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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六王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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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六王潰敗

陸豐凜難得睡得安穩,在稔兒離開後,整整三個時辰無夢無擾。醒來時也覺神清氣爽,憶及晌午兩人交談,他喚來莫家兄弟:“莫八,為我尋把椅子。”

“椅子?”

“對,能讓我坐起來,且能擡起搬到其他地方去。”

莫八連忙擺手,連帶音量都提高不少:“您現下還在養傷,而且周女君臨走時特意吩咐要照顧好您,為何要這樣著急,等等不成嗎?”

“我等得了,他們等不了。”少年果斷道,“去吧。”

周將軍說得對,生靈塗炭百姓無辜,既得尊崇同擔責任。

他有他應保護的人,要做的事,不可推諉。

陸豐凜轉頭又看向莫九:“拿一支藤條來。”

莫氏兄弟聞聲大驚失色,彼此對視心下不安。

這是公子最為緊要關頭,與馴北恩師的聯絡方式,其中密語不為人知,以寒鴉子夜互傳。

難道恒國,要有大事發生?

酉時三刻。

一架馬車悄無聲息出現在傅宅後巷前,莫九左顧右盼,瞧四下無人,與兄長一道將馬車上的“木椅”搬了下來,繼而消失在門後。

內堂,木門緊閉。

四皇子坐於正位,蹙眉不語,傅祺章坐其左側,垂眸沈默,而殿中央放著把木椅,椅上人面色如常:“我有辦法,讓馴北延遲出兵,打亂他的計劃,心急之下易現破綻。”

周喜稔將此事坦然告知表哥,攻局並不難,但如何將六王爺繩之以法卻難上加難。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六王爺是與馴北王勾結之人,貿然扣罪,難以服眾。

偏偏,陸豐凜卻有奇招。

四皇子冷聲:“你在與本王談條件?”

“不然呢。”陸豐凜輕笑一聲,“現在反倒是你,沒有資格拒絕。”

眼下六王爺聯線已斷,無法獲得任何消息,也就代表他被孤立在計劃之外,倘若馴北延遲出兵,互信僅會傳至四王爺先前舊部,六王妃已亡,無人能夠幫他遞消息。

請君入甕,將計就計。

讓六王爺自曝其短,神仙難救。

“你可以選擇殺了我,但你不會有完勝把握,一旦馴北兵起,朝臣跪求,如此看重顏面的殿下會做何抉擇?”

四皇子是聰明人,之所以明了,方才惱怒。

他居然被一個質子威脅。

“說吧,你想要什麽。”四皇子壓抑怒意,吐出幾個字。

“要你放棄周喜稔。”

四皇子素來自傲,辯駁道:“你可知道,縱使本王放過她,將軍之女不會與你這樣的人有何牽扯。即便你們日後在一起,也未必能有舒坦日子,本王奉勸你一句,不要因貪念害了你的故國。”

陸豐凜直視四皇子,勾唇道:“看來殿下已有決斷。”

“得不到的東西,本王寧願毀掉。”

“對你而言,利益比感情更重要,你不可能為了任何女子放棄權力與皇位。”

四皇子聞言面露不屑:“那你呢?”

“我願為她放棄所有,哪怕生命。”

“說比做容易得多。”

木椅上的少年搖頭:“你不會懂,銀杏只有在秋天才會變黃,我早就註意到了,你荷包上繡的是黃色銀杏,大抵是從你身邊的傅大人口中,得知稔兒的喜好,但她最愛銀杏翠綠時,縱使無人觀賞,卻依舊生命力頑強,你們根本不是一類人。”

說罷,陸豐凜從懷中拿出青綠色銀杏藥瓶,在四皇子眼前晃過,“我會贏的。”

“……”

“今日到此為止,殿下僅有一晚考慮時間,若明早懸而未決,不等您了,這功勞或許可以另尋買家。”

“你——”

四皇子雙拳緊握,目眥欲裂,再無平日儒雅溫潤之態。

傅祺章沈默整晚,在少年即將離開時,走到他身邊,手搭在木椅上,俯身低聲道:“倘若馴北王當真與六王爺勾結,你可知自己的下場。”

陸豐凜頭一歪,隨意笑道:“無論陛下如何懲治馴北,他罪有應得,同理,我也是如此,身為質子,有我的責任所在。”

他並不畏懼死亡。

但為了稔兒的心願,可以付諸性命。

砰。

四皇子手中的茶盞輕砸在桌上。

“要如何應諾。”

少年早已料到他的決定,瞥了一眼傅祺章:“由這位新任禦史傅大人,為殿下擬定登基後的第一張聖旨。”

是夜,傅宅燈火通明,內堂大門緊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餘下幾日,六王爺氣定神閑,等待戰報傳至上京。

但約定當天……

安安靜靜,毫無音訊。

翌日寅時一刻,天色尚未亮,六王步伐飛速,趕在所有人前頭奏請面聖。

“早朝時辰未至,父皇也尚在安養中,六皇叔怎得如此著急?”

