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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過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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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過敏源。

“還好嗎這段時間?”

“還好。”

“你的臉色和身體告訴我不是很好。”

“那,可能不太好。”

心理醫生笑意很溫和,語調不急不緩引導半躺在沙發上的人:“是碰到什麽人了嗎?”

男生緊閉的眼睫飛簌抖動,平放的手臂又要環抱形成防衛動作,心理醫生起身上前雙手很輕放於男生肩膀,告訴他。

“別緊張,別害怕,慢慢說出來,這裏只有我們,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也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她輕輕按在男生肩頸,以一個疏導的動作,帶領對方皮肉放松:“深呼吸,我們放松,讓身體放松。”

或許是心理醫生的聲音太過溫柔,又或是能夠傾述嘔吐出千百個日夜裏終達的那個問題。

他隨著對方一下下引導,肌肉和神經都逐漸放松了下來。

“這段時間有按時用藥嗎?”

“有,每天都按時吃。”

心理醫生點頭,繼續問:“那是見到你一直以來說的那個人嗎?”

“是。”男生咽動空氣,明顯氣息很不穩,單字出口都帶著顫音。

心理醫生放低沙發,聲音似一汪六月清泉,溫暖柔和:能跟我說說嗎?”

男生十指攥緊,往掌心肉裏掐動,胸腔來回起伏很久後,沙啞著嗓子出聲。

“他回來了。”

“我見到他了。”

“他在倫敦嗎?”

“是,是的。”

“見到他第一眼身體是什麽狀況?”

“痛,胃很痛,胃部的酸水在我胸腔晃蕩,想吐。”

“有頭痛,耳鳴嗎?”

“有一點點,但大多是呼吸和胃的問題。”

“好,之後呢,什麽感覺。”

“之後,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是一種類似安定的情緒,四肢百骸都泡在溫水裏,什麽癥狀都消失了

本來這個畫面我在腦子裏想了好多年,我想見面我一定要殺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可是拿出刀的那刻我手在發抖,根本就沒力氣,甚至在捅進去的那剎心也痛的要命,差點就松手把刀掉地上。”

“心痛過後的情緒呢?”

“恨。”男生牙齒在上下打顫。

“滿胸腔的恨,恨到五臟六腑都在咯咯作響,全部堆積在肚子裏快要流膿爛出來一樣,恨不得殺了他。”

心理醫生拿起紙筆記錄:“那你接下來有繼續動手嗎?”

“有,我太恨他了,我...”男生抓住醫生放於單側胳膊的手,語氣裏是就診時少有的脆弱。

“醫生我真的,我真的恨死他了,可我只捅了一點點,我害怕,害怕他死了,害怕只是一個夢,他就要散了。”

“擔心他是嗎?”

“是。”

“不是以前在地下室的時候那種恐懼,而是擔憂對嗎?”

“是。”男生深深皺緊眼,很重吐了口氣。

“這些日子還有心悸失眠,和胃痛的癥狀嗎?”

“好了很多。”

心理醫生嗯了聲,大致了解了。

這四年間每個月一次的治療,從最開始神經抗拒抵觸狀態到現在能夠交心的狀態確實走了很久。

她輕聲說出讓人大驚失色的診斷:“親愛的,你有想過是愛嗎?”

“砰——”

沙發上的男生全身凝滯連呼吸都屏住,像是被一枚穿心的子彈直擊要害,貫穿胸膛。

就這麽張口,啞聲很久:“愛?”

“對,愛,這四年來我們討論的從來都是你的恨意,都是圍繞人質認同綜合癥和精神衰竭癥狀來行駛,都是對方在幽閉環境中對你的馴服迫害,以及對你全身各個器官產生的機體功能影響。”

“以至於導致你對他產生情感依賴,就像你之前說,他只說一句我愛你,只是抱著你睡覺,你就歡愉至極。”

“但,或許我們從來就弄錯了方向。”

“從來就都是因為愛呢?”

“不可能!”男生當即大聲打斷,形同呵斥。

“我討厭他,我恨他,一切都是脅迫,他說我不愛他就不能出去,他說我只能抓住他一個,他說...”

男生語無倫次反駁著,想以此來讓方才停跳的心臟回歸正常拍數,又像是無數糾結不清的濃烈恨意在體內撕扯翻湧。

“一切都只是病,是因為生病才這樣!!”

心理醫生看著男生越來越躁動的身體和抓摳到回溯血液的指甲,輕柔地將他的手放於心臟口的位置,感受跳動。

“聽你的心,親愛的。”

“砰——”

心臟跟隨女人聲線急速跳動。

“是討厭嗎,是生病影響了你的情緒嗎?”

“親愛的,就像你拼湊四年的怒氣捅了進去,可是病還是在不是嗎?我們回溯到以前,你對他的感情,究竟是不是世人眼中的愛,還是深處深淵太久,不得已抱住的浮木,也許早在和他交往中,答案就一目了然。”

“胃和肺是情緒的器官,胃部會灼燒,會一陣陣的抽動痙攣,會嘔吐,肺部呼吸會痛,都是因為戀人離開而產生的情緒波動。”

“就像你下意識的心疼,用香水留下的標記,分手時拼命掙紮疼痛的心,你的心和身體早就愛上了他,但你的本能和防禦系統卻把這種應當的情緒當做了危險。”

“因為很少得到這樣鮮明的愛,便由之產生了更加猛烈的抵抗情緒,於是你在對方所做的惡劣中一次次和本能堅定認為:你厭惡了,你不喜歡了,你該離開了。”

“但也許從來不是呢,從來都是愛,只不過是在那種環境中,你的本能和身體無法離你的危險物體越遠,所以你只能讓自己的心一步步沈淪淪陷。”

男生想要扯回手,卻被穩穩控制住,只能屏住呼吸很輕感受它的跳動,不長,只有一會。

可是卻比以往任何一次就診都要淩亂重力,四周黑暗侵蝕地從瓷磚上攀爬而上蒙蔽五感。

只留下心跳。

最後他感受到久藏於心臟口的餘燼似乎覆燃了,發出噝噝聲。

“你的本能天性在欺騙你,可你的器官卻在完整無缺表達愛。”

“親愛的,從來都是愛。”

宋時予走出心理咨詢室,外頭是倫敦少有的晴天,他扶著門口的兩道墻柱,巨大的疲憊席卷全身。

就在連續呼吸十幾次後,身體突然狼狽地彎下腰,兩腿癱軟地單膝跪了下去。

眼淚無知覺順著面頰流下,就著墻柱無聲幹嘔,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疼。

原來,對方早就深藏於心頭,是他的跗骨之蛆,是他的過敏源,他的胃病。

過敏源使得分開時沒有撕心裂肺的拉扯,只有紅點,滲滿全身五臟六腑的紅點,無法去貼切痛感。

偶爾過敏來潮時只在皮膚四肢上抓撓出血痕,疼痛搔癢,最多只留下一點紅印。

可等真正發作,從頭到腳連同四肢百骸都被密密麻麻紅點占據那刻,才知曉原來裏頭早已流膿,腐爛,他也將因為過敏太重窒息死亡。

而當眼淚無法替代情感器官的時候,胃就會登場,企圖把看不見的苦水愛意嘔吐出體外。

而他,也早在千百個日夜前便產生了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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