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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餘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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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餘陳

“哎呀,她以前都不會跑出來的,今兒個不知怎麽的跑出來啦,啊呀呀嚇到你們了吧,哈哈。”

這前面帶路的老太太盡管兩鬢斑白,她仍把花白的發絲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顧時雨和沈輕帆在押人回村的半路碰巧遇上她。

老太太名餘陳,家裏的兩個兒子都結婚生子了。她說這瘋婆子年輕時候還是正常的,那時她倆還是朋友,但現如今人瘋了也不認得她了。

沈輕帆問:“這是誰家奶奶?”

“嗐,劉蓄家的,”一提起這個餘陳便似是怒其不爭,“自己老母親病了也不曉得多照顧照顧,估計現在又擱哪兒打麻將哩!喏,到了,這就是劉蓄家。”

她指著前面一處平房。

房前連條看門的黃狗都沒有,更別說其餘家禽了。和孫自勤門口柵欄錯落、雞鴨覓食的閑暇小院兒比起來天差地別。

顧時雨扯了扯沈輕帆的衣角,小聲道:“我剛問聞春祺他們,他們說劉蓄現在確實在打麻將。”

沈輕帆立馬道:“意思是現在可能只有劉望孨一個人在家?”

顧時雨點頭,“先讓她走。”說完他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帶路人的方向。

這餘老太太看起來跟劉蓄家親,免不得她瞧見心生疑慮後給劉蓄通風報信。

餘陳走在前面,敲敲劉家門。

“扣扣扣。”

無人響應。

反覆幾次後,劉家大門依舊禁閉。

“哎呀!”餘陳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劉望孨肯定也得不在家裏才讓老太太跑了出來!”

“她被我們這樣押著也不是辦法,那要不您把她帶去你家歇歇您家也近些,待這家的人回來了,叫他們來接就是?”沈輕帆道。

那瘋婆子的發絲已經糊自己一臉,不住低吼,扭著身子要掙脫禁錮。

沈輕帆一是想把這老太安頓下來好方便些,二是若是餘陳照看這老太,也不會註意到他們。

哪想餘陳立馬面露難色,道:“我男人看到他肯定不樂意的。”

瘋婆子蹬了兩把腿,顧時雨瞥到一旁大開的窗戶。

他走到那扇窗戶旁,推拉式的,沒鎖一拉便開了。

餘陳欣喜道:“哎呀呀,還是年輕人聰明喲,像我們這樣老糊塗咯,不行咯!正好能從窗戶翻進去開個門,就成了。”

顧時雨掂了掂,“不成。”

窗戶位置偏高,顧時雨腳底下沒有東西墊著很難先把腿擡上去,且這面積也容不下他的體格。

沈輕帆把瘋老太太交給餘陳,對顧時雨道:“讓開,我來。”

好在瘋婆子見了她似乎知道她是熟人,就稍微安分了些。

“但這窗子有點兒高,你抱我上去。”沈輕帆道,他說完就有些不好意思,側過一邊臉。

顧時雨一聽便眼睛發亮,立馬道:“好。”

盡管沈輕帆也不矮,一米七九的個子,但人清瘦,骨架也偏小;顧時雨就恰恰相反,雖說只比沈輕帆高出約十厘米,但他長期鍛煉,骨架又大,體格看起來至少比沈輕帆大了一圈兒。

五年前的沈輕帆怕是怎麽也有想到當年比他矮半頭的人,如今雙臂輕輕一圈就能完完全全把他樓整個人摟進懷裏。

男人用力時,粗壯的小臂青筋鼓起,肌肉纖維也變得清晰可見。

但顧時雨只是試著圈了圈,最後沒用抱的姿勢,換成雙掌托住著他兩側的腰部。

掌心的溫度順著薄薄的衣服布料傳進皮膚。

兩人湊得極近,顧時雨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就在耳畔吞吐:“如果兩臂錮著你,你會更難受。”

沈輕帆實在覺得在老人家面前以這樣的姿勢相處不妥,好在他靈活,三兩下便從窗戶翻了進去。

只是落地時,他的雙頰已經開始發燙。

但當他再擡頭,被眼前的一幕震驚。

客廳裏張貼滿描繪著紅色紋路的黃色符咒,紙張隨著空氣中湧動的氣流而煽動,有輕微“唰唰”的聲音。

沈輕帆只覺背脊發涼,突然他聽見裏屋似乎傳來了桌椅在碰撞的聲音,還有沈重的鐵鏈在悉悉簌簌。

他朝著聲音來源走去,外面卻有餘陳的聲音在呼喊,“小夥子啊,開到門了沒有啊?”

