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是用竹簽子串起來的，綠衣把各種醬料都備好，裝在小碟子裏。

“王，您能接受辣椒的味道嗎？有什麽味道是不想吃的？”問清楚，免得一會犯了禁忌。

孤塗珹回想一番，“本王不喜甜與酸。”

那正好，今天的調料沒有甜與酸的。

然後孤塗珹就看到百裏幽翎捏著一串兔肉，用刷子給塗了一層醬紅色的汁，遞給了他。

孤塗珹被這一舉動驚著了。

在古族，即便是夫妻同席用膳，也只是各吃各的，絕不會出現互相餵食的事。

除非一人心悅另一人，又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便會以這樣的方式代替。

古族祖先人數稀少，在草原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生存不易。

食物難尋，不時的有人餓死。所以，在古族人的傳承裏，食物是最珍貴的東西。

這種想法，直到今天，依舊存在，並被認可。

最珍貴的食物送給你，因為你比食物還要獨一無二。

所以，他的可敦，是在求愛嗎？

孤塗珹覺得腦子發熱，連帶臉和耳朵都在發熱。

燒得滾燙。

不過幾秒，孤塗珹就要黑臉了。

看公主這熟悉的動作，顯然是經常做的！

孤塗珹盯著那串烤肉，目光幽深。

“公主，按古族的傳承，公主這行為不妥，日後切記不可如此。”

百裏幽翎：“……”

您古族的規矩真獨特。

百裏幽翎心裏吐槽，但還是乖巧聽話地準備收回手。

誰知就在她要動作那一刻，孤塗珹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直接把她手中烤肉靈活地拿走了。

還振振有詞地道：“這次就算了，下次記住別犯了。”

百裏幽翎被這波操作騷到了，無話可說。

您老開心就好。

用膳期間，百裏幽翎看著可汗一口咬掉一串肉，吃得可香了。

就是桌上這點不夠他一個人吃啊。

吃相，絲毫不講究。

孤塗珹也沒假裝斯文，草原漢子就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今晚雖然沒有酒，但有美人作伴，還有各種新奇的味道，所以這頓肉，孤塗珹吃得很滿足。

晚飯過後，迎親隊伍繼續趕路。

第二天還是在草原中西行。

趕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隊伍終於到了古族王城。

與百裏幽翎想象中的滿地蒙古包不同，古族王城也是泥土木材建築而成。

多是一層住宅，兩層樓的許是酒樓之類的。

想來古族之人已經脫離了換季游牧變遷的生活。

即便是晚上，迎親隊伍進城時，兩邊街道擠滿了湊熱鬧的古族人。

古族人對於他們王求娶的百裏王朝長公主充滿了濃濃的好奇心。

更何況，與百裏王朝做過交易的部族都知道，這百裏長公主不僅身份尊貴、知書達理，還美貌無雙、聰慧過人。

聽聞百裏王朝許多新鮮的政策和玩意兒都是這位公主想出來的。

如今這長公主嫁給他們可汗了，是不是也會帶來這些東西？

他們的想法也正是孤塗珹的想法。

百裏幽翎都是活過兩輩子的人了，對於古族可汗那些小心思心知肚明。

不過哪又如何？

到底是誰征服了誰，日後拭目以待。

孤塗珹下令休息一晚，明天舉行成親儀式。

百裏幽翎住進了古族王宮。

雖是王宮，但裝飾和布局遠遠比不上百裏王宮，勝在面積足夠大。

此次和親到古族，百裏幽翎只帶了四個大丫鬟和幾個小丫鬟，以及主廚張遲和他的小徒弟們，麼麼們較年老，不適合舟車勞頓。

到了房間，綠衣和紅露帶著小丫鬟們把房間用嫁妝裏的東西重新布置。

柔軟的床墊、潔白的紗帳、烤火的石盤、溫暖的暖手爐等應有盡有。

至於百裏幽翎的嫁妝，就放置在鄰近的房間，足足裝滿三個房間。

百裏幽翎在古族王宮度過了第一個平靜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百裏幽翎醒來，顧念著今天的成親儀式，在床上掙紮了幾個來回才爬起床來。

