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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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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並肩

“你剛剛在酒樓怎麽了?怎麽走了?”沈輕帆從煙盒裏抽出亮根,一根咬在嘴裏,一根遞給顧時雨。

顧時雨則摸出打火機,幫他點火。

兩人並肩於夜空之下前行,一人比另一人高出半頭,兩道身影沈默中又帶著默契,就像一個月前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這夜祥和,寥寥幾盞路燈似是為了突出這份不想被誇張光線打擾的寧靜。綠化帶裏的小路模糊地延伸,一時間只聽得見兩人

沈輕帆把臉湊近火機時順勢闔眸,微弱的火光在他臉龐跳躍,橘紅色透進他的皮膚裏。

顧時雨看得一瞬楞神,才道,“你看起來想一個人呆著,”

“原來是這樣”沈輕帆緩緩吐出煙圈。

顧時雨側過頭看他,才反應過來:“你看到我了?”

沈輕帆低低地“嗯”了一聲,“總感覺後背有個人要把我盯穿了。”

背後有道那麽灼熱的視線,怎麽可能不註意到。

顧時雨小心翼翼道:“那您的意思是,下次我可以直接來”

那一個“您”字出口,沈輕帆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你現在擱我這兒裝什麽正經?那副吊兒郎當死皮賴臉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怎麽還知道問起我的意見來了?”

顧時雨認真道:“那我想彌補一下我的形象,還來得急嗎?”

“你在我這還有什麽形象可言?”

沈輕帆笑得肚子疼。

前一個月的事情遛彎似的在顧時雨腦子裏過了一遍:“沈老師,要不您失憶吧?”

沈輕帆抹了抹浸濕的眼角,卻沒說話。只是大笑之後,他的心裏生出些微無緣由的酸澀。

顧時雨見他沈默,心下了然,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如今他不想再逼沈輕帆做什麽,說什麽。不過他不急,他覺得他們總會有那樣一天。

他希望有一天他的盼望與好奇,沈輕帆都能自己告訴他。

一支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顧時雨終於明白為何“煙”也算一種社交方式,因為遞給他一支煙,他們兩個之間就能擁有一支煙說話的時間。

沈輕帆的煙癮不大,也就是這種場合解解饞,所以在最後一截煙草燃盡時,他有明顯告別的意思。

“我送你回車上?”顧時雨爭取最後一點相處時間。

“不了,”沈輕帆道,“幾步路,又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再說,已經夠謝謝你了。”

他想說並肩前行的感覺很好。

顧時雨盡管不舍,但他現在更傾向來日方長。

他低聲道:“不用謝我。”

沈輕帆擡頭看向他的目光再次趨於覆雜,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圓,他們的目光在溫潤的月輝相撞。

顧時雨把自己融進那目光裏,也沒讀懂其中一二。

沈輕帆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又長又模糊,直到逐漸消失在離顧時雨十米左右的一棵樹後。

顧時雨這才頓住,拿出不安分震動的手機。

剛剛他在下車前調了靜音,手機沒有音響地震動,猶如一場無聲的抗議。

來電人是在意料之中的鄒解晴。

顧時雨一邊往回走:“餵?”

鄒解晴單刀直入:“對了,你有錢吧?”

顧時雨楞怔住兩秒,難道這是一種新的侮辱方式嗎?

他有一種預感,鄒解晴不會下一句就說出“沒錢還敢跟我們鄒家的人談情說愛”的古早電視劇臺詞吧?

於是他實誠道:“有,很多,而且我不嫖娼不賭博,用不完,就算沈老師不想工作了我以後也能養他,如果你需要零花錢我這邊也可以隨時為你提供,如果鄒家有什麽經濟上的問題我也……”

“停,”鄒解晴無情打斷道,“能支持我們聯手的基本開銷就可以了,我對你具體的經濟狀況沒興趣。”

“哦,”不過他還是再回答了一遍,“有。”

鄒解晴說:“我可以先打欠條,在日後經濟情況允許的情況下我會還你,畢竟這還是我們鄒家的事。”

顧時雨則果斷道:“不,不用你還。”

畢竟他已經打算成為鄒家的一員。他覺得他如果這樣說的話會在求愛之路上喪失一名大將,盡管鄒解晴並沒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可這姑娘倒是賊,要是哪天看他不順眼指不定在沈輕帆面前怎樣揶揄他。

鄒解晴默了兩秒後,道:“隨便你,請律師的事情我事先告訴過你吧?”

“是的,”顧時雨提出疑問,“你如何確定劉蓄會同意用我的律師?”

