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冠冕之上(六) 煙花

關燈
第83章 冠冕之上(六) 煙花

誰能勸得動伯恩改變主意, 修能當場給他跳著提級。

男人如墨般披散在身上的長發因手臂擡起的動作滑下,如同展開的流水。

他平靜地抿了一口泛著瑩光的烈酒,緩慢地看向他身邊不停逗小孩的伯恩。

伯恩抱著郁悶縮成一小團的沈白, 笑瞇瞇地端著一盤切好的胡蘿蔔。

“兔兔喜不喜歡吃胡蘿蔔呀?不喜歡吃的話, 爺爺就要吃掉兔兔哦!”伯恩用修從小到大從未聽過的柔聲說。

沈白將自己團成一個雪白雪白的球, 臉埋在臂彎中,一動一動, 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說。

不過聽見了這話, 他詭異的沈默了一會。

這話聽起來好生熟悉……不是他剛剛威脅小貓頭的橋段嗎?

沈白默默拿出小紅貓貓頭, 安撫般揉捏了一會。

對不起小貓貓頭, 他總算懂被威脅是什麽無語的心情了,下次威脅你的時候換一個說法。

拍了拍小貓貓頭,沈白終於不情不願地擡起頭來。

他從伯恩抱著他的臂彎和小兔睡衣之間冒出一個腦袋,有些小心地掃了一圈無比沈默的軍官們。

軍官們垂眼的垂眼, 閉目的閉目,喝茶的喝茶, 喝酒的喝酒,但沈白就是莫名覺得他們都在關註自己。

這種感覺與沈白在酒館勤勤懇懇端盤子, 但回頭看向黑漆漆的墻角時,總能看到一只幾乎能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貓貓一臉無辜地盯著他。

沈白就會很無奈但非常誠實地走到那裏餵貓貓。

他現在總不能走到這些軍官面前餵軍官們貓糧順便摸毛。

伯恩仔細瞧了一瞧不點都不打算理他的沈白,遺憾地放下盤子, 拿了一根胡蘿蔔哢嚓啃了一口。

他的一條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 懶散地問本應最開始問的問題:“寶寶怎麽下來了?”

哢嚓!哢嚓。

沈白默默看了一眼不停啃胡蘿蔔的伯恩,輕輕向旁邊挪了挪。

他一邊以一小時一厘米的速度往旁邊挪, 一邊說:“醒過來後煙花聲很好聽,我想看一看。”

修沈默地放下方口酒杯,長發垂落在杯口, 隨著重力慢慢浸入透明液體中。

副官悶頭咬著煙,看也不看擡手將那縷頭發挑了出來,動作十分熟練。

沈白註視著那縷被浸濕的頭發,努力地挪挪挪。

男人的雙手依然搭在鋪著針織雪白方巾的腿上,淡淡地磕著眼,發絲遮住他的小部分臉,只露出一部分細膩的肌膚與如同雕刻在唇角的似笑非笑。

與宣傳冊上一模一樣的姿勢。

修習慣於在議政與戰鬥時遮住自己的表情。

男人交疊的雙手輕輕動了動,手指滑過自己的掌心,似乎在忍耐什麽。

他沈吟了一會,輕聲道:“所以,是煙花吵醒了你?”

沈白的腦子瘋狂轉動了一會,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還沒忘記軍團是因他有用才帶他回來的。

當務之急是保住他自己的小命,然後多探點情報加重自己的籌碼。

打了個噴嚏把自己噴醒了實在太丟臉了,不可以說。

或許被煙花吵醒就不想睡覺會顯得他很不好養,可修之前就說過很多次他很孱弱。

……比起丟臉,沈白寧願軍團加深他很不好養的印象。

修果然皺起眉頭,撫摸掌心的動作重了許多,手指曲起敲擊。

四指向內握住陷入肉內,似乎做出了一個握劍的姿勢。

“我知道了。”軍團長冷淡地對沈白點了點頭。

男人輕輕一下點頭,似乎便昭示著這件事就此揭過,不再追問。

沈白松了一口氣,繼續慢吞吞往遠離伯恩的方向挪。

伯恩哢嚓一聲咬住最後一截水靈靈的胡蘿蔔,終於擡眼看向一直努力遠離的小兔子。

他揚起一個說不上意味的微笑,揚手扒住小兔子,大手一揮將他拖到自己身邊,將小兔子長時間的努力耕耘付之一旦。

沈白兜帽後面的兔子耳朵被揪住,悲催地滑到伯恩懷中。

沈白怔了一下,猛地意識到伯恩一直在看著他挪來挪去。

……什麽?就這麽看著他?

“啊,怎麽了?”沈白用小小的聲音不打自招。

他的耳尖一下子紅了,像小小的紅潤軟玉,摸上去還會顫動。

“寶寶跑得真快,比烏龜還快一點呢!”伯恩笑瞇瞇地捏住他的臉蛋調笑。

這是承認了伯恩的確一直看著他挪啊挪,又在他即將成功的時候懷著惡趣味阻止了他。

還、還戲謔他跑得快!

