒,直至自覺沒有破綻了才走了出去。

未曾走多遠,便見陸懷川步履匆匆迎面而來。她心中發虛,不由停下腳步。

“扶笙,你去了何處?叫我好生擔憂。”

陸懷川加快步伐上前拉住她手。即便焦急,他對姜扶笙也沒有半句埋怨之言,語氣依舊溫和。

炎炎夏日,他身上汗透了,向來蒼白的臉上熱出了紅暈。

姜扶笙不敢直視他,只轉開目光道:“我想去找三妹四妹……”

這倒也不算撒謊。遇見趙元承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不是和你說了,這些事我來就好。”陸懷川牽著她往回走:“下次別亂跑了。”

姜扶笙乖順應他:“好。”

“你是不是哭過了?”陸懷川望著她神色關切,眼底暗芒湧動。

他早生了疑心。

趙元承方才也不在前頭。

姜扶笙失蹤這麽久,眼睛紅紅分明是哭過了。如若她不承認哭過,這裏頭只怕有貓膩。

“嗯。”姜扶笙點點頭:“我很擔心三妹四妹。”

她到底是尚書之女,只是看著乖恬嬌軟,實則也是個聰慧的,很多事情心裏有數。譬如陸懷川雖然沒有說過,她依然很清楚陸懷川心中很介意她和趙元承有接觸。

眼下若是她不承認哭過,陸懷川定然不信,反而會越發懷疑她和趙元承……只有承認為了妹妹們哭過,才能打消陸懷川的疑慮。

“莫哭了。”陸懷川心疼不已,取出帕子替她擦眼淚:“我會盡快想法子。”

雖是如此,他仍是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姜扶笙好幾遍。沒有瞧出什麽不對來,這才暫時放下懷疑。

“表哥,表嫂,好巧啊。”

趙元承信步走近,負手招呼姜扶笙和陸懷川。他生得清雋,笑起來時清清朗朗,叫人想起海上初升的明月。

與方才鎖著姜扶笙時判若兩人。

“表弟,姑父正找你呢。”陸懷川應了一句。

他看著趙元承和煦地笑著,將警惕和懷疑深藏在眼底。

“嗯,表嫂怎麽眼睛紅紅的?可是這府上的人慢待了?”趙元承偏頭看著姜扶笙,目露關切。

姜扶笙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沒有。”

她心中氣惱,這人怎麽這樣惡劣?對她做下那樣那樣的事還好意思當著她夫君的明知故問?

“你表嫂是擔心兩個妹妹……”陸懷川溫聲解釋,想借機問他。

“不是府上怠慢便好。”趙元承打斷他的話,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目光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打了個轉,最後意味深長地落在姜扶笙臉上。

姜扶笙心中一顫,假借著擦眼淚將手抽了回來。趙元承如同瘋了一般不可理喻,她要是不依著他,他不管不顧發作起來要如何收場?

陸懷川身子也弱,經不住他氣。

“既遇見了,便一起走吧。”趙元承甚是滿意,當先而行。

開席後,姜扶笙一直不安心。好在趙元承並未再有別的舉動,也不曾再望向她。

即便踏出了良都侯府大門,她想到脖頸處殷紅的痕跡。借口想在坊市逛逛,拉著陸懷川一起在成衣鋪買了兩身直領寢衣,可以完全遮蓋脖頸處的痕跡,她才算完全松了心神。



“少夫人,醒醒。”

翡翠輕聲喚姜扶笙。

“唔……”

姜扶笙自睡夢中驚醒,瞥見窗外已然天光大亮,恍得她睜不開眼睛。

經過昨日之事,她大半夜都輾轉難眠。加上前一夜也沒睡好,只覺疲乏得很。

“今兒個月半,得早些去老太太那請安,晚了二夫人又要借機說您了。”

翡翠扶她坐起身來。

陸懷川的父親陸士平有一個嫡親的弟弟陸士安,兄弟二人同朝為官,也算兄友弟恭。只是陸大夫人和陸二夫人兩妯娌性子都要強,平日免不得有齟齬。但老太太尚在,分家未免太不像話,因此便分東西院住著。

陸老太太年邁,平時愛清靜。只在每個月初一、月半兩日才讓晚輩們去她那裏聚一聚。

姜扶笙若是去晚了,西院二夫人不免抓著這點漏洞說話。

她困倦得很,閉著眼睛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兩個大婢女替她穿戴梳洗。她沒什麽胃口,也不曾用早飯,整理妥當之後便往松鶴院去了。

