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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冠冕之上(九)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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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冠冕之上(九) 日常

沈白醒來時, 晨曦剛好將第一縷溜進房間的陽光移到他臉旁。

與地下別墅擺設類似但用料更加講究的家具們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

房間中一個人都沒有,沈白臨睡前還在的修與副官皆不見蹤影,似乎特意避開沈白商量什麽事情一般。

沈白蓋著暖熱的小被子, 呆呆地看著幾乎快要懟到眼前的點翠陶瓷桌與上面精致的小餐具, 下意識歪了歪頭。

昨晚還沒有陶瓷桌, 顯然是特意擺在這裏的。

“沒有吃的欸……”他拉了拉杯子,將自己的一小半臉遮住, 眼巴巴盯著那張距離床僅有半米遠的小圓桌, 似乎期待著空空的盤子上會出現食物。

幼崽還沒有完成開機, 只順著自我身體的條件反射嘀嘀咕咕。

他習慣於睜開眼睛便看到擺滿一整張小圓桌的早餐, 也習慣於每天早晨都會看見一位新的他不認識、但看起來便非常強大的軍官坐在他的床尾。

軍官會催促他起床,說些什麽“哪家寶寶現在還不起床呀”輕聲哄他去洗漱。

但偶爾也會有軍官寧願當瞎子縱容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縮在床上發半個小時的呆,最後施加一個清潔術就算洗漱過。

之後便靜靜看著他吃飯, 仿佛他們都在進行有關幼崽進食的專項研究一樣。

軍官會在沈白吃完飯之後搶過餐巾收拾桌子,然後陪沈白一會。

有時候他們會說點話, 有時候不說。

直到修或者副官打開房門,他們才會結束這一小段不算長但足夠溫馨的時光, 沈白便開始不情不願地拖著腳步開始第一堂課。

這麽說來,有沒有可能他今天上午不用上課,下午也不用有氣無力地聽劍術老師恨鐵不成鋼但又狠不下心罵他、只能拐彎抹角暗戳戳陰陽怪氣的幾句。

雖然每一位劍術老師都會在最終抱住他, 將被陰陽怪氣到眼圈泛紅的幼崽哄回來。

空氣中彌漫著安穩的靜謐, 壁爐依然沒有熄滅,一點點柴火劈啪作響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中。

沈白瞥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門口。

還是沒有人來。

沈白默默翻了個身, 卷了卷被子。

雖然沈白從來沒有說過,但他很清楚每一位早晨他見到的軍官,都不是隨機選出來的。

他能在他們身上聞到屬於戰場的硝煙味與嗆人的血腥氣, 似乎匆匆從與世界意識的戰鬥中回來,馬不停蹄便坐到了沈白身邊。

即便他們來之前可能給自己施加過數十個清潔術,仿佛並不想讓沈白知曉之前的殺戮,但沈白就是“能意識到”,仿佛幼崽本能可以理解來自血緣親屬的內在感情一般。

……雖然沈白本人並不承認這一點。

沈白甚至暗中猜測過他們是不是依靠斬殺世界意識的數量來決定今天照顧沈白的是誰,但他沒和任何人說過,只是自己悄悄想一想。

沈白想東想西著,不自覺又翻了個身,目光散漫地胡亂晃著,不經意間又瞥了眼門口。

……還是沒有人來。

沈白煩躁起來,又把身子翻過去了,背對著房門。

明明沈白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幾聲,他脫口而出的也是想要早餐,可出現在他記憶中反覆播放的卻是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到的那些黑發男人。

沈白又縮在被子中等待了一會。

還是沒有人來。

偌大的房間中只有他自己和空空的盤子。

靜謐的寒冷悄悄扒上幼崽露在被子外的皮膚,他蛄蛹了一會,悄悄將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將自己整個裹在杯子封印住的溫暖空氣中。

怎麽啦?

換了個地方,他就不是專門被人等著醒來親親揉揉的小崽崽了,就沒有人來陪他了?

甚至明明把餐具都擺好了,但連早餐也沒有。

沈白躲在被窩中蜷縮成一團,抿著唇低下頭,一點點彌漫開的委屈在心中發酵。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難過像噴泉一樣從心中湧現出來。

沈白將自己又團緊了一些,不願意再去想什麽,沈浸在自己的被窩世界中。

空氣依舊彌漫著壁爐劈啪作響的聲音,沈白沈默地聽著,捏著被子貼貼自己的臉。

……不來了嗎?