沈白這下真的坐不住了,耳邊的紅色都要蔓延到下巴處了,他猛地紮進伯恩懷中,連頭都不肯擡起來了。

伯恩悶笑了一會,手扣住沈白的後頸,有意無意落在他的耳邊,擋住一小部分煙花聲。

他與修對視了一眼。

軍團長掃了一眼悶在伯恩懷中的幼崽,才慢吞吞轉過頭,看向距離門口最近的軍官。

那名軍官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無聲退出客廳。

客廳門打開又關上,伯恩揉捏了一會沈白燙燙的耳垂,才開始哄崽:“好了小兔糯米團,你想不想知道我們在談什麽呀?”

又多了一個名字的沈白面無表情地握緊拳頭,咬著牙不理他。

……可惡啊,雖然不能顯得很著急試探機密,但他的確很想知道,快多說點什麽好讓他有臺階下!

伯恩嘆了口氣。

“沒有道理呀,這個時候的蟲族小孩都對權力很著迷的。”伯恩抱怨道,“修那時候都要煩死我了。”

伯恩揣摩了一會,眼睛一亮,坐起來像舉小兔子般夾著沈白腋下,將他舉起來:“寶寶想不想知道修小時候的一堆破事?保證能敗壞他現在不敗神話的名聲哦!”

修平靜地拿起酒杯,仿佛兩人話題的中心並非他。

被舉起的沈白盯著伯恩沈默了一會,咬著牙道:“想。”

雖然他很想知道,但比起這些事他還是很想知道這麽多軍官聚在一起在幹什麽!

伯恩挑了挑眉。

他似乎從沈白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怨氣,只當是小孩喜極而泣了。

伯恩哈哈大笑,終於肯放下沈白。

沈白一落地便迅速跑到副官旁邊,躲在遠離伯恩的一邊,抱著副官的外套擋住自己。

副官瞬間掐滅了煙。

他本來叼的就是什麽味道都沒有的煙,純粹是癮大。可沈白過來時,明知道什麽事都沒有,他依然下意識滅了火。

莫名其妙撿到幼崽的副官低頭摸了摸沈白毛茸茸的腦袋,擡頭看了眼伯恩,又看了看修。

隨後,他露出一個宛如嘲諷般的笑容。

“當”的一聲,修將再度擡起的酒杯不輕不重放在桌子上,冷漠道:“會議繼續。”

副官輕輕咋舌:“拿職位壓我。”

沈白動了動,從副官的外套中露出一雙眼睛,好像貓貓崇崇的兔兔球。

“有什麽好討論的。原本怎麽辦,現在就怎麽辦。嗯……寶寶,我們在準備你的祭典。”

沈白歪了歪頭,真的有些驚訝:“啊?我?”

什麽祭典,他是祭品的那種嗎?這難道是蟲族選擇他的真實目的?

你說清楚!

沈白的笑容漸漸消失。

伯恩懶洋洋地倒在小沙發上,黑眸中劃過一絲驚人的亮色:“啊。不過這一次倒是有很多新東西……”

沈白悄悄探出頭,不甘心地接回原話題:“為什麽要舉辦祭、祭典?”

伯恩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摸了摸手邊小桌上的酒杯,“因為你回來了。”

沈白深吸一口氣,小聲說:“那怎麽舉辦啊?”

“新東西的話,世界直播吧。”

副官開口接過話題,有一段時間沒流過煙氣的嗓音似乎清冷了不少,沈白擡起頭看向他。

副官鋒利的眉眼柔和了許多,“這樣的話,形制能擴充一些,不必一個地區只選拔一名代表。”

世界直播!

沈白眨巴眨巴眼睛,安安分分縮回大衣中。

既然是世界直播,那肯定不會公開直播一些血腥的東西,很好,暫時安全。

沈白拱了拱大衣,舒舒服服地縮成一個團,將耳邊後續的斷斷續續討論聲無視了個徹底。

大衣將本就不算太冷的小兔子捂熱了,溫暖的空氣帶著睡意上升。沈白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慢慢的,越發輕的討論聲幾乎全部消失了。

似乎是有意讓幼崽繼續睡覺一般,他們默契地轉用眼神交流。

不知什麽時候,沈白才驚覺耳邊的煙花炮聲全然停了,夜空恢覆成無聲無息的寂靜,連煙花滑過天空留下的痕跡都被洗的幹凈。

……太過幹凈了吧?

他的睡意一下子消失的一幹二凈,微妙的警惕探出頭來。

沈白慢吞吞扒拉開大衣。

“哢噠”一聲,客廳門被推開。

剛剛出去於十五分鐘內截停所有煙花的軍官放下推門的手剛想邁步,便直直對上沈白的目光。

沈白:“……”

軍官腳步一頓,黑眸中光芒閃動,唇角下意思露出微笑:“寶寶?”

沈白莫名有一種想要刨根問底的沖動:“你去哪裏啦?”

話音落下的同時,伯恩和修幾乎也同時臉色平靜地看向軍官。

伯恩此時的表情與修如出一轍,幾乎讓人懷疑曾經長在他臉上的玩味是否是自己記憶產生的錯覺。

他的唇角落的比修還要低。

倘若沈白此時回頭,便能發現兩人此時驚人的相似,連身側充滿雪氣的壓迫感都如出一轍。

軍官擡起目光,只看著沈白,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位軍團長對他投來的目光。

他不急不慌地踏入客廳,並沒有轉身,而是動作幅度不大的反手帶上門,還帶著笑意放輕了聲音:“嗯?寶寶為什麽這麽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