沈輕帆連忙大聲道,“我摔了一跤,等會兒等會兒,我先緩緩。”

他躡手躡腳推開臥室的房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他的瞳孔放大。

劉望孨正被捆住手腳用鐵鏈拴著,嘴裏塞了布用透明膠封住。

看見沈輕帆的那一瞬間她露出驚恐的神情,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

但沈輕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她松綁,他聽見外面的餘陳說要透過窗戶來瞧瞧他,顧時雨估計是猜到有問題在外面拖延了兩句,所以他只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劉望孨驚恐,也照他說的做。

沈輕帆把門關好,隨即走向客廳,開門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嗐,剛剛不小心把腳撇到了,不過還好,沒什麽大事兒。”

好在瘋老太太一進了屋就安靜了,顧時雨顯然也是被滿屋的黃色符咒所震驚,有些楞神。

餘陳道:“嗨呀,他家老太太就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迷信起來了,但人瘋吶,那劉蓄不知從哪裏求來的這麽多辟邪的符咒,你們別看著駭人,但老太太就覺得安心。只是今兒個不知道怎麽的,受了什麽驚嚇,獨自發瘋跑出來了。”

三人走時,沈輕帆留了個心眼,沒把門落鎖。

待餘陳走遠,他們就立馬遣返劉家。

沈輕帆“唰”的一下推開門,一邊迅速給劉望孨進行松綁,一邊給顧時雨解釋來龍去脈。

“哦對了,”他提醒道,“叫聞春祺他們時刻註意劉蓄的路線,如果他要往這邊走,立刻拖住他。”

“現在該怎麽辦?報警嗎?”顧時雨看著已經淩亂不堪的劉望孨。

劉望孨阻止道:“別,先別報警。”

顧時雨看出她的顧慮,道:“我有認識的警察。”

劉望孨嘴唇緊抿,但還是沒有再阻止。

說完顧時雨便撥通蔣郁嶸的電話,盡管蔣郁嶸本人這次沒有辦法親自來,但他已經聯系最快的警方。

“怎麽一回事?”沈輕帆問。

“早上的時候,他,”劉望孨的眼睛轉向顧時雨,“他叫我一起洗碗的時候被劉蓄懷疑了。再加上昨天晚上他知道是我給你們送的被單,今天不想讓我再接觸你們,所以就把我捆了。因為之前我尋求幫助就失敗過一次,所以打草驚蛇了。提高了他的警惕。”

沈輕帆神色緊張道:“所以你和劉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他的親生女兒嗎?還是……被拐賣來的?你原本的家庭在哪裏?”

他依然覺得不可能有父親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這麽狠毒的手,況且聽顧時雨前面的語氣,他是想著把女兒賣給有錢人家趁機撈一筆的,那麽很難不想到劉望孨是被拐賣到這裏的。

“不,”劉望孨回答得決絕,“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也不是被拐賣的。”

沈輕帆眉頭緊鎖,他不敢相信。

劉望孨輕描淡寫道:“只是母親走後,他的暴力就轉移到了我身上了而已。”

“你母親到底去了哪裏?”顧時雨記得劉望孨在飯桌上說的是死了,但劉蓄說的是跑了。

“死了。”劉望孨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

說完她便翻箱倒櫃開始找東西,一邊找,一邊說:“我懷疑是死了,一夜之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女人,要怎麽跑得出這裏?況且挨家挨戶都認得她的臉,看到了她也都會把她送回來。自從母親失蹤那天起,劉蓄就非常反常。”

少女的聲音極淡,不帶一絲情緒,聽得出來她並不認同這個父親。

“所以你懷疑是劉蓄殺了你母親?”

“是的,母親消失後,婆婆也瘋了,你們也看到了,所以她可能目睹了殺人過程,再加上她一看見我就像見了鬼,我和母親的眉眼有幾分相似,所以我猜測她是想到了另一個人的臉。再加上從那天之後,劉蓄就去求了不少符咒,家裏好端端的,需要驅哪門子邪辟哪門子鬼,最開始也就一張兩張,後面這符咒越貼越多,也更讓我懷疑。他們怕是遭了誆騙,才會覺得買得越多才越好,劉蓄平時本就摳搜,對這方面開始執著的話,除了心虛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劉蓄?”沈輕帆驚訝於劉望孨的沈著冷靜,他又想起孫自勤說的話,如今他覺得這女孩不僅僅是乖巧。

劉望孨答:“她消失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她走的時候我還太小。”

氣壓開始變得沈重,沈輕帆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只感覺仿佛突然有一塊石頭壓在了他的心頭,再開口時,他發出的聲音已經艱澀,他道:“如果你所說屬實,那麽劉蓄伏法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劉望孨毫不留情道:“離開這裏。”

“去哪?”

“不知道,總之就是離開這裏。”

說完,她正好從裝了一堆針管的盒子裏,翻出一張已經褪色的老照片。

她的大半個身體埋進櫃子裏,臉下半部分被擋住時,沈輕帆瞇起眼。

劉望孨把照片遞過去,道:“那個穿大紅花襖子的,就是我母親。”

畫面裏有四個人,顯然這是一張全家福。

除了劉蓄和瘋婆子,還有一個瘸著牙齒笑的女童和妝容誇張的年輕女人。

她們都穿著略顯土氣的大紅花棉襖,妝面粗制濫造。不合適的粉底液色號把那女人的臉鋪得慘白,如同長年累月裏一面隨時就要脫落墻皮的白墻。兩頰處隨意撲了兩坨沒有暈開的酡紅,眉毛黑且粗,仿佛兩條毛毛蟲掛在眉弓。薄薄的眼皮上紫粉色的眼影糊成一團。濃墨重彩中,生得一雙與之毫不相配的狹長丹鳳眼。一看就知道是鄉村照相館裏的流水線妝容。

按下快門的瞬間,她呆滯的目光被定格。

沈輕帆的呼吸一滯。

此時顧時雨正在與電話那頭的警察溝通。

顧時雨轉頭問劉望孨:“警察問,你母親叫什麽名字?”

劉望孨道:“鄒 雁 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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