沈白閉了閉眼,默默縮的更深。

他快要放棄等待的瞬間,門突然響了一聲。

好像有人打開了它。

緊接著,一串略微急促的腳步聲朝著沈白走來。

沈白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猛地一突,滯洩的委屈突然如同雪崩般崩塌了。

明明它響了,可沈白在意識到有人來的時候更加難過。

委屈在一個人的時候還能夠藏在心中,可這時候卻毫不停歇地沖擊著心臟,企圖化成水從眼睛中流出來。

沈白的眼中漸漸沁了一層眼淚,他握緊拳頭,憋著氣快快的眨了眨眼睛,將水汽全部吞回去。

一只手掀開了他的被子,帶走了一部分溫暖。

淡淡的雪味與熟悉的壓迫感回蕩在小小的被窩中,落到雪白床單上的黑發顯眼的要命。

沈白咬著唇,更往裏面縮了縮,一點也不想見那個人。

“抱歉,我不清楚你醒了。”修略微沙啞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軍團長像抱著一顆實在不能更柔軟的小蘑菇一般從窩裏捧起沈白,珍惜地親了親。

沈白不說話。他還是不想理修。

他的委屈還沒有散去,氣憤又隨著長上來了,連眼中的淚水都要掉不掉。

軍團長似乎無措地註視著沈白沾著淚水的眼睫,再一次低聲道:“寶寶……”

這是他第一次在沈白清醒時叫他寶寶。

在他非常難過、為了哄他的時候。

沈白意識到這一點,然後更難過了。

他扭過頭,握緊拳頭,堅定了自己決心。

他也不稀罕這種隨時可能會收回去的感情。

他們會不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三次。

沈白越想越難過,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修的袖口。

修的手濺上一滴水時當真懵了一下。

幼崽哭了。

……委屈哭了。

他瞬間緊張起來,渾身緊繃,任何無用的解釋也被吞回肚子中,優先安撫幼崽睡覺的想法也無影無蹤,只剩下單純的敘述。

心臟抽搐般痛了一下,一陣不熟悉的焦躁攀附著臟器,迫切要求他現在就想辦法讓幼崽收回眼淚,否則就擠爆他的心臟。

“寶寶……”修盡量維持自己平穩的聲音,言簡意賅地低聲說,“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嗎?”

沈白咬著唇,一句話也不說。

修:“淩晨四點。”

什麽?

四點?

沈白要掉不掉的眼淚呆在眼眶中。

他怔楞地看著修,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不哭了。

修看著沈白,終於松了一口氣,血液得以繼續流通,經過血管的瞬間帶來擴散開的麻痹感。

他什麽話都不說了,只挑緊要的:“北境大地之上的太陽淩晨三點便會升起,你或許沒有看時鐘,寶寶。”

沈白聽著,遲鈍的腦子轉了一圈,終於想起房間內還有一臺落地鐘。

他呆呆地看向古老的墨鐘,上面的時針安安穩穩指在四與五之間。

現在是淩晨四點二十分。

淩晨四點二十分,他醒了,精神力不由分說全部裹挾著委屈和難過,蔓延在屋子中。

修長時間凝聚在沈白身邊的一團精神力收到精神力波動,在淩晨四點從床上起來披著衣服照顧他。

進門的瞬間,他被充滿濃烈委屈的精神力撲了滿面。

毫不誇張的說,修有一瞬間認為他的世界快要因為這些情感毀滅了。

心臟在一瞬間停跳,之後便是無邊無邊的沒有及時發現幼崽醒來的懊悔。

於是他沒有問沈白為什麽醒來了,大步走到幼崽身邊第一句話便是道歉。

沈白的耳朵漸漸紅了。

怪不得、他只看見了餐盤,連食物都沒有。

怪不得他身邊沒有一個人。

……現在才淩晨四點啊。

沈白悄悄靠近修,蹭了蹭他的臉。

他親自啾了一口軍團長,心中的郁氣散的一幹二凈,只有一點點欣喜與不知如何形容的溫馨彌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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