王宮簡陋，就連下人也不多，孤塗珹沒有三宮六院，伺候的丫鬟更是少得可憐。

許是得了孤塗珹的吩咐，一早便有兩位穿著喜氣的貴婦過來替百裏幽翎梳妝，百裏幽翎沒有在穿昨日那套喜服，而是換上了孤塗珹早早準備好的古族的新娘子嫁衣。

古族與百裏王朝的服飾想去甚遠，百裏王朝無論男女，皆是內穿褻衣，外套束腰長衫或長裙。

但這樣的服飾，對於在草原上生活的古族人來說，卻是不夠靈活的。

於是他們把長衫與長裙裁開，上成短衣，下為長褲或長裙。

這樣更加幹脆利落。

出了王宮，王城裏熱鬧非凡。

與人數稀少、冷冷清清的王宮截然相反。

古族的等級制度沒有那麽明顯，這樣的大喜日子是，一向是與民同樂的。

在王城中央的大廣場裏，孤塗珹坐在首位，左右手邊不遠處分別是孤塗珹的二弟孤塗裴、二伯孤塗景，以及他們的親眷。

再往下，還有古族唯一未嫁的郡公主孤塗玥。

古族大臣們也紛紛攜家眷坐在下手，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早已不理朝政，自然也沒出席這場宴席。

至於為何古族王族一脈人數如此稀少，其中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一群人在底下恭賀他們的王取得美人歸。

右賢王孤塗裴舉起酒杯，正欲開口說話之時，卻見周邊眾人安靜下來。

隨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只見一窈窕女子身穿喜服，頭戴玉冠，走路間裙擺款款搖曳，搖出一陣好看的弧度。

膚白賽雪，身姿婀娜，容貌絕色，世間竟有集其於一身的女子。

眾人凝視良久，甚至有人連手上的酒灑了都不自知。

至於在場女子的心思，則各不相同。

孤塗珹快步上前，牽著百裏幽翎的手，與她一起跨過三步階。

高大寬厚的身子擋住眾人火辣辣的目光。

直至落座，依舊有人收不回目光。

景王孤塗景端起酒，濃眉大臉上洋溢著喜氣，豪笑道：“今天乃可汗與可敦大喜之日，可喜可賀！”

底下眾人也跟著敬酒，祝賀他們的可汗與可敦的大喜日子。

百裏幽翎笑著和孤塗珹回了一杯酒，面上泛起靦腆的笑，目光卻隱晦地打量著。

在宴席結束後，孤塗珹攜百裏幽翎游、行王城。

百裏幽翎對古族的制度又深入了解了幾分。

古族王權專、制，卻有族老監督，又因性情豪放，等級不明顯。

她在游、行時還收到了許多小孩子送的花環，受寵若驚。

不過，卻沒有一個孩子敢靠近孤塗珹。

每每都是把花環給了百裏幽翎後，怯怯地看了一眼孤塗珹，轉身奔著小短腿走了。

百裏幽翎覺得好笑，意味不明地看了孤塗珹一眼，心想：孤塗珹在孩子心中形象這麽恐怖的嗎？怎麽所有孩子看到他都像見到野獸一般？

孤塗珹接收到調侃的眼神，不發一言。

終於，游、行結束，此時天色開始暗下來。

孤塗珹與百裏幽翎在煥然一新的喜房裏用完膳後，開始相對無言。

接下來該到……洞房花燭夜了。

百裏幽翎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與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洞房。

即便活了兩世，理論知識再豐富，百裏幽翎也只是個沒有接觸過情愛的菜鳥而已。

孤塗珹也不遑多讓。

無論是因何娶妻，到了這一刻，心跳如雷。

“公主，我們……該歇息了。”孤塗珹打破了沈默。

百裏幽翎心跳漸快，不過，“先去洗漱吧，還有，日後王可喚我幽翎。”

成了親，再喚公主未免生疏。

孤塗珹點頭，往隔間沐浴處隱晦看了幾眼，還是選擇回自己住處洗漱。

再回來時，百裏幽翎還沒洗完，孤塗珹坐在鋪著大紅色床單的床上，聽著隔間傳來的水聲，坐不住，目光也無處安放。

不久，水聲停下，整個房間也安靜下來，侍女們早就被遣走。

孤塗珹的心跳聲愈發明顯。

百裏幽翎穿上褻衣，披著披風，長發柔順垂在身後。

不施粉黛，卻媚意自生。

孤塗珹只覺口幹舌燥。

漸漸的，窗布裏的人影重疊在一起，紅燭熄滅。

許久後，一室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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