四皇子衣裝齊整站在陛下寢宮前。

“噩夢煩擾,祖先托思,擔憂皇兄,所以前來看看。”六王雙目浮腫,想必一夜未眠,按計劃,昨日就是馴北出兵之時,四王爺舊部譬如孫尚書一類人,也該聯書奏請四皇子親征迎敵。

但為何……

一切都好像是他在幻想一般,什麽都不曾發生。他親眼見六王妃拿回的馴北王親筆信,可是……

煩躁不安,心亂如麻,難道馴北王變節了?又或是孫尚書等人發現了什麽,甚至他都開始懷疑六王妃死而覆生向陛下告發!

籌謀多年的大業,眼瞧著就到最為緊要關頭,為何突然間終止不前。

四皇子輕嘆:“皇叔這些天都不曾進宮有所不知,父皇近來也被噩夢煩擾,您若能相陪在旁,是極好之事。王公公,帶皇叔進殿吧。”

王忠站在門右側,恭恭敬敬彎腰伸手示意:“王爺請。”

六王爺瞥了眼四皇子,若有所思。

但就當他一只腳剛剛邁進寢宮內閣時,腰間突然被一把匕首所抵,瞬間從角落冒出數十名侍衛,將其團團圍住。

宮人將燭燈點燃,殿內如同白晝,皇上面色蒼白,坐在塌上冷眼瞧著自己的手足。

“皇兄,您這是做什麽!”六王佯裝慌亂,單膝跪地,神色謙卑。

“咳咳……”皇上重咳兩聲,隨後接過宮人遞來的湯藥,苦笑一聲,“六弟,多日都不曾來看朕了。”

六王爺言辭懇切:“皇兄,因臣弟近來染了風寒,擔憂傳給您,方才留於王府之內,您怎得突然與臣弟開這樣大的玩笑!”

皇上輕笑,擺了擺手,命殿內侍衛收刀站在一旁。六王爺重喘不止,臉如白霜。

“當年,朕讓你動手,了結四弟,讓你背負多年愧疚,你大抵恨透了朕吧……”

六王爺眉尾微動,垂眸未言。

皇上疲憊地閉上眼:“你勾結馴北王,意欲何為啊?”

“皇兄……可是聽到小人讒言?臣弟萬萬不敢啊!”六王爺連忙上前幾步,咣當跪下。

“不敢。”皇上微瞇雙眸,“朕的人親口回稟,稱你利用你的王妃與馴北王通信,要讓朕的兒子出邊關迎敵,而後逼宮篡位,你還敢說自己無辜,六王妃的信,都在朕的手上!”

說罷皇上顫抖著將一旁的“密信”扔在地上。

“這上頭的王爺所指為誰,難不成朕還有其他活著的兄弟?”

作繭自縛。

六王妃通信時,只寫明王爺二字,她知曉是四王爺,馴北王知曉是四王爺,孫尚書知曉是四王爺。

但這密信若落在皇上手中……

皇上可不認為是四王爺!

四皇子盯著地上散亂的密信,神色微變。

“皇兄……”六王爺聲色陰沈,跪在地上並不擡頭。

“畜生,朕沒有你這樣的兄弟!朕寧願——”

“父皇!”

皇上因過從激動,連連重咳,四皇子忙上前為其撫背。

“你……你既能殺了你的四哥,也自然……自然能下狠心殺了朕!你對你的發妻尚且無情無義,對親生兒子狠心決絕,你……你不配是陳家的子孫……你……你不配去見列祖列宗!”

“不配?”六王爺雙眼血赤,緩緩擡頭,“我何處不配?四哥狼子野心,侵占弟妻是配,王妃背信棄義,與人私情是配,世子野種一個是配,我的皇兄您,殘殺手足是配?”

六王低聲笑著,邊笑邊站起身來,繼而低笑轉為猙獰大笑,直至涕淚橫流。

良久,他半張著嘴仰頭望頂:“皇兄……您做那聖人可還做得慣?為四哥鳴不平,為那對母子鳴不平,說到底還是忌憚我與馴北互信,那便不要尋其他借口。四哥陷害您,是您讓我殺了他,您的皇後若與人茍且誕下野種,還心心念念情郎打算除掉您,您又能寬宏大量到何種地步呢?您到底是慈悲心腸,還是虛偽至極啊?”

皇上面容發青,手顫抖著指向六王:“你……你放肆……”

“放肆……”六王低笑,“更放肆的,還在後頭——”

話未畢,六王瞬間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當即向榻上人刺去,就在侍衛紛紛奔向前的剎那……

一聲慘吼,連帶著血腥味蔓延開來,四皇子的側臉被鮮血飛濺,滴滴在額頭,眼瞼,臉頰,下巴之上,他目光呆滯,渾身不住地發抖。

王忠暗道不好,立刻示意侍衛,將六王爺“擡下來”。

四皇子插在六王心口的刀,幾乎快要穿透他的胸膛,力度之大難以想象。

在六王意欲“弒君”之時,四皇子“護駕”,竟親手殺了他的叔叔。

下一刻,他倉皇跪倒在地,向他的父皇請罪。

但陛下卻突然倆眼一閉,側歪著倒在榻上……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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