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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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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真相(一)

車內的空氣極其安靜。

沈輕帆瞟了一眼後視鏡。

“想說什麽?”

鄒解晴想了想,還是說:“對不起,還是連累到你了。”

“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應該是你,你沒有做錯什麽。”

鄒解晴卻沒再回答,整個人就像紮入了寂靜的死海,雙目無神地凝望窗外疾速閃過的高樓。

盯了一會兒,她開口道:“哥哥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的確,”沈輕帆繼續道,“但是我想問不代表你就必須說,我尊重你的意願。”

“關於劉蓄的艾滋病,我不僅知道,也是我有意為之。”鄒解晴在心中同時疏出一口氣,說出來比想象中竟輕松幾分。

沈輕帆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僵住,不可置信道:“你也?”

鄒解晴斬釘截鐵地搖頭:“我沒有。”

沈輕帆繼續轉動方向盤:“你沒有,就好。”

是比想象中平靜的語氣。

鄒解晴繼續道:“其實我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可憐,其實我已經是個不正常的人,我的心理已經被扭曲了。我陷害自己的親生父親,利用無關的人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天下午我用最惡毒的話攻擊他,是我故意要逼死他的。不想讓他因死刑走得那麽輕松,我要讓他經歷過希望,再絕望地親自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一 一細數自己的罪過,如同教堂裏懺悔的教徒,但言語之中聽不出她的悔意。

她接著道:“你們領養的孩子一點都不無辜善良,也許我並不是你們期待中的樣子。我說出來,是因為我覺得你們應該擁有知情權,你們是媽媽最親近的家人。我不想因此傷害到你們,如今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也可以,把我送回去……”

“你也是媽媽的女兒,是我們的家人,”沈輕帆說,“放著好端端的家不回,你還想去哪裏?”

“我們從未期待過你應該是什麽樣。我們領養的是一個個活脫脫的孩子,不是要用自己期待中的形象束縛你。如果是那樣,那和禁錮人的一座座高山有什麽區別呢?那我們將你從那裏面拯救出來的意義何在?請不要為自己的不善良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一面。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應該純凈善良,沒有人能夠定義人性是什麽樣子。所以無論你活成怎樣的性格,只要不走傷天害理的路子,我們都會接受。

關於劉蓄,我也恨他,恨不得他千刀萬剮。但這件事情今天過後就此翻篇,直到你自己願意說出來為止不會有人再提。除此之外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要平平安安的。以前的事情不求你能全忘記。但從今以後,作為你的家人,我們是你的後路,不管你做什麽,我們都會盡全力支持你。希望你能盡量熱愛後來的生活。不得好死是犯人的懲罰,因此而晦暗地生活是對受害者的懲罰。你是受害者,是最不應該受到懲罰的群體,燦爛地活在陽光下,才是你應該得到的補償。我想這也應該是媽媽想要看到的。”

”直到鄒解晴走到鄒家大門前的時候,她仍沒有實感。心裏面就像缺了一角似的。

沈輕帆看她站在原地沒動,以為是她忘帶鑰匙,喚她一聲:“沒關系,沒帶鑰匙的話直接按這個門鈴就好。”一邊說著一邊給她演示視頻門鈴的用法。

鄒解晴這才緩過神來,從兜裏摸出鑰匙:“我帶了我帶了。”

沈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兩個老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晚飯我讓阿姨去熱了。”

沈輕帆說:“不了,我有約了,我回來換身衣服就走,你們熱解晴的份就好。我們這次只是應警方說明情況而已,你們不用太擔心。”

“好好好,那就好。你們沒事就好,咱們去吃飯吧。”

餐桌上幾個人一直在說學校的事情。因為戶口的關系,鄒解晴還不能去學校上學。兩個老人最近為重點中學的事情忙前忙後,最後列了幾所出來讓鄒解晴自己選。

“這家文科是市內最好的。”

“這家的文理雖然沒有前面兩所強,但是時間安排很人性化。”

“這家狀元是出得最多的。”

說到最後,鄒解晴索性選了一所學費沒那麽可怕的。

鄒解晴回到自己的房間。身後的木門被關上,隨著一聲沈重的悶響,一顆心也因此落下。

從前做錯事情,拳打腳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更別說人在警局走過一趟。劉蓄對她去警局這事異常敏感,她都回想不起那天被送到家後被揍了多久。因為中途她失去意識昏過去了。

在視覺和聽覺消失之前,她記得劉蓄還在踹她肚子。

認真算起來,這輩子堂堂正正地挺直腰桿與他講話,只有警局那一次。

那天她站在審判者的位置,終於把多年的憎惡都傾倒出來,她用惡毒的話語羞辱劉蓄。

“你知道嗎?你就是個垃圾。”

少女臉上浮現出與她年齡不符的厭惡與狠辣。

玻璃對面的劉蓄拿著聽筒的手在顫抖,呵道:“你敢這麽跟你老子說話!賤妮子!跟你那個娘一樣……”腌臜的話語,警察有警察敲了敲門提醒他,他像洩了氣的氣球吃了癟。

鄒解晴淡漠地瞥他一眼,提醒道:“你還有資格提她?像你這類最低級最骯臟的渣滓,都不配看她一眼。”

劉蓄兩只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眶上原本皺巴巴的皮都抻開。似乎不敢相信這是一直跪在他面前挨打的人說出來的。一時間他啞口無言。

“哈哈,哈哈……”他突然笑出來兩聲,“我是蟲子?那你他媽不然你是怎麽生出來的?就算現在沈家收留了你,你以為他們覺得沒關心?我告訴你,老子吃過的飯比你吃的鹽還多,我能不知道那群人心裏想什麽?還不是裝模做樣的裝善良才要了你。你別想著能好過,他們實際上怕你怕得要死吧?你說老子臟,你身上不也留著老子的臟血?”

鄒解晴抓著著聽筒的手指微乎其微地顫動一分,但她很快擡起頭,毫不畏懼對上對面發狠到猙獰的五官:“你已經轉移到艾滋病人專用的牢房了吧?”

她註意到劉蓄的表情變化,笑道:“看來我說對了。你活了這麽多年,估計沒註意過這類病,不知道那邊的醫生告知具體情況沒有,這病雖然得了不會立馬死掉,但只要越拖到後面,就越折磨人。你或許多多少少都見到過你獄友的樣子?有沒有全身長滿紅斑和膿包的?那就是晚期艾滋病人的表現。”

“哦——”說到這裏她小小地驚呼一聲:“其實你來這裏之前也見過這樣的人,你還記得嗎?”

劉蓄的面色突然開始發白,就像想起來什麽一樣,雞皮疙瘩肉眼可見地爬滿那條又黃又柴的胳膊。

鄒解晴繼續道:“若是在法庭之上就判你死刑,倒還算是給了個痛快。等到六七年之後,我會再來看看你的。希望你的模樣別讓我失望。”

“你……”沙啞的男聲止不住顫抖,“是你……”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玻璃後的人,大聲喝道:“是你!”

鄒解晴把聽筒拿得離自己的耳朵遠了些,劉蓄顯然失控,張牙舞爪地捶打著玻璃。玻璃對面的房間已經又警衛員去拉扯他,劉蓄死死抓著聽筒不松手,口出惡言,試圖讓這些腌臜話像刀子般紮向對面的人。

但鄒解晴只是平靜地那副垂死掙紮的屍體,她在混亂中扔下最後一句話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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