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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找到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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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找到焦

車門打開了,裏面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清。按理這場景應該會讓人覺得恐怖,換成別人或許都想盡快逃離這列火車,但是景澤卻只感到了一股幾乎令他頭皮發麻的悲涼。

綠皮火車靜靜地停在那裏,每一寸外殼都在展示它的陳舊與孤單,像是一個被遺忘在棺材裏的“不死者”,獨自深埋於十幾米的地下,雖然不會死,但無論怎麽抓撓棺材蓋,都無法離開那個逼仄的空間,既無法被人聽到、看到,也不會有什麽親近的人來想起他。

景澤輕輕嘆了一聲,他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這麽想著,景澤從口袋裏摸出焦那張工作證,別在自己的胸口,然後上了車。

景澤剛上車沒多久,身後的車門就發出哢擦一聲關上了,老式鎖扣落下,火車緩緩地動了起來。與此同時,車廂內的燈光也亮了起來,映照出了模模糊糊的乘客影子。

車廂裏的人並不多,歪歪扭扭地坐在座位上,有的似乎在睡覺,有的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長相也都很正常,沒有景澤之前夢裏的猙獰喪屍或是恐怖紙人,只有一點很引人矚目,這些人全都是進化者,都佩戴著進化者手環。

景澤經過這些人身邊的時候,誰也沒有看他一眼,就仿佛景澤是個透明人,又或者,這些人只是幻象。在擠過一處擁擠的過道時,景澤在無意中碰到了一位乘客的腿,於是驚訝地發現他們其實是真實存在的,看來只是懶得搭理他罷了。

一直走了好幾節車廂,景澤先看到了已經死去的豆兵衛,然後在某個四人座位上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坐著的薇拉。金發女人擡起頭看向景澤,然後做了個動作,她指了指景澤身後。

景澤一開始還以為那個動作不是針對他的,因為之前也有進化者乘客比手畫腳,景澤緊張兮兮地走過去,後來才發現那個人其實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薇拉一直指著景澤。

“我身後有什麽東西嗎?”景澤迅速回過身去,他身後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景澤回過身來,薇拉依然執著地指著他身後,景澤再次回過身去,還是沒看到什麽。

“耍我嗎?”當景澤第三次看到薇拉手指的方向時,他忽然渾身一顫。

也許薇拉指的並不是他的身後,而是……

“我自己。”

景澤低頭看向胸口那張工作證,想起在夢裏的時候,他就是焦,焦就是他。

焦說:“來找我,你知道我在哪兒!”

怪不得他說“你”,雖然探索警鈴基地的有景澤、白雪霽和艾斯三個人,但做過屬於焦的夢的人,只有景澤一個人。

景澤額頭的冷汗都冒了出來,誰能想到呢,焦,一直在他的身體裏!

景澤沈默地往前走,穿過最後幾節車廂,抵達了火車頭。駕駛室就在他的前方,就像夢裏一樣。景澤記得很清楚,在前後兩個夢裏,他都試圖阻止火車繼續行進,然而沒有一次成功,第一次,火車失控摔下了懸崖,第二次,火車改道,雖然整車人得到了救贖,卻撞死了一個在鐵軌上的小孩。

那是……李諄。

景澤終於想明白了。

二十年前,因為通過人工幹預出生的進化者17號種子李諄的身體瀕臨崩潰,李成光、鄭秀決定對焦這個參照組實驗體動手,將其器官移植給李諄,保住李諄的性命。就在那個似乎很平常的周末下午,兩個孩子高高興興放了學,商量著要去哪裏玩耍,結果等來的卻是這個殘酷的命運。然而,這個手術似乎並沒有順利實施,因為兩個孩子手拉手,一起逃跑了。

“諄諄總是說,他想要坐上火車,離開基地,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焦的聲音在景澤的腦海中響了起來,景澤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打開駕駛室的門,走了進去。

車頭燈照亮了前方的鐵軌,這金屬質地冰冷的軌道劃破原野,綿延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從小在基地裏長大,從沒去過基地以外的地方,就連進高林鎮小學也是被李叔叔他們安排好的,為的只是接近我、了解我。那個周末本來是他和我的生日,你不知道,我們的生日都是同一天……”

景澤開始尋找停車鍵,眼前的儀表盤跟夢裏一樣的覆雜,無數的旋鈕按鍵讓景澤根本找不到自己的目標。

“我們約好了放學要一起去玩,結果卻被他們帶進了基地,等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被人捆綁在病床上,好些穿白大褂的人在我旁邊走來走去,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當時,好害怕。”焦的聲音裏帶著一點引而不發的恨意,“我看到了鄭阿姨,我問她是怎麽回事,請她幫幫我,結果她對我說,不好意思,,這是你註定的命運。”

“我不懂,這怎麽就成了我註定的宿命,明明我馬上就要大一歲了,我媽媽說爸爸周末會回家,然後我們一家出去玩,去鎮上看電影逛公園,吃好吃的,怎麽突然一切就都變了呢?我很害怕,就說阿姨,你放我回去吧,我什麽都答應你!她卻說,,你現在在做一件對全人類有益的事情,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付出的,你會被寫進課本裏,你的雕塑會放在校園裏供人瞻仰,大人和小孩都會說你是英雄,幸虧你犧牲自己,我們大家才能活下來。可是這多諷刺啊,我只是個八歲的小孩而已,我就是想跟家裏人一起過生日,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長大,這也有錯嗎?憑什麽我就要被犧牲呢?”