松鶴院坐落在陸府的東北角。

院內綠意盎然,幽靜寬敞,婢女們做事都輕手利腳的很有規矩,瞧見姜扶笙紛紛行禮。

姜扶笙頷首應過,擡步進了屋子。四斜挑球紋軒窗敞開著,黑金描山水屏風半遮。繞過屏風可見紫檀木的桌椅擺放整齊,紫金香爐青煙裊裊。

幾人正坐著與上首的陸老太太說話。其間笑聲不斷,聽起來很是融洽。

“祖母,婆母,叔母。”

姜扶笙上前一一與她們見禮。

“川哥媳婦來了,坐。”

陸老太太擡擡手。

她已年近古稀,頭發花白,額頭戴著五珠蜀錦的抹額,金棕色團福紋褙子,內裏襯著一件秋香色軟綢圓領中衣,面有溝壑氣色卻好,通身的大家老夫人風範。

西院兩個與姜扶笙同輩的媳婦都笑著和姜扶笙打招呼,其中一人懷裏抱著個才幾個月的孩童。

陸大夫人坐在下首,朝姜扶笙招手,笑容慈和:“扶笙,到娘這處來坐。”

姜扶笙依言走到她身側坐下,兩手放在膝蓋處很是乖巧。

她這婆母從前待她很好,時常會拉著她的手說“我也沒個女兒,一心只拿你當女兒看待”。她從前也一直以為陸大夫人是真心疼她。

此番她娘家出事之後,陸大夫人生怕被連累,處處攔著陸懷川,不讓陸懷川過問她娘家的事。她才看清陸大夫人的嘴臉。陸大夫人不過是看她背後有娘家撐腰才待她好,如今要不是陸懷川不願意,她恐怕早就被陸大夫人掃地出門了。

此時,兩個小娃娃打鬧著跑進來。

“大郎,二郎,還不來見過你們伯母?”

陸二夫人見狀揚聲招呼,笑著瞥了陸大夫人一眼。

她想想便得意。她的兩個兒子都比陸懷川年紀小,卻已經給她添了三個孫子了。再看看陸懷川,到如今膝下還顆粒無收呢。

這麽些年,掌家之權一直落在長房手裏。她丈夫官職趕不上大伯哥,兩個兒子也不如陸懷川有出息。一家子就這麽被大房壓一頭。

好容易在子嗣上勝過大房,她自然可著心意地顯擺。

陸大夫人只能暗暗生氣,面上還要笑著。

“伯母。”

大郎二郎齊齊朝著姜扶笙喊了一聲。

兩個孩子虎頭虎腦的很是可愛,姜扶笙看著也是喜歡。但明白婆母定然不喜,是以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陸大夫人看著她心裏頭還是生出氣惱來。這麽多年她哪一樣不壓鄒氏一頭?如今倒輪到鄒氏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還不都是姜扶笙肚子不爭氣?

屋子裏一靜,氣氛有些尷尬。

“嗚啊……”

那最小奶娃娃在五少夫人懷中舞著小手,發出無意識的音節打破了沈默。

“你可是想要伯母抱抱?”五少夫人眼見扶笙不容易,將孩子遞到她跟前打破了尷尬。

“真可愛。”

姜扶笙瞧那孩子粉粉嫩嫩,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煞是可愛,起身下意識接了過來。

哪知這麽大點的孩子竟然開始認生了,一落到她懷中便咧嘴哭起來。

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手足無措地將孩子遞了回去。

那陸二夫人便借機開口:“你把孩子給她做什麽?她又沒生養過,哪裏會抱孩子……”

姜扶笙抿抿唇垂下眸子不甚在意,沒有孩子並不是她之過。眼下她一心只在家人身上,更無心想這些事。

陸大夫人與她正相反,十分在意子嗣一事。不過為了維持大家夫人的體面,她並未和陸二夫人計較。

如此,一眾人面和心不和地又坐了片刻才都散了。

陸老太太單留了陸大夫人下來說話。

“你生了三個孩子只餘下川哥兒這麽一根獨苗。也不怪你弟妹說話膈應你。川哥兒他身子骨一向不好,姜氏又三年無所出,不能再讓她繼續耽擱川哥兒的子嗣了。”

陸大夫人愁眉苦臉道:“母親,兒媳也不想耽擱。只是您也知道,懷川連納妾都不肯,更別說是和離了。”

若是兒子點頭,她有的是法子。可兒子一心都在姜扶笙身上,實在叫她為難。

陸老太太不慌不忙道:“他不肯和離你不能從姜氏身上入手?這點事情都處置不好,又如何掌管這偌大的府邸?”

陸大夫人心裏一跳,低下頭:“兒媳會想法子的。”

出了松鶴院,她步伐慢了下來。

花嬤嬤上前小聲道:“夫人,老太太這是拿掌家之權威脅您處置此事?”