此人在覓村時言行警惕,對顧時雨具有防備之心。

鄒解晴道:“首先,劉蓄已經走投無路,他現在不過就是死了的鴨子嘴硬而已;其次,他之前再怎麽警惕,也只是一個愚昧至極的農野鄉夫,只要稍加誘導,如果你請來的律師連說服他都辦不到,那我們完全可以考慮換人,因為後面需要他做的困難的事情更多。”

在鄒解晴解讀之後的計劃時,顧時雨的步伐愈加沈重。

鄒解晴說完後,顧時雨糾結道:“找那樣的律師不難,只是……你確定不告訴鄒家的人?”

“不,”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我說過,我不想他們再摻和進這種腌臜事情半分,只要交給我這種人去做就好了。並且他們知道之後,又會怎麽看待我?我不敢確定,抱歉,這其中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其實我覺得,”顧時雨說,“沈老師和小姨就算知道,也不會放棄你,反而只會心疼你。”

他想起今天飯卓上鄒沐光教鄒解晴用手機的那道目光。

“我知道,”鄒解晴說,“就是因為我知道,我才更不會告訴他們。但對於我來說,只要會讓我們的關系受到一點點威脅的事情,我不介意用善意的謊言來維持表面的美好。”

顧時雨沈默片刻,道:“好,我幫你,再聯系。”

*

時間轉得飛快,七天假期一溜煙從眼前跑過。

沈輕帆一邊忙著備課,一邊準備開庭。劉蓄那邊不知為何,突然就松口認罪,他有聽說是換了個律師。

他暫且無心關心那個律師的來歷,一是這場杖他有志在必得的決心,二是他還需要準備母親的葬禮。

鄒雁杳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因為記得她的人也不怎麽多了,沈輕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跪於棺前。

棺前,此生有最親近之人為她默哀足矣;棺中,她的殘骨已歸。

魂魄終得安息超度。

鄒沐光說:“姐姐,我們來帶你回家了。”

剛剛接到鄒雁杳的時候她都不敢看,更不敢相信那對殘破又黑黃的骨頭竟有過鮮活的生命。

紙錢疊成小山堆,點燃時,火苗高高竄起,熱浪撲到眾人懷裏。

仿佛是來自棺中人的回應。

期間沈輕帆接到沈泯的電話,沈泯的語氣嚴肅依舊:“沈輕帆我告訴過你今天無論如何也得來參加你婆婆的生日吧?”

沈輕帆的聲音略顯疲憊與厭倦,他今天沒有力氣和沈泯對峙什麽,只說:“今天是媽媽的葬禮。”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良久對方才開口道:“鄒雁杳?你們找到她了?”

這句話不長,倒是有不可置信的意味。

沈輕帆說:“嗯,身為此生最後一任丈夫,你要來看看她嗎?”

句意是詢問,倒不如說語氣含著滿滿的諷刺。事情發生到現在為之,他從來沒有告知過沈泯,沈輕帆對他從未有過期待。

如今沈泯那邊卻是難得的平靜與深思,他道:“今天我沒有時間,走不開,不過我會隨禮,以表達對前妻的悼亡。”

沈輕帆冷笑,“你也配?”

沈泯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晚上,他略微煩躁地翻到林昭昭發的朋友圈——一張四世同堂大合照。

沈泯的表情在微笑,扮演一位從不出錯的孝子,一家人笑得他晃眼,笑得他惡心。

不過是短短的七天,他卻感覺自己像過了七個月,調整好自己的所有情緒,以便講臺前註視著他的學生不看出其中端倪。

幸好,上課的時候,他的黑眼圈已經明顯減輕。

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只是十月之前還黏著他跑的顧時雨突然不見蹤影。

沈輕帆上三班的課時,再沒見過顧時雨,聞春祺也不再換到前排,他繼續坐在後座不顯眼的位置;第一排最中間的地方物歸原主,許達觀依然喜歡捧著臉直勾勾地用充滿崇拜的神情看著他。

微信裏也不再有人信息轟炸,不再有人動不動就彈視頻語音,手機裏除了學生的問題,出奇地安靜。

果然,一切都按部就班,也許他也累了。

這樣也好,這樣才是正確的。

就這樣,他不被人打擾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十月中旬。

今天是劉蓄過失殺人案件開庭的日子。

前兩個流程都進行得異常順利,作為原告方的沈輕帆證據很足,請來的律師也是業內頂尖人士,再加上沈輕帆本人的專業讓他的語言足夠精準簡潔,不至於說錯話。

按道理,他們根本沒有敗訴的可能性。

但是當證人開始辯護時,沈輕帆開始意識到事情逐漸不對勁。

劉蓄在陳述殺人時,竟在盡量規避自己的劣勢,一直抓住“過失殺人”的重點。

他這才開始將目光投向劉蓄方的律師,明明是在為罪犯辯護,他看起來卻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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