火車發出刺耳的鳴笛聲,車速一瞬間加快,向著前方飛馳。景澤看到前方大概幾百米外的鐵軌隱約分成了兩個方向,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電車難題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果這道題擺在你的面前,你會怎麽選擇?”焦的影子慢慢出現在景澤眼前,那是一個瘦削的年輕男子,盡管從李諄的出生年月信息來看,焦跟景澤的父親是一輩人,按照現實年月來計算的話,他應該已經是一個中年人了。

焦接著說道:“一邊是全人類的命運,另一邊則是一個八歲小孩的命,選擇全人類,你就要殺掉那個八歲小孩,選擇八歲小孩,則包括你在內,當末日來臨那一天,全人類都會跟著一起陪葬,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景澤沈默。

焦雙手插兜,冷笑一聲:“你也會選人多的那一方對不對,畢竟天平的一端是全人類,而另一端只有一個無權無勢的山裏小孩而已,他的父母也還年輕,努力努力,或許還能再生一個!”

景澤說:“電車難題本質上並不是要人們做出選擇,而是根據人們做出選擇的思考過程來確認人類道德認知的優先級,比如,犧牲個人還是犧牲集體,犧牲一個仇人還是一個朋友。”

“你在回避我的問題。”焦說,他已經完全展露了自己的形象,冰冷的額頭幾乎貼上了景澤的,他看著景澤的眼睛說出這句話。

“我沒說不回答。”景澤說,“只不過,既然解開二十年前謎題的要求是你提的,那你一定是想看看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猜你從手術醒來以後就忘記了發生過的一切,雖然理性讓你得出了自己在李諄體內醒來的結論,但其實你還存在疑惑,這才是你把我們拉入這個游戲的原因不是嗎?”

焦微微退開一些,仔細打量了景澤一番:“你很聰明,但是一切已經沒有意義。”焦說,“游戲已經到結局了。”

隨著焦的話音落下,景澤的眼前同時展開了兩幅畫面,左邊的畫面上,白雪霽正在以一敵眾,浴血奮戰,雪景其他成員有的受傷坐在一旁,有的倒在地上沒了聲息,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遭遇了不測;右邊的畫面上,佐久間三人正在黑夜裏的鈴山上奔跑,四處尋找著沒影的焦,滿頭滿臉都是汗水。

“我找到了你!”景澤說,“我找到了你,這就證明這一局是我們贏了!”

焦卻輕輕笑了一聲:“是誰告訴你找到我就贏了?”

“你……”景澤語塞,但回憶起來,焦的確只說過讓景澤去找他,卻從未說過找到有什麽獎勵。

鐵軌發出響亮的摩擦聲,岔路近在眼前,一邊是近在眼前的懸崖,另一邊則是一片荒原,景澤聽到有兩個稚嫩的喘息聲伴隨著腳步聲傳來。

車頭燈映照出前方的狀況,那是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孩,他們一前一後地朝著鐵軌跑了過來,氣喘籲籲,仿佛在逃避什麽,也像是其中一個在追逐另一個。

“怎麽樣,你選左邊還是選右邊?”焦問,語氣裏滿含嘲諷,“你可別告訴我,你想選把火車停下來,這輛車並沒有停車鍵。”

這的確是景澤的選擇風格,也是他在夢裏兩次試圖做出卻失敗的選擇。

焦又說:“其實你選不選也都一樣,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不以你我的意志為轉移。”隨著焦的話音,火車果然偏轉方向,軌道岔開又合並,眨眼間就將火車的行駛路徑導向了兩個小孩跑來的方向。

“後面的事情就是我也不記得的事了。”焦輕聲說了這麽一句,不再開口,就在這列詭異的火車的駕駛室裏,景澤與不知道是人是鬼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的焦一起看著車窗外面,看著那兩個小孩一前一後的跑近。

突然前面那個小孩一個踉蹌,竟然直接摔進了鐵軌裏,火車呼嘯而過,短短幾秒鐘就將那小小的身軀撞飛了,而在碰撞的一瞬間,景澤看到另一個小孩滿臉驚恐地站在緊靠鐵軌的地方,他維持著一個單臂前伸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才用力推了前面那個小孩一把一樣。前一個小孩真的是因為這樣才會跌進鐵軌,被火車撞飛?

可是為什麽!

整個車廂就像被送入了急凍間,一下子氣溫驟降,儀表盤開裂發出脆響,整個駕駛室裏都掛上了冰霜。景澤冷得發顫:“焦,你等下,聽我……”

“不用聽了。”焦原本看起來還正常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可怖,“我看到了,看來當初就是李諄將我推進了鐵軌!”

話音剛落,景澤就看到眼前另外兩個畫面有了急劇的變化,兩邊同時被無涯無際的黑氣所籠罩,懸鈴村裏亮起綠幽幽的磷火,紙人紙馬在一個黑衣人的指引下向著佐久間他們圍了過去。那黑衣人自然是景澤他們之前在裏世界遇到過的那個,然而此時他擡起頭來露出的已經是與火車駕駛室裏一模一樣的成人焦的臉,而另一邊的懸鈴村小學裏恰像是開了一口噴泉,一股強大的水流猛然沖破地表,將正在戰鬥的雪景與風與翼沖了個措手不及。

不對,那不是泉水,那是……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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