陸大夫人沈吟了片刻:“便是老太太不催,此事也要辦。總不能由她就這麽生不出孩子還占著正妻之位。如今為難的是怎麽著手好些,不能叫懷川察覺。”

“如今正是要收麥子的時候,不如讓二少夫人去莊子上查點收成?”

花嬤嬤給她出主意,眼神耐人尋味。

這麽熱的天,即便是那些做慣了粗活的佃戶,也有熱得中暑的,莊子上哪年夏天不死幾個人?姜扶笙在陸府養尊處優慣了,細皮嫩肉的哪裏受得住那樣的暑氣?倒時只怕很快就會病倒。

陸大夫人遲疑著沒有說話。

“大夫人,您可不能心軟。”花嬤嬤勸道:“二少爺重情意,不可能放手讓她走。您想想,姜家如今是什麽情形?她怎麽也不會主動離開的,您只能走這條路。”

陸大夫人聞言終於下了決心:“嗯,你去給她傳個話,希望她能知難而退吧。”

她也不想如此對待姜扶笙,是姜扶笙自己不識趣。姜家敗落了還不知道讓位,又生不出孩子,她只能下狠心了。



聽荷院。

屋中擺了兩個冰盆,卻仍暑氣難消。

姜扶笙脫去了外頭罩著的褙子,只穿著松花綠寶葫蘆紋紗衣,底下魚肚白細綢褶裙,清爽又不失貴重。她捧著鬥采蓮花瓷盞抿了一口紫蘇飲點點頭:“有勞花嬤嬤去和婆母說,我會依著她吩咐去莊子上的。”

“大夫人也是想著慢慢將手中事務交給少夫人處置,才會有此安排。”花嬤嬤笑著解釋。

“替我多謝婆母器重。”

姜扶笙含笑看著翡翠送花嬤嬤出門去了。

“少夫人。”珊瑚早氣不過了:“這數伏的天能熱死人,大夫人派您到莊子上去查點收成安的是什麽心?”

“還能安什麽心?”姜扶笙放下茶盞:“不過是在二叔母那裏吃了癟,拿我撒氣罷了。”

翡翠也進來了,聞言面上生了愁緒:“撒氣也不能這種天讓您去莊子上,哪年外頭沒有中暑氣丟了性命的人?這樣安排豈不是想要您的命?”

姜扶笙沈吟了片刻問:“福伯幾人都還好吧?”

爹為官多年,積攢了幾個靠心之人,平日也有所準備。家中出事之後,爹娘流放,那些人自然也都交給了她。只不過眼下風頭未過,不適宜他們出來活動罷了。

“老爺早有安排,他們幾人如今都住在福伯名下的宅子裏。”翡翠回道:“老爺的事情還沒查出線索。少夫人是想讓福伯他們去幫忙查點收成嗎?”

姜扶笙搖搖頭,思索片刻道:“讓他們查父親的事情時,暗中幫我打聽一下大夫人年輕時的事,記得叫他們小心些,遇事先保全好自己。”

陸大夫人的往事她曾聽過一耳朵,並未上心。但現在陸大夫人這樣磋磨她,想將她逼走,她就不得不防了。

看在陸懷川的面上,她並不想和陸大夫人計較。但陸大夫人做得太過了,她也並不想過度忍耐。總要拿些把柄在手上才好安心。

“是。”

翡翠點頭應下。眼見少夫人心思沈靜下來,恢覆了往日的從容,她心下稍安。

“扶笙,快隨我走。”

主仆三人正說話間,陸懷川步履匆匆地進了屋子。他眉宇間皆是焦灼,身上月白色的襕衫前心汗透了。他上前便拉起姜扶笙。

姜扶笙伸手由著翡翠給她罩上褙子,隨著他往外走:“夫君,出什麽事了?”

陸懷川鮮少會這樣焦急,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事情一定很急迫。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她不敢胡思亂想。

陸懷川頓住步伐看她,一臉不忍:“你心中要有準備。”

“什麽?”姜扶笙額頭上沁出汗珠。

“寧安方才稟報說,看到了三妹四妹……”陸懷川面露沈痛之色:“已經被元承毒殺了。”

此言猶如晴天霹靂,姜扶笙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這話是真是假?趙元承他有那麽狠的心?

想想昨日他的神態,又覺得他能做出這種事。可一切都是她一個人的錯,他為什麽要牽連三妹四妹?

“你先別急。元承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人,或許是寧安看錯了。”陸懷川扶著她:“我先帶你去良都侯府看一下。”

寧安已然仔細探過,不會出錯的。兩個妹妹丟了性命,姜扶笙必然會記恨上趙元承,此番他盡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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